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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1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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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神经内科主任给林默予做了第二次血检,等化验结果的过程中,言谨心惊胆战,生怕有什么情况不好的话
庆幸,拿到化验单后神内主任说没有大碍,但是还要在留院观察一周,之后就撤掉了氧气面罩
林默予输着液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手一直牵着她不肯放,眼尾挂着泪痕,清绝的面容尽是苍白
病房里的电视正播放着昨夜丈五北路的新闻,言谨按了下静音模式,盯着荧幕里主持人的唇,练习唇语
在公安大学时她有特意学过一些,只不过后来参加工作实际运用的不多,几年下来都荒废掉了
拿了纸笔,她把能读懂的唇语写在纸上,再把这些字眼组合起来,尝试拼凑出完整的信息
整个过程下来,言谨心烦意乱,第一次感到了挫败
关掉电视,她再一次拿起床头的小镜子对着耳朵照了照
酷吗?她问自己
明明一点都不酷的
很难看的……
她把镜子扣放在床头,突然间就很讨厌照镜子
想起一早的微信消息被她静音搁置了,言谨把手从林默予手中抽出,起身吻了吻她红肿的眼睛,然后拿上手机,出了病房
手机屏幕昨晚被碰碎了,现在满屏的裂痕,解锁打开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凑合打个电话
她要跟局里请几天假
电话接通后,言谨跟赵焱斌说了下昨晚事故现场爆炸的情况,和自己耳朵受伤的情况,赵焱斌那头一听就急了
“言谨,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般的交通事故用得着你一个刑警去处理吗,就连消防中队救人都要佩戴装备,你赤手空拳去车里救人不是玩命吗?!简直胡闹!”
骂完了,赵焱斌狠狠叹了口气,关切道:“医生是怎么说的?!接受治疗了吗?听力能不能恢复?”
“大概率能吧”她随口一应,不想细说这件事,转移话题道:“赵局,我想跟您请……”
没等说完,赵焱斌就回了她两个字:“批准!”
言谨捏手指:“那案子……”
“案子我交给肖言负责,你先给我安心养伤!”
赵焱斌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对下属都是表面骂着,心里护着,这一点言谨最清楚,在警局这些年,赵焱斌骂她骂的最多最凶,但最偏袒的也是她
挂了电话,又给肖言打了一通
正在家里做早餐的肖言听到这消息感觉晴天一道雷劈到脑门上,她扔掉锅铲子,关了火,抓起外套夺门而出
“你在哪家医院?!我和林清现在就过去!”
“言谨,你要拿这事跟我开玩笑,看我不揍你!”
“没跟你开玩笑”言谨声音低沉,听起来很挫败:“行了,你们别过来了,正事要紧,童川的资料查出来发给我一份,案子的事我现在心有余力不足,默予也受伤了,要留院观察一周时间”
“什么?林医生也受伤了?!”肖言脑子转了转,当即明白了:“你不会是因为她才大半夜出现在事故现场的吧?”
“跟默予没关系”
“你觉得我信吗?!”
肖言叹息一声,安慰她:“不管怎样,你们没把命丢那就是万幸,听力的事你别太沮丧,别担心,都会好起来的”
言谨心情低落,草草应了几句,让肖言把心思放在案子上尽早结案,不要来看她,谁都不要来,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甚至,有点想躲起来
要不是这件事根本瞒不住,她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眼看到了航班起飞的时间,言谨犹豫再三把电话打给了李楠,确认父亲已经上了飞机,这才才说了实情
“什么?!”李楠第一次用这样高亢失真的声音和她说话:“您说您耳朵怎么了?!什么叫听不见,您出什么事了!”
言谨不想一直重复自己听不见的事实,简短道:“来江城医院见我”
回到病房,林默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床边,拖鞋也没穿,手上的吊针也被她扯掉了
一看到她,林默予眼圈瞬间就红了,泪珠挂在下睫上,一眨眼就落了下来
言谨疾步上前,把人轻轻搂进怀里:“怎么睡起来又哭了?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爱哭的,头还晕吗,嗓子有没有好些?”
林默予摇头,泪眼婆娑,手在她腰上一寸寸收紧,勒的言谨呼吸不畅:“你跑去哪了?我醒来找不见你…”
她声音发颤,透着惊魂未定的惶恐,言谨一下下拍着她背,哄着:“那我以后不乱跑了,不会让你找不到的,别哭”
她解释:“我刚才是去给赵局长打电话了,得请假照顾你呀”
说完,她弯下身,把人横抱了起来,边走边吻林默予脸侧的泪,声音极尽温柔:“不哭了,我哪都不会去的”
她拉过一旁的被子替林默予盖好,想直起身去给她倒杯水,脖子却被林默予手勾的直不起腰来
像小猫似的粘人
以前都没发现她有这种属性
言谨心里软软的,顺势埋进林默予颈窝里无奈笑了声:“默予,你是怕我跑了吗?”
林默予转头用鼻尖蹭她,没回答,反说:“你昨晚不是这么叫我的”
声音全是哽咽
言谨心头发涩,挣脱开林默予的手,坐在床边,把人搂进臂弯中,低头点了点她鼻尖,装傻
“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叫你的嘛”
林默予摇头:“昨晚不是的”
她黛眉紧蹙,眼圈又红了起来,言谨一看便不忍心再逗她,忙的低头吻住她的唇,投降了
“好了,宝宝”她柔柔唤:“予宝”
有点肉麻,也有点难为情
不过林默予无光的眼里终于是有了浅浅的笑意,与哀伤参半,忽明忽暗
“言言。”她叫她
言谨低头吻她鼻尖:“嗯?”
“你之前说过想带我回家”她凝视她,顿了两秒,眼里似是有泪,波光闪闪:“现在呢,你还想吗?”
言谨一愣,下一秒重重点头:“想”
“那如果我也想带你回家呢?你愿意吗?”林默予抚摸她的小耳朵,眼里全是期盼
这意思很明显
言谨听懂的同时,心脏狠狠跃了一下,转而又急速坠了下去
她没回答,半个身子僵住了,应不出话
林默予心里跟着一沉,下意识抓紧了床单,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于是,她轻唤她名字,眼圈不由得再一次红了,她双手捧起言谨的脸,与她对视,颤声问:“不愿意吗?”
言谨抿了抿唇,心里的挫败感悠然放大
光是女人这一点就已经不容易被接受,现在她耳朵又是这个样子,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好起来,这样跟着林默予回家,她哪里有这个勇气和底气呢…
“言言?”林默予眼中含泪,再次叫了她
言谨这才回过神
她温温笑了下,不说愿意,也不说不愿意,只回答林默予说:“荣幸之至”,而后,委婉道:“不过在病房里说这件事好不浪漫喔,等你出院再说好不好?”
闻声,林默予眼神黯了黯
萦绕在口中的那句“和我结婚好不好”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
她心里很难不敏感的猜想,是不是她问的方式有问题,太突兀了?还是言谨没有做好和她回家的准备?
当她看到言谨下意识摸耳朵的手,突然就懂了
一瞬间,她脑袋嗡鸣,昨夜心脏碎掉的那种痛楚再一次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林默予撇开头,一滴泪悄然淌进了枕头
*
李楠赶来时整个人不复往日的军人气魄,像从战场丢盔弃甲回来的逃兵
蓝色条纹领带松垮垮的套在他脖子上,一半搭在肩膀上,白衬衫下摆整个散在腰带之外,皱皱巴巴,发型也乱了,眼里全是惊恐和担忧
“言小姐,林医生,你们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言小姐,您耳朵……”
言谨食指拂唇,比出噤声手势,指了指床上输液后又睡去的人,示意李楠出去说
退出房间,两人走去病房走廊的尽头,李楠目光一直盯在言谨耳朵上的助听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言谨倒像没事人一样,平静的站着
满眼倔犟,一身傲骨,像风雨中挺拔的细竹
李楠张了张唇,想说“其实在我面前,您不用强撑的,可以哭出来”可转念一想,从他到言家工作到今天,见过言小姐哭的次数三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她不是软弱的人,更不是会轻易哭的人
“这事先别告诉我爸,帮我兜着点”言谨望着窗外说,语气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一样平淡
李楠心烦意乱,直摇头:“这事不是我能兜住的,董事长半个月时间就回来了,到时候下飞机第一件事他一定要让您回家的”
他不想说这个了,问道:“您耳朵情况到底怎么样?!”
“耳膜穿孔,面积有点大,恢复期大概三到六个月,也可能……”言谨一停顿,李楠感觉心跳都跟着停了
“也可能,什么……”他问
“也可能六个月之后听力不能恢复,到时候需要做手术吧”
李楠登时懵了,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问:“那,万不得已要做手术的话,能保证恢复听力吗?”
“恢复不到之前”
想开了好像也没什么,只要不是完全听不见就行,她想
嘴角,却是忍不住发苦
李楠被钉在原地,平直的肩越来越垮
“没事没事……”他六神无主,安慰自己,也安慰言谨,说:“不是还有三到六个月观察时间吗,不一定到那一步,就算真到那一步,国内不行,咱还可以去国外,董事长认识那么多医学教授和专家,一定能让您康复的!”
“嗯。”
两人说的心情郁郁,言谨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让李楠回老别墅帮她拿些衣服,请林嫂煲一份养肺清肺的汤,顺便再把她坏了的手机修一下
她现在一步都走不开
“对了,让林嫂不要在汤里放香菜”
嘱咐完李楠,言谨转身回病房
*
下午一点多,交警队来了一部分人,对昨晚事故现场的人员进行身份核实,言谨这才想起来有一件事,她忘了说
正好,交警队有人在八楼,她开门出去,叫住了其中一位
男人转身看到她,敬了个礼:“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是市公安局的,想问一下关于昨晚丈五北路的交通事故,你们查明起因了吗?”
“您是当时在现场的那名警察吧!”男人眼神一亮:“我们队长正想见见您呢”
“见我?”
“是,想见见能从爆炸里逃出来的女警察长什么样子,没想到倒是先让我给见到了”
“荣幸”
男人笑着伸出手
言谨匆匆一握,微笑颔首,回归正题:“昨晚那起事故不像是意外,建议你们查一下最初爆炸的那辆车和驾驶人,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最初爆炸的哪辆车?”男人不解,挑了下眉,拿出记录本:“您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言谨点头:“嗯,可能有制动方面的问题”
她说:“当时我在后座救一个女孩,整辆车挤压最严重的位置在驾驶室,仪表盘指针停留在120码速上,这在市内的任何一条马路都是严重的超速,一开始我以为驾驶人可能是酒后驾车,但是他身上没有酒味,右脚是死死踩在刹车上的,档位挂在P档”
男人详细记录:“您继续”
“救援后期,车底有汽油流出,按理说那种撞击程度,油箱漏油的概率最大,但是车底流出来的是红色的油体,是变速箱里的油”
“高配版宝马X6是带有紧急制动功能的,结合驾驶人踩死刹车,仪表盘却没有明显降速来看,变速箱和刹车盘可能一开始就存在问题”
男人边记录边点头:“您是刑侦队的吧?那种情况下还能观察的这么细致”
言谨点了个头,没接话
记录完了,男人合上本子:“您反映的情况我们会核实,如果有什么问题需要刑侦介入的话,我们再联系”
“好”想了想,言谨温笑说:“不过,还是希望我们不会再见了”
男人一愣,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哈哈笑了声:“也是也是,再次见面恐怕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