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现代篇》南艺

123、第123章

　　住院的第三天，林默予的情况基本稳定了，第三次血检后，化验单显示她体内的碳氧血红蛋白正在逐日解离，肺部的点状出血也已经消退，脑部CT一切正常，在持续观察四到五天后，最后做一次全身检查，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神内科主任是这么说的

　　言谨听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这三天她过的很煎熬，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中松不下来

　　林默予喉咙被烟呛伤了，一日三餐就只动几口，她也跟着吃不下，睡也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圈，深邃的眼窝，一下子瘦的更显深邃了

　　早上，趁林默予还没醒，言谨走去卫生间，摘下助听器，戴上医用耳塞，洗澡，换衣服

　　担心林默予醒过来看不到她，她也不敢洗的太久

　　洗完了澡，一开门就看到林默予正撑着输液架要下床，言谨两步过去，单腿跪在床上，从身后把人抱了回来

　　林默予扭过头，不安的眼神一秒浮上了一层柔意与安心，看到她头发湿漉漉的，她皱了下眉：“你洗澡了？”

　　光看到林默予的唇在动，却听不到声音，言谨这才反应过来，助听器忘了带

　　“言言，你是不是洗澡了？还是洗头发了？！”林默予转过身，发现言谨耳朵上空空的，愣愣得盯着她的唇看，心里募地锐痛了下

　　她抬手想指指耳朵，比划，可觉得这种方式会刺到言谨，便又垂下了手

　　“你，等我一下”

　　言谨松开她，下床走去卫生间，出来时耳朵上挂着小小的助听器

　　她对她笑，明眸皓齿：“默予，你刚说什么？”

　　平静的仿佛是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也并不为此难过

　　林默予知道言谨是装的，为了不让她自责，她装笑，装坚强，装作云淡风轻，可实际上呢？

　　这几天夜里，她总能看见言谨站在窗边

　　那身影形销骨立，挺拔的背弯了下去，以往连背影都透着骄傲的模样，只一夜间就变得潦倒颓唐了起来

　　她几次叫她，可言谨一次都没有回头，她把助听器攥在手心里，就那么看着外面，望啊，望啊，一站就是许久

　　从遥夜沉沉，到天光乍亮

　　她躺在病床上看她，几次哭湿了枕头

　　到了白天，言谨又是一副骄傲的模样，对着她笑，喂她吃饭，冲她撒娇，要她的吻和拥抱

　　她装的很像很像

　　以至于，林默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戳破她

　　她想告诉她，她可以在自己面前崩溃，大哭，发泄，她接得住她所有的负面情绪，也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爱她的

　　“宝宝”

　　脸颊被言谨蹭的发痒，林默予这才回过神，给她回应：“嗯？”

　　“你在想什么？”言谨问，唇一路吻到了她的颈窝，林默予仰起头，摩挲她的发，几不可觉的叹声：“没什么，我刚才是想问你是不是洗澡了？你的耳朵不能碰水的，有没有注意点？”

　　“有呢”言谨抬头看她，笑说：“我问医生要了医用耳塞，不会碰到水的”

　　“不听话”林默予象征性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下，嘱咐：“不管洗脸，洗澡，还是洗头发都要注意，一点水都不可以沾到知道吗？耳膜穿孔是会自行愈合，但是愈合期间碰到水会发生感染的，到时候会很麻烦”

　　“好啦，我会注意的，林医生”言谨笑着答应，后三个字的语气带着挑逗

　　林默予也笑，顺着她的话哄她：“乖，言警官”

　　很好听的气音

　　这种正式的称呼从爱人口中说出来带着说不出的撩人，让人想做点什么

　　言谨喉头滑动了一下，林默予看着她咬了下唇，顺势靠在摇起一半的床板上

　　空气中漂浮着言谨身上的香味，林默予心跳加速，一颗心蠢蠢欲动，感觉到那香味越来越近，带着烫人的温度，林默予抓了下床单，仰起头

　　言谨贴了上去

　　像棉花糖一样的感觉，甜甜软软

　　她的心跳，一如第一次吻她时一样，快得不像话

　　热意随之腾升，在只有她们俩的病房里，言谨突然想做点坏事，她长指攀上林默予的领口，食指拨动

　　一颗纽扣弹开，露出了里面平直的，诱i人的锁I骨

　　继续往下，解开第二颗

　　“言言，门没锁”林默予撇开头，缓气说道

　　刚说完，外面就响起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

　　林默予一抖，忙的系好扣子

　　言谨小孩子气的鼓嘴，满脸不满，走去开门：“谁呀？”

　　门外站着李梦桐和那天见过一面的交警

　　顿时，言谨心里咯噔了一下

　　“言警官，这位交警小哥哥说找您有事，我就带他过来了”李梦桐放慢语速，提高声音说

　　“您好，又见面了”男人无奈的笑了下，伸出手正式介绍：“我叫夏晨风”

　　“言谨”

　　她侧身，请人进去说话

　　林默予端坐在床上，朝进来的人微笑打了个招呼，夏晨风也点头微笑，然后一秒恢复严肃看着言谨，开了个玩笑：“估计您现在应该很不想见到我”

　　言谨指了下沙发，示意他坐，诚实点头道：“是不太想”

　　林默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看言谨的表情不太对劲，很想插一句，却还是有教养的没有作声

　　“您耳朵是那天爆炸弄伤的吗？”夏晨风眼含惋惜

　　言谨不喜欢别人用这种同情的目光看自己，点了个头，转移话题，冷声问：“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喔，是这样的，我们对那天那辆爆炸车辆进行了检查，发现确实如您所说，变速箱和刹车盘有问题”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把手机递给了言谨

　　言谨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夏晨风对着两张照片分别解释：“变速箱的钢带是断裂的，我们详细检查后发现，在断裂处有器械磨损的痕迹，像是被类似钳子之类的东西反复剪过”

　　往左滑动，是一张刹车盘的照片：“您在看这里，刹车盘有多处明显的凹槽”

　　“这种磨损程度至少是行使了十万公里以上才会有的情况，但是出事的这辆车是前年买的，公里数还不超过三万”

　　“最奇怪的是，刹车盘不是原厂，说明这车之前曾维修过，但是我调查了车辆的维修记录，发现这车只维修过一次，维修项目只是喷漆”

　　言谨沉思了两秒，把手机还给了夏晨风，明知故问：“所以，您来找我是…”

　　“当然是想请你们刑侦接手此案”

　　夏晨风说：“我们调查到现在，和您的想法一样，的确不像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所以再往下深查，只能移交给你们刑侦处理了”

　　“就知道你来见我没好事”

　　“好歹咱们也是一家人嘛”夏晨风笑

　　“你别乱说！”言谨登时抬眼去看林默予，林默予也在看她，不过好像没被这句玩笑话影响

　　她松了口气，瞪对面的人，让他不要乱说话：“我们今天才第二次见，谁跟你是一家人啊”

　　“这不都是公安系统的嘛”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人还真是会开玩笑…

　　言谨脑子里想着夏晨风给她的信息，心有余力不足，她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管案子，有心想让夏晨风走正常程序，把案子移交公安，不要私下来找她

　　刚想开口，就听到夏晨风又说：“哦对了，我们还查了驾驶人的资料，对方是云江医院的整形外科医生，今年37岁，离婚，自己抚养一女，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仇人”

　　“云江医院？”

　　言谨和林默予异口同声

　　听的夏晨风一愣：“啊，对啊，云江医院，怎么了吗？”他看着俩人

　　“对方叫什么名字？”一直没开口的林默予问道

　　“喔，叫顾童生”

　　林默予回忆了一下，记忆里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母亲医院的事情她从来不会过问，对这个人也没什么印象

　　言谨知道是林默予妈妈医院的医生，刚想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她一口应下：“这案子我接了，你们移交材料吧”

　　夏晨风这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五六岁，办起事来倒是雷厉风行，下午就把资料全部给拿来了

　　移交案件的手续中午就送到了市公安局，赵焱斌得到消息给言谨打了通电话，说是会把案子交给别人负责，让她先养好伤在说

　　言谨倔脾气一上来，决定好了的事谁说都没用，坚决要接手这案子，给赵焱斌气的不行

　　“让你养个伤你还又接个案子，你就没一天消停过！我也不管你了，你想查就查去吧，没人管你！”

　　“那您得给我配两个人啊”

　　“我给你从基层抽调两个民警协助你，就这样！”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也没说什么时候把人调来

　　这老头…

　　她之所以应下，一是因为林默予的关系，二是受害人就在江城医院，询问起来也方便，楼上楼下的事，不会耽误她照顾林默予

　　言谨问了护士站的人，知道顾童生已经脱离了危险，住在十楼的病房，她跟林默予打了招呼，去了趟十楼

　　顾童生所在的病房是普通病房，不过只住了他一个人，在走廊最尽头一间，还挺安静的

　　进门之前，她见了一下顾童生的主治医生，对方说顾童生刚刚苏醒过来，还不能说话，言谨表明自己的来意，只进去看一眼

　　病床上的人带着氧气面罩，呼吸孱弱

　　言谨走近看了看，想着对方现在也说不了话，询问只能拖后再说

　　她回病房打算研究一下夏晨风查到的资料

　　林默予坐在床上，满眼担忧：“言言，你是不是因为我才接这个案子的？”

　　言谨翻了页资料，抬起头回答她：“不是”

　　她说：“局里现在两件案子人手不够，在加这一件，三个案子放在一块，肖言她们会忙不过来的，再说顾童生不是就在医院吗，我接手起来也算方便”

　　林默予半信半疑，总觉得言谨一开始明明是想拒绝的，是听到云江医院才改变了主意

　　经过这次事故之后，她总是忐忑不安，生怕言谨再出什么事，那样，她真的会承受不住

　　“好了，别多想”言谨拿着资料走去床边，抱住她哄：“乖，困了就睡一会，我就在这不走，看会资料”

　　*

　　整个下午，言谨都在看资料，打了几通电话命人调查顾童生的社会关系，还有调取云江医院里他收治过的病人的病历

　　查来的资料全部以邮件的形式发到了她的邮箱，言谨手边没电脑，林默予就让池清澜去自己办公室拿来了手提电脑给她

　　两封邮件里的附件有几百兆，下载下来花了些时间，言谨一份份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两起案子都和医生这个职业有关，言谨越想越觉得不安

　　按照顾晨风给他的资料来看，事故车出事前的确有被人动过手脚，如果只是喷漆，正规的汽车维修店是不会更换车内零件的，可照片上的刹车盘明显是被更换成了快要报废的刹车盘

　　言谨让小周查了一下事故车的维修记录，记录显示的汽修店名字她怎么看怎么眼熟

　　灿江汽车维修

　　好像是林默予那辆车送修的店啊

　　当时她有查过这家店的信息，是全国连锁，她手机里还有维修时签的合同，言谨当即找出来对照

　　果然和顾童生送修的是同一家店

　　言谨登时感觉后背发凉

　　“帮我查一下这家汽修店的法人是谁”她打电话给小周

　　不过半个小时，小周给她发来了第三封邮件，资料显示灿江汽修店的法人姓李，叫李江，33岁，未婚，父母已经过世，背景干净，没有不良嗜好”

　　表面看起来像是守法的生意人

　　不过奇怪的地方是，查不到李江近几个月的消费记录，银行卡，网银没有任何转账收支的记录，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难不成几个月都用现金？

　　得亲自去一趟这家店，正好林默予的车已经放在那有些日子了

　　一专注起来，就忘了时间，林默予中间醒了几次看言谨严肃的盯着电脑屏幕，便没打扰她

　　一转眼，天都黑了

　　室内光线暗下来，言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林默予忘了，她合上电脑，走去床边，林默予在她走近的瞬间，拉住她的手狠狠一拽

　　她猝不及防，身体倒了下去，还好撑了下床边，才没有压倒身下的人

　　“看了一下午资料都不理我的”林默予掐她脸，以示惩罚

　　言谨道歉：“对不起，怪我”

　　她亲了亲她的唇，走去床边把床摇起来，跑去卫生间接了水，拿了毛巾，帮林默予洗漱，擦脸

　　“言言，我自己来”

　　“我帮你”

　　挤好牙膏，言谨一手拿杯子，一手晃晃牙刷，林默予难为情，摇头坚持自己来

　　她又不是瘫痪了…

　　“我去卫生间”

　　正好今天的药输完了，行动方便

　　言谨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帮她接水，递毛巾，一举一动很是妥帖

　　林默予心里软软的，下意识说：“突然感觉生病也好好啊”

　　“嗯？”言谨一愣

　　“被你这样照顾”她唇边扬起满足的笑意：“觉得好好”

　　“不许胡说”言谨皱眉，给她擦脸上的水珠：“就算你没有生病，我也会这样照顾你，所以不许这么说”

　　若是可以，她希望她能一辈子无病无灾

　　*

　　晚上，李楠送来了另一道养肺的汤，还有一份清淡的凉拌豆腐，林默予只能吃些流食和软烂的东西，这两道菜刚好

　　言谨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贴心的把鸡肉用叉子分成细丝状，方便她入口

　　“烫不烫？”

　　林默予摇头，笑意浮现：“不烫”

　　她看着她，眼里涌出心疼，这些天她吃的少，睡的也少，整个人都憔悴了，头发也长了

　　头发

　　林默予突然想起来什么

　　那种奇怪的真实又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让她忍不住想弄个清楚

　　“言言”林默予欲言又止，心里想着要怎么说

　　言谨吹着勺子里的汤，抬眼：“嗯？”

　　“你，有留过长发吗？”她问，眼睛盯着对方的眼睛

　　“前几年留过”言谨说

　　林默予心跳快了一瞬，接下来却不知道要怎么问了，她脑子很混乱

　　“怎么问我这个啊？”言谨又喂了她一勺汤，林默予喝掉汤，沉思几秒说：“嗯，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留长发很好看”

　　言谨心里登时一抖：“你看过？”

　　她眼里似乎有一点紧张，林默予不确定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晃了又晃？

　　是在害怕什么吗？

　　“默予，你看过我长发的样子吗？”见她不答，言谨又问，眼神比刚才平静了，仿佛只是随口

　　林默予直觉，言谨好像不想她看到她长发的样子，不然刚才不会那么紧张的，她踌躇了一秒，改口：“没有，只是想象过”

　　言谨松了口气

　　记得寺庙那僧人说过，玉佩不会再令人梦魇了，所以林默予应该不会有机会记起来的

　　不用担心，她在心底安慰自己

　　*

　　从云江医院调来的电子档案，言谨都看得差不多了，一共理出了顾童生从28岁到37岁这九年里，收治过的四百多位患者

　　手术成功率高达百分之98

　　被他整形过的患者，五官比例很好，烧伤烫伤类的植皮手术，做的也很成功

　　但是其中有一位患者却是例外

　　资料显示，患者全身烧伤面积达到了百分之九十，面部损毁最严重，当时顾童生不是主治医生，只作为副手做了这场手术

　　不过责任在他

　　因为皮肤剥离的不彻底，引起了肌肤溃烂，导致患者二次毁容，同时也造成了二次植皮的难度

　　这已经属于医疗事故了，怎么当时患者没有起诉？

　　难道私了了？

　　她看了眼病历的日期，和患者姓名

　　王传生

　　手术时间是五年前

　　言谨觉得脑子里乱乱的，一时想不出什么头绪，她摘掉助听器，打开了电视，关掉声音，调到江城频道，想看看新闻重播，看有没有关于昨晚事故现场的报道

　　她坐正身子，靠在床头，单手搂着林默予，左手拿笔记录

　　新闻报道了现场的死亡人数，令她意外的是记者对顾童生的车辆做了特写，但报道的却是她

　　字幕上的字看的言谨脑袋嗡嗡的

　　——女警勇闯火场救出被困人员，险些命丧火海

　　夸张了吧

　　她什么时候闯火场了，明明那会连个火星都没有，她才进去救人的

　　现在的媒体真的是…

　　新闻后面还专门报道了顾童生术后的身体状况

　　言谨看着看着，眉头不禁越蹙越紧

　　如果真的有人要杀顾童生，那么看到新闻报道对方根本没死会怎样？会不会再次动手

　　言谨顾不得多想，把胳膊轻轻从林默予颈下抽出，走出病房，直奔十楼

　　一出电梯，走廊静悄悄的，这个点值班小护士会轮流休息，护士站只留一个人

　　言谨经过护士站，往里看了一眼，发现值班的小姑娘住着下巴好像睡着了

　　她敲了敲桌子，轻唤：“喂，醒醒”

　　这时，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走出来

　　言谨站在走廊另一头，因为距离过远，她看不太清对方的长相，只能从走路姿态判断

　　男人步履矫健，迈腿摆手间颇有军人姿态，身高看起来有一米八，身材健硕

　　不是下午见过的那位主治医生

　　男人朝她这面看了一眼，而后就走开了，步子不急不慢

　　小护士这时候醒了，叫了她一声：“言警官，您怎么来了？”

　　闻声，男人脚步顿了下，而后加快了

　　言谨正奇怪呢，扭头看到小护士正对着她张口说什么，想在叫她“警官”，她立刻比出噤声手势，小声说：“去病房看下顾童生的情况！”

　　说完，疾步追了过去

　　男人最后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入口

　　言谨推开门却不见人影，两辆电梯都停在19楼

　　从男人进入电梯间，到她追来不过8秒，就算电梯一开始就停在十楼，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停在了19层

　　唯一可能是男人没坐电梯

　　言谨推开安全通道大门，声控灯一瞬就亮了

　　糟了，没戴助听器，她听不见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