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人间》百亿卿相

4、第四章 佳人玉立似

　　邵鞍尘叫人拿走了她的衣衫首饰，扔给她一身麻布粗衣以及一副木簪子，叫她把头发盘起来，说是徐独爱头发太长还到处掉，瞧了心烦。
　　说是书童，徐独爱做的最多的可却是给邵鞍尘照顾房中的花草以及替他抱着他的长剑，一天擦三遍。
　　读书嘛，只有在晚上，邵鞍尘睡前，徐独爱给他读书，书还未读够一页，邵鞍尘保准就梦会周公了。
　　徐独爱看着熟睡邵鞍尘，转身抱起桌上的长剑，抽出一寸，寒光乍泄，徐独爱轻轻碰了一下剑身，就觉凉意刺骨，如此锋利的剑，纵使她不懂武功，应该也可轻易夺人姓名吧。
　　可徐独爱只是静静地瞧了一会儿，又将剑轻轻放下，转身出门去了。
　　这已经是徐独爱来到山上的第五日，十四的日子，月亮却已经那般圆满，明日是帝都的花灯节，很久很久之前父亲就应了她明日要带她去游湖赏灯，所以徐独爱早早便辞别祖父母往帝都赶，明明是欢欢喜喜的回家，却未曾想被掳到了这里，每每想到父母，徐独爱总是难以抑制心头的悲伤与委屈，眼泪也就格外多。
　　可是一想到随自己出行的仆人侍卫人数众多，怎么会没有一人去告知她的父亲，或者告知离此处最近的段无求，如若告知，怎会还没有人来救她。
　　徐独爱总在思虑，父亲说朝堂纷争，此次她被掳走，是否也是与父亲师兄意见不和的政客所为，亦或有人别有所图，而不单单是山上众人所说的求财或是真的只是邵鞍尘表现出来的同师兄有仇怨。
　　想到这里，徐独爱便不敢轻举妄动，不悲痛，也不再哭泣，更加镇定了些。
　　徐独爱觉得屋内沉闷，遂走出来打算透口气。
　　“月影照人归，浊酒一杯，青衣裳，梳红装……”一阵小调传来。
　　徐独爱顺着声音走过去，只见倚绿独自一人饮酒。
　　“出来吧。”
　　倚绿抬头轻瞧了一眼徐独爱，问道。
　　“会不会喝酒？”
　　徐独爱摇头。
　　“酒是个好东西，喝点没事，来来来，陪姐喝一杯。”倚绿拉着徐独爱的手便将她坠坐在地。
　　“喝点喝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杯酒递到徐独爱嘴边。
　　徐独爱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下去，浓重的辛辣味呛的她直咳嗽。
　　“哈哈哈”倚绿爽朗的笑声在这深夜尤为清晰。
　　“忘了你是千金小姐哪会喝什么酒，论喝酒还得是咱青楼姑娘，陈年的杏花酿配上栗子酥，楚宫腰软，章台柳，金缕衣，莲花步，一回眸，万人顾。”倚绿又猛灌了一口酒，呛了一下，猛烈的咳嗽中竟带出几滴泪。
　　徐独爱拿出手帕轻轻替她擦拭着。
　　倚绿转头看着她，不知是不是酒太浓的缘故，总觉得她下一秒眼泪便要夺眶而出了。
　　又猛灌了一口酒问道。
　　“朝中大臣里可有一个名唤许畅的？”
　　“许畅？姐姐说的可是掌礼制的许大人？”
　　“我不知他做什么？只知道他念的一手酸词。”倚绿摆摆手道。
　　“许大人的确写的一手好文章，陛下对其很是赏识。”
　　“是啊，的确，写的一手好文章。”倚绿又猛灌一口酒道。
　　“他娶妻了？”
　　“是。”
　　倚绿愣了一下，接着问。
　　“哪家小姐？”
　　“镇北大将军的长女。”
　　“生的可美？”
　　“美。”
　　“与我相比如何？”
　　“一个是温婉美，一个是率性美。”
　　“谁要听你这官场话，我问你谁更美？”
　　“我，不知。”
　　“你倒实在。”
　　“我老了，不美了。当年，我和你这般年岁时，容貌不输你半分，豪门贵人，商人将相，哪个我也不放在眼里。金银首饰，奇珍异宝，珍禽异兽收到瞧都不愿瞧。”
　　“谁曾想，心高气傲的我在那年遇上一个穷酸书生，大半夜爬到我的窗前送了我一盆海棠花，一脸傻气的说，外面下雨了，瞧着这花就要活不下去了，说希望我能养养。我还能瞧不出他的小心思，便收着了。”
　　“说他傻是真傻，没钱也进不了屋，替人家抄书抄了数十本，换了点银钱，跑到城外村子里给我买了一壶陈年的杏花酿，夜半送给了我。说他实在窘迫，拿不出好礼物，可是很快他就要科考去了，等中了榜，做了官，再送我些好东西。”
　　“实在傻气的很。”
　　“每天都要给我写诗，不说我美，竟说我高洁，你说他是不是很有意思啊……”倚绿笑着笑着忽然就痛哭起来。
　　情之真切，闻者落泪。
　　徐独爱轻轻擦拭着她的泪。
　　“我可不傻，没叫傻小子骗财骗色，我也没给过他好脸色，就是，就是，后来吧，叫他浪费了我的大好时光……”
　　“回不去了……”
　　是啊，谁年少时没有喜欢的少年郎的，情意朦胧，谁都不点破，就这样暗暗喜欢很多年。等到远方再次传来故人的消息，才忽然明白，很多人错过了就错过了，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日再次见到倚绿她又是平日里爽快泼辣的模样。
　　“你这死小子，年纪轻轻，装什么颓废劲儿呢……”
　　“哎，你这柳老会，你再看老娘，再看，老娘就把你的眼挖出来。”
　　“你这臭丫头，站在那里干嘛，叫他占你便宜啊，还不快滚过来……”
　　看着这样的倚绿，徐独爱很难想象风采夺目心高气傲的她内心其实是多么的柔软，十年前，雨夜里，高楼窗台，一个穷小子递给她一株海棠花，叫让她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
　　纵然知道你有了爱人，也不过想听你再念一句，佳人玉立似明月高悬，清风摇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