《枪声现代篇》南艺

125、第125章

　　凌晨一点多，警局作训室里刚结束无头女尸的案情报告会，合上文件，肖言打了个哈欠，刑侦一队的几名警员都在等着赵炎斌的下一步指示

　　赵炎斌坐在正中位，幕布上是犯罪嫌疑人的照片，还有凶器，和冷冻碎尸的冰箱，现场物证和犯罪嫌疑人的口供都没有问题，理应是该下令结案了，可是赵炎斌总觉得哪里不对。

　　似乎太过顺利了。

　　“赵局，这案子您觉得哪里还有问题吗？”肖言若有所思地问

　　警察做久了总是疑神疑鬼，这毛病大概是改不了了。

　　赵焱斌依旧严肃，手指抚摸在文件上沉思了许久，最终却是摇了摇头：“结案报告你们连夜整理出来吧，明天一早移交检察院审理，上午对社会媒体发布通告。”

　　他最后看了一眼案情材料，合上文件起身：“那就，结案吧。”

　　一瞬间，全队上下都松了口气，几个年轻的警员差点欢呼起来。

　　自从嫌疑人投案自首那天，全局所有人加班加点的审讯，核实物证，带犯罪嫌疑人指认藏匿头骨的地点，一天睡不上三个小时，就这么熬了这三天三夜

　　听到结案两个字，所有人心情别提多激动了。

　　只有肖言和林青一副心事。

　　“这案子……”肖言摆弄腕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林青也觉得不对劲，但是物证俱在，嫌疑人自己也承认了，赵局也说结案了

　　“可能，是我们多疑了吧。”林青说

　　“可能吧。”肖言趴在桌上，揉了揉眉心，叹气：“哎，也不知道言谨那家伙怎么样了。”

　　林青抬腕看表：“放心，那家伙皮实着呢，明天一早咱们去医院……”

　　话没说完，旁边电话突然响了，林青示意她先接，直觉这个时间打来电话，八成都不是好事。

　　肖言走去接电话：“你好，市公安局刑侦队。”

　　“什么？”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肖言脸色瞬间不对，林青边脱警服边问她：“怎么了？”

　　“别回家了，带上勘测箱，跟我去江城医院。”

　　一通电话把刚要回家补觉的人全都叫了回来，肖言回办公室拿了铐子和枪，带人直奔江城医院。

　　路上跟林青说了大概情况。

　　“是报警中心打来的，说江城医院有人被杀，让咱们立刻出警。”

　　林青第一反应问：“知道死者名字吗？男的女的？言谨和默予都在那家医院啊。”

　　肖言安抚：“别担心，不是她们，死者是男性。”

　　*

　　不到十五分钟，五辆警车停在江城医院门口，现场十几个保安在门口站成一排，手里拿着电棍，拦在感应玻璃门前。

　　上方的感应装置已经被关闭了，里面的患者和患者家属都挤在门口，看样子是想要出来。

　　肖言带人上前，叫住其中一个像是保安队长的人，亮出警官证：“市公安局的，怎么回事？”

　　保安队长看到她，救星似的迎上来：“警官，你们可来了！”他指指楼上：“上面死人啦。”

　　“那你把门打开，让我的人进去。”肖言说

　　保安愣了下，犹豫：“可是你们公安的人不是说要封锁这里吗，我们把所有门都关死了，现在打开这局面就控制不住了啊。”

　　“应该是言谨的意思。”林青插话：“可能凶手还在里面。”

　　保安队长也不知道：“一个多小时前我们保安室的监控系统被黑了，到现在都恢复不了，不知道这凶手到底还在不在里面。”

　　万一在的话，大门一开，凶手很可能趁乱跑走，可是不开，她们怎么进的去？

　　肖言想了想问：“有小门吗？院里的医用通道，借用一下，让我们从那进。”

　　保安队长一拍脑门：“瞅我这脑子，有有有，你们跟我来！”

　　穿过一片空地，保安队长带着她们进了住院部后门的医用通道，肖言路上给言谨打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对方就是不接，她想起来言谨听力受损，就让林青打给林默予。

　　结果，两人一样，谁都不接电话。

　　“这俩人什么情况。”

　　“可能默予没带手机。”

　　“案发现场在几楼？”肖言转头问保安，保安带路说：“十楼，我带你们上去。”

　　出了电梯，林青敏锐的鼻子立刻嗅到了血腥味，整个十层非常安静，所有的病房门都是闭着的。

　　肖言从腰后掏出枪，走在最前面，身体贴墙，脚步很慢。

　　“好像是最里面那间。”保安提醒。

　　林青说：“越靠近腥味越重，应该是左边方向。”

　　所有人保持着高度警惕，身后十几个民警步步紧跟，左右观察。

　　走廊成T字形，腥味是从左边飘来的，肖言缓步走到转角位置，步没迈出去，就听到了左边有门打开的“吱嘎”声。

　　她举枪迈出转角，迅速左转，枪口直指门口，身后的民警也是同一时间一拥而出。

　　一道隽冷的目光对上枪口，女人迅速伸手护旁边的人，眉头拧紧：“你们干嘛？”

　　肖言快速收枪：“你们…”

　　林青从人群里走出来，惊喜：“你，你俩没事吧？”

　　身后民警也忙的收枪，敬礼：“言队好。”

　　言谨嘴角被打破了个口子，一说话就疼，林默予刚给她包扎完头上的外伤，嘴角也涂了药，她不方便开口，只能借肖言手机打字沟通。

　　“你耳朵…”肖言和林青异口同声。

　　言谨打字的手顿了下，片刻后又继续敲字，什么也没回答，完全不想提的样子，林默予叹了声，手搂着她，示意肖言和林青不要问了。

　　问的多，无疑是戳她痛处。

　　这一点她们都懂，索性便不问了，就像以前一样沟通，谁也不刻意避讳。

　　言谨让林青先去病房取证，然后那把沾血的钥匙也给了她。

　　——上面有犯罪嫌疑人的血，回去做DNA比对。

　　“好，我尽快给你结果。”把钥匙装进物证带，林青提着勘测箱走进病房，民警和技侦科的小周也跟进去，拍照取证。

　　见言谨有点站不住了，林默予立刻扶她去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紧紧攥着她的手，心里又疼又后怕

　　以后还要这样担惊受怕多少次？她不敢想。

　　只要言谨当警察一天，她就要提心吊胆的过一天。

　　言谨感受到了林默予担心她的情绪，单手把人搂紧怀里，小声哄：“别担心，我都好好的呢。”

　　林默予食指拂住她的唇，满眼疼惜，想摸摸她唇角的伤口，又怕弄疼她，“你不许说话了，刚刚才给你涂了药的。”

　　肖言看着，觉得她们亲昵的令人艳羡

　　言谨听话的闭上嘴巴，低头打了几个字给肖言看。

　　——王传生

　　只有短短三个字。

　　肖言猜测问：“嫌疑人的名字？”

　　言谨点头，又继续敲字。

　　——我们碰了个正面，打斗时扯掉了他的口罩，我感觉他有点像死者生前收治过的一位患者。

　　——具体资料在默予的电脑里，等林青做完取证，你们跟我去病房。

　　——还有，让保安把大门打开吧。

　　肖言：“人跑了是吗？”

　　言谨点头，表情挫败。

　　半个小时前，她扯掉男人口罩的一瞬间，对方就像疯了一样抓住她锁绞他脖子的手，借着蹬墙的力道和她一同从楼梯上飞了下去。

　　只不过，对方有她这个人肉垫子当缓冲压根没怎么样，倒是她头撞到墙，眼前黑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林默予带人赶上来的时候，她才清醒一些，可是男人早已没了踪影。

　　整栋楼有二十多层，监控系统也坏了，她判断不出对方是从几楼出去的，打电话给保安室让人封锁所有大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层层搜索，最后在四楼卫生间外的空调机箱上找到了一个鞋印，花纹是军靴和马丁靴常见的纹路。

　　——对了，那个人应该当过兵，格斗擒拿的招式很军事化。

　　*

　　距离江城医院不远的一处幽静小巷中停着一辆豪车，驾驶室车窗开了一半，里面伸出的胳膊搭在窗边，火苗在男人指尖变暗。

　　抽完了一根烟，童川升上窗户，车内密不透风，充斥着古龙水和烟味。

　　他从后座拿出黑色皮箱，按下两边的开关，把箱子转了方向：“之前说好的价格，我多付了你五十万，拿了钱咱们就算两清，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吧。”

　　声音冷的像把刀子。

　　副驾驶上的男人哼笑一声，拿起一沓崭新的钞票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钱真是这世上唯二令人兴奋的气味。”

　　“你知道还有一种气味比钱更迷人吗？”

　　童川把头撇向窗外，不想作答。

　　对方自言自语道：“是血。”

　　他仿佛自豪般开口讲诉他今晚的成果：“那动脉喷出来的血简直像喷泉一样优美，如果当时再放一段音乐，该是多么的艺术啊。”

　　童川听不下去，怒骂：“你简直是个疯子！”

　　居然把杀人当作艺术，与这种疯子为伍，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像被人拖了进沼泽，他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

　　罪恶就那么拖着他，像要把他带进地狱里。

　　他快被逼疯了。

　　“拿了钱走人，医院和附近道路的监控录像我已经覆盖掉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从今天起……”

　　“嘘”男人食指拂唇，打断了他。

　　狰狞的脸开始变得扭曲：“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只要这条船没停，谁都不能走。”

　　童川呼吸急促，吼：“你想做的人已经做掉了，这条船也该停了！”

　　男人却是阴笑着摆了摆食指：“No。”

　　“还有两个人非做不可，她们见过我，只要她们活着，咱们的船会沉的。”

　　那就让这该死的船沉吧。

　　他受够了！

　　童川张开唇，刚想开口，中控台的手机就响了，突兀的铃声吓了他一跳。

　　屏幕上赫然亮着“然然”两个字。

　　“是你的宝贝妹妹来电。”

　　男人拿起电话。

　　童川伸手夺：“你做什么，把手机给我！”

　　“嘘，给你两个选择。”男人比出食指：“一，继续帮我，或者”手指停在接听按键：“我去告诉你妹妹，她以为的，全世界最好，最疼爱她的哥哥，其实是个杀人犯，我这里有证据。”

　　“你！”童川咬紧后槽牙，额上青筋暴起：“你别逼我！”

　　下一秒，男人真的按了接听键。

　　童然清亮的嗓音从听筒中传出：“哥，你这么晚跑去哪了？外面下了好大的雨，你快点回来吧”

　　一瞬间，童川气息颤抖起来。

　　“哥？”

　　“你在听吗？喂喂喂。”

　　男人唇贴上话筒，比出了一根手指。

　　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竖起的瞬间，他开口了。

　　“你好”

　　“然然！”

　　声音叠在一起，听筒里的人像被吓到了，安静了好几秒，呼吸有不对劲：“哥，你和谁在一起啊？你怎么了？”

　　“哥？你说话啊！”

　　童川嘴唇颤了颤，听到童然焦急的声音，他整个瘫在座椅上，余光看着男人，眼神哀求这摆出了无声的口型

　　“好，我帮。”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认输。

　　不过，不是输给了王传生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