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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apter 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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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1
滴……答……
米莉安觉得自己全身都冷透了,力气流失得很快,让她即便恢复意识也睁不开眼。
水声?
这种冬夜水都结冰了,怎么可能有水声?
思及昏迷前的情况,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睁大了眼,才发现自己被吊了起来,而在她不远处,竟是一片森林中少见的旷地——大片树木被砍倒,只留下了特定位置的几棵,而这些树被麻绳以某种规律串联起来,米莉安之所以能看见这些麻绳,是因为莹蓝色的火焰正依附着它们燃烧。
几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围在那片诡异的蓝火旁边,似在讨论什么。其中一个似乎是往米莉安的方向看了眼:“那丫头醒了。”
居中的黑袍人也看了过来,是个女声:“头一回见这么丑的媚娃混血。”米莉安竟从这语气重听出几分嫌弃。
她可顾不上委屈,只是怒视着他们:“玛蒂尔达呢?”
没人理睬她。这些人讨论过后就朝一个方向走去,在那个方向的尽头,米莉安看到了玛蒂尔达,几乎要窒息。
少女被平放在树墩上,两只手臂自然垂落,但两只小臂上却分别被割出了手掌长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淌下,而那些捆连树木的绳子尽头都接在她两只淌血的手下,蓝焰就是从她的血液中燃起的。
为首的黑袍人挥动魔杖,刹那间狂风大作,一圈绿火以她为中心散开,将触目所及的所有人和树木围在其中。通过火光和自己被吊起的高度,米莉安才发现那些绳子整体围成了一个六芒星,但绳子高低错落,在六芒星的内部还有许多复杂的绳结,组成了不同图案。蓝色火焰现在还未完全覆盖这些绳子,大约只烧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玛蒂尔达在六芒星的一个尖角,对面尖角的树墩处,一个黑袍人被绳子绑在了上面,一动不动。
米莉安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但能肯定的是那个魔法阵对玛蒂尔达有害。她用力挣扎起来,但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挣脱不开。她四下观察,注意到在与她膝盖等高的地方,有一段凸起的断枝,便蜷起半边身体,使出最大的劲儿让自己的脚能够到那里,然后借着那一点支点努力将身体上托,好让自己已经冻得有点失温的手掌能摸到绳结捆绑的枝桠。她在绳结上摸索了一通,却没找到绳头,手臂就先因为脱力荡了下去,绳子再度绷紧,拽得手腕一阵剧痛。
她需要她的魔杖和包,可这些东西都被卸掉了,她连它们被丢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她的无声咒都从来没成功过,更不要说不依靠魔杖来施展魔法。米莉安急得要哭,她一会儿看看不远处逐渐覆盖整个六芒星的火焰,一会儿又抬头看看绑她的绳结,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分裂咒。
我要去救玛蒂尔达……
起效、快起效!
她死死盯着绳结,几乎是瞠目欲裂。
“Diffindo……Diffindo!”
脑海中爆发出一种格外奇异的感觉,好似全身力量都集中在一线上,随着她的意念化作一把利刃脱出了她的身体。绳子骤然断作数截。米莉安坠落在地上。她的动静引起了几个黑袍人的注意,红绿白相间的魔杖光一齐飞过来,米莉安慌忙躲到树后避开攻击,吓得心脏猛跳。
黑袍过来了两个人,攻击却并未间断或减弱,女孩狼狈地在几棵树后躲匿。但其中一个使用了幻影移形,当那鬼魅一般的身形高举魔杖正对着米莉安时,她瞳孔一缩。
此时旁边突然飞来数坨泥雪混合物,逐一砸在了这欲对米莉安不利的恶人身上,然后炸开成味道恶心的黑气,牢牢缠住了他。趁对方被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突然袭击弄得手忙脚乱时,米莉安立刻捡起地上的粗树枝,用力抽在那人小腿上,然后在地上朝着旁边打了个滚。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莉安!拿好你的东西!”
“纳可?”米莉安又惊又喜。
她不太能看得清深色皮肤的精灵,只能感受到一抹亮银色从她脸颊边划过。细长的魔杖回到了她手中,触感熟悉的背包也被丢进了怀里,那个细小的声音鼓励她:“不要担心!我和我的朋友都来帮你了!”
这就翻出了一张新牌!
她从未想到自己还能得到精灵的帮助,原本在挣扎中逐渐萎顿的勇气又一次占了上风。
当另一个黑袍也被方向不定的黑气弹给缠住时,米莉安抓住机会往魔法阵的绳子处发射了一个四分五裂,但绳子完好无损。她的举动使得剩下的黑袍们纷纷开始来针对她,而她抱着包,只能在黑暗精灵的掩护下躲窜。她将她能找到的所有攻击空隙都用来给魔法阵下咒——下她能想到的任何一种咒语,可不是打空就是没起效。当她第三遍将咒立停挥往魔法阵时,她突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转瞬间肢体就失去力气瘫倒在地。
痛楚令米莉安惨叫出声,手指用力抠着怀里的包裹,蜷缩成一小团。
那个疑似这群黑袍人首领的女人杖尖对着她,言语却是对着她的手下:“我是不是平时对你们这群废物太好了,连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
黑袍巫师们被一道狂风狠狠吹撞在粗壮的树干上,这力气足见女人的怒意。
她又是一甩魔杖,四面八方飞过来的泥团子纷纷掉落在地,别说在她身上炸开,连接近她都不能够。
“你的帮手可真不少,小姐。”女人轻蔑地挑了挑魔杖。
又一阵钻心的疼痛,让米莉安几乎昏死过去。视线开始模糊,可她依旧紧紧攥着自己的魔杖和背包。
“我听说德姆斯特朗生活着一群古神遗脉的精灵,但他们脾气古怪,从不和异族来往。”她兴致勃勃地说,“你说如果我在这儿放一把火,这些精灵能不能逃出去呢?精灵会被烧死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一道红光射向林间,狂风吹落树叶的簌簌声伴随着细微的惊呼,随后落为一片寂静。
“你……啊!”米莉安被折磨得双眼溢出生理性泪水,“不……要……你……不可以!”
“你真该乖点的,我现在可没时间招呼你。”对方欣赏完她这副狼狈相后又转身看向蓝火,“魔法阵马上要完成了。”
虽然钻心剜骨咒没有复加,可那深入骨髓的痛楚仍停留在感官里,米莉安侧躺着,几近虚脱,不过片刻她已经浑身冷汗。怀里的包却又在震动,她似乎看到包里再度发出白光。
她知道那又是谢塔恩银莲。
可是她好绝望,她根本不理解这朵花为何出现,也不知为何它会在这个多事的夜晚发光,更不明白它到底有什么作用。她竟如此弱小,应对不了这些黑衣人,这朵花的存在令她迷茫不已。她不后悔来到后山,可这一刻她真的好想爸爸,还有盖勒特和弗里德里希。她会死在这儿吗?玛蒂尔达会被放血而亡吗?如果再也看不见他们了,怎么办?但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全部了,难道结局就是这样了吗?
米莉安抓住包裹玻璃罐的布料,埋首在臂弯间无声地流泪,于是没看到里面的白色光晕一圈圈地扩散,穿透了包在它外面的所有介质,以米莉安为核心,巨大的银色花瓣从虚空中成形、汇拢、随后花瓣闭合牢牢地裹住中间的女孩。
柯妮·格林尼尔诧异地回头,对这副出乎意料的景象露出几分警惕。
正在她转头之际,林间另一个方向忽然飞来一记缴械咒,若非她足够敏锐及时侧身避开,她的魔杖恐怕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
接下来接连数道魔咒光如雷点一般轰鸣而来,被柯妮逐一挥开并反击。同那不知名对手的较量十分凶狠,魔咒被挥打在周围的树上,树枝纷纷掉落。黑袍人也都警惕起来,围到柯妮四周,红绿光交错爆发,有些黑袍人被击中倒地,混乱中甚至有几束往魔法阵飞去,但它纹丝不动,一点都不受这场混战影响。
蓝焰依旧在沿着绳子燃烧,现在已经烧到三分之二还要多了。
柯妮却一直没有看到那个在林间发出这么多攻击的人是谁,这可不是那群精灵的水平。
她搅动起地上的落叶,召来狂风往林间袭去,结果一阵浓雾从林子深处散开,将树林仅存的空隙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柯妮的绿焰在雾气中再度燃起,紧接着是银白的花朵幻影和蓝色的魔法阵,但在雾气弥漫下人烟尽绝,她身边的手下全都消失不见。她向雾气发射了一道咒立停,发出去就没了回音。
很快她又感觉到在这片雾里幻影移形也受到限制。她对幻术了解不多,不过她对施展幻术的人却很是了解。
“难道你以为你困住了我,就能救那个小姑娘吗?”
虽然现在被困了,柯妮却一点都不紧张。她今天是来后山检查这些日子重启的魔力置换实验成果,上阵的试验品非她本人,魔法阵的一端是个哑炮,另一端的小女巫经过精挑细选,不论身世还是能力,都完美符合他们既希望保证实验成效又可以减少收尾麻烦的要求。甚至可以说,在米莉安制造意外之前,柯妮相当肯定那个同她做交易的少年的办事成果,虽然到了现在,她依旧认为那家伙的运气大过实际本事。
魔力置换的魔法阵所用的绳子都是用特殊的魔法材料编织而成,浸泡在龙血与水蛭黏液中整整七天,一旦受术者开始放血并点燃在阿瓦维肯手札中称之为“旧火”的魔焰,在受术者体内的魔力借助这个人为通路完全转移到另一人身上之前,魔法绝无可能停止,她只需要一个实验的结果而已——根据为她工作的巫师的报告,这个实验已经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成功,所以她很期待。
当然,跑到德姆斯特朗来做这个还有其它原因,不然她怎么会在经营德姆斯特朗这件事上花那么多心思。
想到这儿,柯妮笑容中的挑衅愈深:“你们打算怎么办呢?两位,拉普兰德教授?”
一张严肃的面容从雾气中映现。莱昂内拉长发披散,睡袍外裹着短披风,衣物单薄却好像感觉不到寒冷。她身边的男人则像一个白色幽灵,面庞轮廓依旧模糊不清。
“如果只是为了困住你,我们最开始的时候就会这么做。欧洲一级通缉犯,格林尼尔女士。”莱昂内拉念出她的名字,语气冷酷,“我们谈谈吧。”
“真稀罕!”柯妮阴阳怪气,“我们正义的前傲罗、呕心沥血的德姆斯特朗副校长,竟然要和我这个穷凶恶极的歹徒谈谈!你的学生还躺在那里不省人事呢,还是说你觉得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解除魔法?别幻想了,它开始后就结束不了的。”
卡莫斯这时却有了动作。
他缓慢地走向魔法阵,绕着它转了一圈,看起来漫无目的,但走到一处地方,抬手猛然握住了维系魔法的绳子,蓝焰顺着他的手臂烧到了他身上,那看似温和的火焰在接触到他皮肤时变得凶猛,无血色的肌肤立刻就变得焦黑。
莱昂内拉眉头一跳,柯妮脸上的笑容则是渐渐变淡,盯着卡莫斯那只被蓝焰吞噬的手:“就算是这样,你也唯有被火焰灼烧至死的下场,而实验不会结束……”
“德米特里。”
男人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垂眸看着自己狰狞的手骨,语气一如他平时上课时平淡,
“……没有告诉过你吗,还是说,因为你想瞒着他做这些事,而且你又恰好知道,德姆斯特朗是他伸不了手的地方?”
这边的莱昂内拉瞥向柯妮,果不其然看到她在听到那个名字后神色微变。
德米特里·格林尼尔,柯妮的养父,“深渊”的首领,同样也是恶贯满盈的黑巫师,行踪不定。
“如果他知道你要在德姆斯特朗尝试这个魔法,会阻止你的。”卡莫斯说着,紧握绳子的那只手下竟发出耀眼白光,而那段任何攻击都无法破坏的魔法绳就这样在他掌心中断裂,接着那道白光则不断凝练成一段细线,串联起失去载体的蓝焰,逆着原有的魔法通路消失在迷雾中。
幻境之外,放血少女割开的手臂犹如时空倒流闭合如初。
“你怎么可能……”
柯妮随即听见卡莫斯的声音:
“我曾为哈桑·摩里克完善这个魔法,也给出了解咒。但他后来因此丧命。也许德米特里至今觉得是我故意给出了错误方向,就再也没有把它继续下去。”
“但摩里克死的时候,理论上,它其实已经成功了。”
男人又慢慢走了过来:
“你特意来学校做这个实验,肯定不会是为了失败而来。但你不肯自己亲自试验,唯一的理由是你不仅知道有人过去成功置换了魔力,还知道那个人后续出了某些纰漏,令你怀疑你得到的魔法阵仍需改进。诚然这个魔法阵的版本和我以前设计的略有出入,就算完成了它的成功率也达不到原来的一半,但我还是可以认为这是一些高明的改动。我很好奇这个版本是从哪里来的,摩里克的笔记吗?我以为它们在他死的时候已经销毁得差不多了,不过我仍然记得,当年德米特里派你去收的尾,这样你掌握他所不知道的东西也理所应当。”
柯妮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却本能地察觉到对方正以一种冷酷的目光端详她。一旦她试图从那模糊不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就仿佛有一团漩涡要将她卷入其中粉身碎骨。
“你已经看到了卡莫斯的能力。我们现在让你死在幻境里,也很容易。”莱昂内拉的魔杖对准她,“如果你今天被魔法部带走,就算你有本事从赫尔海姆越狱,德米特里·格林尼尔也会因为你瞒着他做魔力置换而怀疑你的忠诚。所以你最好的选择是从此终止你这个实验的所有内容,然后立刻、马上悄无声息地离开德姆斯特朗,并且和我立下牢不可破誓言,永远都不可以危害学校里的孩子。”
柯妮的心思一时百转千回——要知道这样一来这个实验是做不下去了——不能在德姆斯特朗做的话也很难在别的地方完成。
见鬼的拉普兰德!
“真是不错的打算。”腹诽后她有了成算,故装模作样地冷笑一声,“可你们给我的条件却对我一点都不公平。我怎么知道我前脚离开,后脚你们就鱼死网破,让我在回到'深渊'后就被我亲爱的父亲清算呢?莱昂内拉,你拿什么担保,你的名誉?还是,你的感情?”
意味深长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
“不管是什么条件,你只有接受的份。”莱昂内拉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换了十五年前,像你这种丧尽天良的黑巫师,我会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把你送去接受摄魂怪之吻。”
她伸出手:“我只允许你考虑二十秒。”
柯妮一双眼睛顿时寒光熠熠。
实际上她没有思考多久就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莱昂内拉的手臂上。
“爱情的力量。”她似笑非笑,“真不可思议。”
几分钟后,誓约缔结成功。
“带着你的喽啰滚吧。”莱昂内拉飞快收回手,语气中的冷意加重。
雾气从他们四周退开,他们仍旧在原地,黑袍巫师们像刚睡醒一样肢体动作僵硬。柯妮活动了一番手腕,哼了一声。
“走。”
数道黑影如闪电状消失在林间。
莱昂内拉攥着魔杖的手指用力到似能将它掐断,直到一只冰凉的手盖住她的手背。
她心下微微诧异,但神经放松了一些。
“你本可以杀了她。”卡莫斯说,“违背本心不好受。”
莱昂内拉沉默。
“所以我没法继续做一名傲罗。”她闭了下眼睛,“看到她我就知道今晚的事会很棘手。”
“她选择在学校做这些事,除了知道德米特里插手不了学校,她还很清楚就算在学校里东窗事发,你一定会为了避免魔法部将我的旧账重提而不事声张。这么了解你的软肋,很可能是学校里有内奸。”
“我知道。”莱昂内拉终于看他,“我一定会给严查并给出一个合适交代,但你是不是也该解释,你究竟是怎么知道今晚这里会发生什么的?”
卡莫斯与她对视片刻,然后走向那依旧合拢的银白幻影。在他们讲话时,幻影周围已被几十个小精灵围住,他们都有着深色的皮肤和浅色毛发,有些精灵受了伤被同伴搀扶着,有些趴在附近的树枝上自上而下地观察,但绝大多数并不理解这副异象,尽管他们本就是受此吸引——或者说是召唤而来。
站在前方的精灵的发色却尤其深,他身上披着的白蜡树叶斗篷则是族群中地位象征。随着卡莫斯的走近,精灵们纷纷让出一条道,直到他走到那名老精灵面前,对方微微颔首,并扯走了一名离得最近、紧张兮兮的小精灵。
卡莫斯将手贴向那片幻影,本该虚幻的光影在他手下却如有实体,花朵慢慢展开,然后光亮化作星星点点开始消散。被包裹其中的女孩正处于昏睡之中,不可饶恕咒的伤害竟一点没有留下迹象,她面色红润,眉头却紧紧皱着,淡蓝色的谢塔恩银莲紧贴着她的心口。
他蹲下来,指尖在女孩额头上划出一道银光。
“许是前世抱憾,有人以生命鲜血指引我今生寻求圆满。”他轻声低吟。
“睡吧,睡梦中醒悟一切,梦醒后你依旧是你。”
·
……
她被突然的光亮刺痛了眼睛。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密室里待了太久,久违的光线,哪怕只是一捧微弱的烛光都使人心生畏惧。有那么一刻她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就像变成一只木偶,所有的情感都已离她而去。有人正在她耳边跟她说话,可她却一个字都听不清,直到一个名字入耳,眼珠才微微转动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谁……?”久未使用的声带十分滞涩。
“伟大的白巫师,阿不思·邓布利多已经打败了他,他昨天被关进了城堡高塔。”那个搀扶她的女人小心翼翼地答道,“女士,战争结束了,您自由了。”
她站在原地,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嗬嗬声,随后因脱力跪倒在地上,旁边的人根本拉不住她,险些被她一起带倒。
她看见黑色的地面上出现水花。
她还以为这么多年了,自己的眼泪早已流干。
“女士?女士?”
见她失去力气,搀她的人又对随行者说:“快去通知治疗师!”
“女士,我是安娜斯塔·格林格拉斯,您或许没有听过我,但您一定认识我的祖母……”
“……她找了您很多年,她一直以为您已死于战火……”
“我们家现在住在法国,已经和平了,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们……”
所有声音都离她好远。她拼命睁着眼睛不让眼里的液体落下来,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眨了眼。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当她再一次看清眼前景象时,她已再次置身一片黑暗中,身边空无一人,而她因寒冷和疼痛蜷缩着打哆嗦。
她身下是漫开的鲜血,朝下的掌心,一枚淡蓝色的花朵沾染了血痕,花心璀璨,有种圣洁被凌辱的残损美。
……
我知道我应该向前看,可是我的痛苦和孤独在光明中依然如影随形。
如果失去的能够追回,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Anything.
我愿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