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第100章 ...
-
男人的背影给人一种正邪兼并的感觉,他背挺得笔直,皮鞋踏在地上,铿锵有力,仿佛踢正步时发出的声音,言谨猜测这个人应该当过兵
他走起路来仿佛带风一般,比起普通人明显多了一些军人的刚毅与端正,可好像又同时带着另一种暴戾的气息
这是军人身上不该有的
还有他的皮肤,跟常年在烈日下训练的军人根本天差地别,怎么会那么白皙,不黝黑呢?
直到看不见男人的背影,言谨才收回探究的目光,迟疑地转了身往寺庙走去
红木佛门开着一道缝隙,言谨站在门口刚想拍响门环,示意来人,就听到院里有声音响起
“此人戾气太重,不可入佛门之地,下次他再来,需闭门送客”
“是,师父”
戾气?
言谨眉头一皱,下意识把僧人说的此人和刚才那个男人联系在了一起
这时,空远清幽的声音自院中传来,打断了言谨的思绪,里面的人发现了她:“施主远来,怎在门口吹风,不入寺门?”
透过门缝,僧人睿智无波的目光看了过来,言谨心下一虚,拍响了门环,推门走进去
合手做礼:“抱歉,搅扰了”
僧人一身青色布衣,手里盘动着一串木色佛珠,笑容亲切和蔼:“无妨,施主请进来吧”
院内,落叶铺散在青砖石路上,站在老者身边的小和尚正持着扫把清扫地上的落叶,言谨绕路走近,僧人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眼里似有深意
在上来之前,言谨本是只想来这里呆一会,感受一下喧嚣之外的宁静,可是当她遇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心里的恶寒让她突然想起来了一件被她忽略掉,却又极其重要的事情
老者站在她身边,盘珠不语
几声清脆的鸟叫,缓解了她心里巨大地不安感,望着远处被云遮住的山峰,她开口:“倘若心中没有佛教信仰,是不是就不会得到庇佑?”
老者盘珠的手停了下来,转过头,眉目慈善,他一笑,屈身做礼:“施主可听过,口念弥陀心不善,喊破喉咙也枉然这句话?”
言谨点头:“听过”
老者看着她,微眯双眼,不再作答
那意思明显,不是所有有佛教信仰的人都能得到庇护,反之亦然
那自己算是心善的人吗?
“施主第一次来时面容哀愁,这一次倒是释然许多了”老者转身面对她,打量间又说:“只是你眉中藏疑,彷佛又有困惑?”
本以为她表现的正常,没想到还是被这位老者一眼看破了,言谨点头承认道:“是的,被您看出来了”
老者微笑:“那施主请讲吧”
答案会不会如她所料的那样,言谨不敢想,心里有点惶恐,嗫嚅了几秒还是决定问出口:“你们佛教中把今生的缘分看作是前世的因果,你们认为善缘是可续的,对吗?”
老者点头:“不错”
“那……”言谨抿紧唇,心里胆战:“那孽缘呢?”
她沉沉的目光如镣铐般锁在老者身上,屏着呼吸不敢出声,脑子里的神经皆是根根绷紧,心里怕极了
那满面红光的脸始终慈善,八风不动的静状在她问出孽缘两个字的时候,微微挑了下白眉,而后又恢复了平静,老者盘着佛珠回答:“无论善缘还是孽缘,只要有前世因,便会有今生果”
闻声,言谨双腿一软,纤长的手指无意识抓紧了围墙,从中扣下了一点红砖的碎末
见她脸色惨白,老者伸手扶了她,道:“山顶风大,施主不妨去寺里暖和一下”
言谨哑声应:“好…”
进了寺庙,正中央是一尊观音像,抬头直视时,她心生敬畏
小和尚送来了两杯热茶,言谨长腿跪坐在蒲团之上,热茶入喉,身体还是不由得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太恐惧了
一想到孽缘,就想到了吴安
上一世她亲手杀死他,子弹穿脑而过,那张脸面目全非,如果他死前对自己带着恨,会不会这一世又要来纠缠?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就算在寺庙里,恐惧都变得无边无际起来
老者跪坐在对面,抚着胡须,一下一下敲着木鱼,口中念着她听不懂的经文,接着,木鱼声戛然而止,他盘动佛珠,看了过来,手里持香道:“既然来了,施主不妨上三炷香吧”
言谨接过来,想着自己并不信佛,就算上了香也不是诚心参拜,她有心想拒绝,可佛像跟前,接了香却不上香,又有不敬神佛之嫌,便没有把香还回去
在观音像前,她伫立许久,而后双手持香伸到香炉前点燃,省去了叩拜的佛教礼节,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吧嗒——”
香自中间折断,半截儿掉落到禅桌上
瞬间,言谨心里一紧,转过头去看老者
此时,老者面色沉沉,已经不似刚才那样云淡风轻了,微白的眉毛皱了皱,他闭上眼睛,叹息:“不吉,不吉…”
言谨心颤:“您…您说什么不吉?”
看破却不说破,老者转了转佛珠,而后拿起禅桌上的一桶签文,递了过去:“施主求一签吧”
将信将疑的接过签筒从中抖落掉一只,木签上的经文,言谨似懂非懂
直上高楼去避身
四边达处是荆榛
谁知造物安排定
得意番成失意人
老者只看了一眼,便立刻盘动佛珠,解释签文:“此签为凶,需躲藏避难,万万勿忘凶险”
闻声,言谨身形不稳,双膝缓缓跪回蒲团上,不敢相信签文的预示,却又不能不信了几分,只是想不明白老者口中的凶险是什么,会不会和前世有关
她想,既然她能和默予在这一世重逢,还有父亲,林嫂她们,那吴安呢??
吴安会不会!?
想起前世的惨局,她面色苍白
这时,老者持起了桌上的半截香问:“那枚玉佩施主还带在身上吗?”
言谨茫然抬头,随后从领口内取下了玉佩递过去,老者一手拂袖接过,把玉佩放在了佛像前的禅桌上,跪身叩首,念诵经文
一炷香的时间
那玉佩递了回来,老者扶须叮嘱:“这枚玉佩可以保佑佩戴之人免于灾祸”
言谨接过来,不安的心得到了一丝慰藉,可她担心的不是自己,就算带了也很难心安,她问:“您说它可以保佑佩戴这玉的人?”
老者点头
她又问:“那我可以把这枚玉转交她人吗?”
老者面露不解,却没有多问,答说:“自然可以,这玉在开光之后只能庇佑第一个佩戴它的人,施主确定要转交别人?”
他好似可惜一般叹息:“抽中凶兆签文的是你啊”
言谨低下头,浅浅一笑:“是啊,凶兆在我身上,可庇佑在她那里,我就能安心了”
临走前,拿出钱包里所有的钱放进了功德箱中,迈出寺门,言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回身问道:“您之前说这玉有灵,承载记忆,如果我把它转交她人,佩戴者会不会也有梦魇?”
老者微微一笑,旋即摇了摇头,言谨这才放了心,听着寺庙里的禅声向山下走去
刚才的小和尚从禅房里走了出来,望着下山的路,问:“师父,您不是常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那块血灵玉有邪气,就算开过光也会令人梦魇的啊”
老者含笑摸了摸小和尚的头解释:“若佩戴者与这玉没有渊源,就不会梦魇”
反之…
扶了扶须,他浑浊的双眼,皆是深意
*
赶回警局时已经傍晚了,把车停在门口,言谨直奔着技侦科去了
小周正坐在电脑前苦思无头女尸案的切入点,听到大门重重一响,被吓了一跳
猛地起身:“言队”
“给我查一个人!”她凤眼寒光凛然,仿佛如临大敌,看的小周都紧张了:“言队,您要查谁?”
拿过纸和笔,言谨手颤的不行,字依旧是苍劲有力,丢掉笔,她又口述一遍:“全国查这个人!”
小周抬头:“全国?!”
“全国!”她缓了口气说:“把全国所有叫吴安的人的资料都调出来给我”
小周懵了
要知道全国这么多人口,重名的人少说也上万了,两起大案压的手头上的活太多了,一时间他分身乏术,小声问:“言队,您急吗?”
“要是不太急…”
言谨揉额,心里自然是急,但是想到局里的两个案子也耽误不得,只能退让了:“那就先查江城本地的吧”
虽然是一线城市,不过本地人不是很多,查起来很快就能有结果
不到一小时,小周就把所有资料都打印了出来,数了数,大概也就几十人
回到办公室,翻开资料,言谨一个个筛过去,结果却没有一个人的脸是她记忆中吴安的模样
把资料丢到一边,她还是不安
就算本地人里没有,那外来人口里有没有!?
越想心里越乱
关于吴安有可能也会在这一世存在的念头,像一张无形的网,压的她喘不过气,诚惶诚恐
这时,门外叩叩两声响
言谨收起资料,应声:“进”
无心关注是谁,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着走近的脚步声,一贯如常的冷淡:“什么事?”
对方没应,脚步声却没停
越来越近
熟悉的栀子花香飘了过来,言谨顿时睁眼坐起来,迎上林默予的目光,她眼眸转深,转柔,很是惊喜:“你,你怎么来了!”
林默予走近,拢了下耳际的秀发,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办公桌上,说:“怕你顾不上吃晚饭,所以带了好吃的过来监督你啊”
心里的不安,一下子散了,言谨起身过去,绕到林默予身后,两臂圈住她的腰,把她禁锢在怀里
林默予转头吻她,柔声提醒:“言言,门还没锁呢,你不怕被人看到吗?”
言谨摇头:“不怕,想抱抱你”
像生怕失去什么一般,她的手一再收紧,勒的林默予有点透不过气,觉得言谨有些反常,好像气息都是颤的
挣开怀抱,林默予转过身:“怎么了言言?”
她细瞧着,想从言谨脸上寻摸出不对来,可没有,那如墨的瞳仁里除了隐约的情动,再无其他,一切都很正常,仿佛是她多心了
下一秒,头顶传来愉悦的笑声,彻底打消了她的疑虑,言谨再次抱上来,黏着她像是撒娇:“小气鬼,就想抱抱你啊,不许挣开!”
林默予莞尔:“好好好,我不动了”她也抱上去:“那给你抱一会,我们在吃饭”
“嗯!”
抵着她肩膀,言谨目光看着压在文件下的资料
心上,像有一万只虫子在咬她
却只能在心底唤一唤
默予,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