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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chapter 52 ...

  •   久违的阳光洒落在医务室的病床上,米莉安浑身懒洋洋的。她好像做了好多梦,这些梦令她浑身酸痛,但当阳光照到她脸上,那轻微的暖意却拂去了所有的沉重——除了眼皮子的。开学后她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一个懒觉了。

      嗯……开学?

      她在学校!她睡过去前明明——

      米莉安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睡过去前,发生什么了?

      她还记得自己从禁闭室里出来,然后去了后山,而再之后的事……

      米莉安竟记不起来了。

      那玛蒂尔达呢?

      她一个激灵,直挺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撑住床沿的手传来酸痛,虽然它们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事。

      “亲爱的,你不该立刻坐起来的。”远处陪护的值班诊疗师康妮·乔西,“脑震荡的后遗症可是会很严重的。”

      “脑……震荡?”米莉安有点费解。

      “我用错了吗?据说这是一个法国医生发明的词,用来描述脑部创伤的。”乔西笑眯眯的,“我觉得至少巫师和无魔法普通人都长着人脑袋。”

      “不,我不是质疑您。”米莉安揉着太阳穴以克服供血不足导致的眩晕,“我想问您,您看到我的朋友巴茨伯格了吗……”

      乔西女士流露出同情的眼神:“果然脑部创伤对人或巫师的伤害是巨大的,你连她在你隔壁床位都没发现吗?”

      米莉安张望过去,她的玛蒂尔达正躺在洁白的被单里,紧闭双眼,神色安详,胸前微微起伏。

      “我……”米莉安不知道为什么竟下意识觉得这副画面非常不真实,“对不起,乔西女士,我好像……好像断片了。这种感觉非常糟,我是说,其实我醒来之前还没那么糟,额,这样讲也不太准确,我睡着做梦的时候全身不舒服,就是刚才半睡半醒的时候好了许多……”

      “脑子受伤后还会导致语言系统紊乱。”诊疗师观察后得出这个结论。

      女孩真是有苦说不出。

      “我只记得我进了森林,但后面的事都想不起来了,包括自己为什么会'脑震荡'。”她问道,“我的朋友怎么会和我一起躺在医务室?她也'脑震荡'了吗?”

      “这个嘛……”乔西女士继续用她轻柔又一本正经的语气解释道,

      “亲爱的,你知道角驼兽吗?我其实也没见过,也只是书上看过而已,它可能跟法国人的脑震荡差不多性质呢……你不知道我就再给你描述下它书上的样子,它的体形非常大,皮厚得跟龙皮有的一拼,头上长着角,可以把人从学校这头撞到那头,不过一般情况下它也不会攻击人……唔,也不是,我是说,山里的巨怪,对就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傻个儿,总是想驯服角驼兽,虽然最后的结局应该是两败俱伤,不然角驼兽怎么会成为珍稀动物呢……抱歉我又扯远了,其实我的意思是……”

      诊疗师的声音逐渐提高:

      “昨晚上一个巨怪追着一只角驼兽跑进了后山,然后你们两个不幸的小女孩遇上了,被发怒的角驼兽撞到了树上,然后就一直昏迷到现在,但幸好除了被撞晕了没有别的问题,我还在你们睡觉的时候灌了几次营养药剂。你们是不是很幸运?”

      米莉安呆滞了。

      “我……”她觉得哪里好像不对,“那我们又是怎么回来的呢?巨怪把我们送回来的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乔西都快成吟诵调了,“瞧!多么善良的巨怪啊!”

      “我好像不太能理解这种情况,抱歉乔西女士,我听得都有点头晕了,您能不能再详细讲下您怎么接……”

      “对!头晕!这是脑震荡的主要后遗症!”乔西直接打断她并且大惊小怪地说,“亲爱的,快点躺下,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想,再睡一觉,像你的朋友一样,躺下!营养药剂可能不够了,我给你找点别的吃的。”

      “谢谢您但我觉得我不……”

      但她站起来,强势地将米莉安摁倒下去,然后拍拍自己的袍子径直走出去了。

      米莉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接着翻个身看向侧面,却发现刚才还在昏睡中的玛蒂尔达却同样翻了身面向她这里,紧闭的双眼掀开一条缝。

      “玛蒂尔达!”米莉安很高兴,“你什么时候醒的?好像乔西女士刚才都没有注意到你醒了。”

      “差不多是在她说巨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时候。”她完全睁开眼。

      沉默一会儿。

      “你相信她的说法吗?”

      “你还记得晚上发生过什么吗?”

      两人同时出声问道。

      她们冲对方笑了一下。

      米莉安:”我不相信。“

      玛蒂尔达却垂眸,没有回答米莉安的问题。

      这时候都已经在医护室排排躺了,好像批评也无济于事。加上米莉安不记得进森林之后的事,她的情绪远比在森林见到玛蒂尔达后要温和。

      “答应我,以后不要独自一人去做危险的事。”米莉安认真地劝道。

      玛蒂尔达也认真地回答:“好。”

      她翻过身,但没多久又撑着床坐了起来,并起床套上鞋子。

      “你要去哪儿?”米莉安见此也坐起来。

      玛蒂尔达顿了顿:“我要去见莱昂内拉教授,向她认错。”

      “那我和你一起去。”米莉安也开始穿鞋。

      “你不是还头晕?多休息一会儿吧。”

      “其实已经没事了,”米莉安吐了吐舌头,“是乔西女士太夸张了。”

      玛蒂尔达犹豫地看着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鉴于两人的身体都没有什么不适,就一起溜出了医护室。这个点还在上课期间,学校里静悄悄的。

      两人各怀心事地站在莱昂内拉的办公室前,玛蒂尔达鼓起勇气敲响了那扇门。

      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希望莱昂内拉教授在办公室还是不在办公室,大概更希望后者!因为米莉安正在她边上。她多么庆幸莉安把那糟糕的一切都忘了,不然她该怎么面对对方?她还胡思乱想着,也许莉安忘记这些正是教授使用了一忘皆空,而他们会使用这个咒语,是抱着将此事遮掩过去的目的。那为什么她还记得?虽然她的记忆在被莉安击倒后也是断断续续的:淌血的疼痛、力量逐渐流失的虚弱、莉安的挣扎呼喊、邪恶巫师、从天降临的教授,就像一场蒙着黑影的冗长梦境,可她知道,那不是梦。昨天的所有,她的痛苦、绝望、阴暗和自弃,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门很快开了,将玛蒂尔达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当她与莱昂内拉对视时,她忽然自嘲地想,生活本身就不总是符合预期的。

      “据我所知你们两个现在应该躺在病床上。”副校长挑了挑眉。

      “我们是来向您认错的。”米莉安抢先飞快地说,“虽然我不很相信乔西女士的说辞,但我直觉我们昨天给教授们惹了麻烦。如果您要为我们半夜闯后山的行为罚我们写几尺长的检讨,我完全接受,但是我希望您能先向格尔达加德教授了解一下他昨天是多么无情地拒绝……”

      “慢慢来,埃克尔小姐。”莱昂内拉说着将门拉开一点,两个女孩就看到了办公桌前神色有些幽怨的乔西女士。

      “我不会收回我的话,因为这就是事实。”康妮·乔西瞪了一眼莱昂内拉,干巴巴地说,“很合理的事实!”

      门外的女孩们也尴尬起来。

      莱昂内拉哼笑一声,让她们进来,与之同时乔西也起来往门外走,跟莱昂内拉比了个“我尽力了”的口型,最后带上门。

      她们的眉眼官司并没有被看见,主要是进办公室的女孩们懂得察言观色的那个心里紧张,而另一个把自己近期的智商好似都抵押给了昨夜。

      莱昂内拉坐回她的办公椅,“我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的比你们想象得更多,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急着来向我解释。休养好身体更重要。”

      “但是我不仅仅为了来解释。”玛蒂尔达的手指一直绞着袖子。

      “我只是想来告诉您,这段日子以来我都是怎么想的。昨天我来见您的时候,我的怨愤大过于其它情绪,其实您和我说了很多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不论我今天是否平安地站在这里,我都辜负了您,这也是为什么我想要在醒来后第一时间见您,我也必须承认……“

      她局促的手势停下来。

      “天真地一意孤行并在真正遇到危险后才开始害怕和后悔,这是一件极其可耻的事。而我竟做了这样的事,现在回想起来令我无比羞愧。”

      “玛蒂尔达……”米莉安拉住她的手腕,眼神难过又有点茫然。

      莱昂内拉则隔着桌子,静静看着她。

      “你跑进后山的行为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值得肯定,这是事实。”她说,“然而设身处地,我处在你这个年纪时,面对这一切不一定就能做得比你更好,更何况作为你的老师,我没有立场指责你,因为管理学校、协调学生关系本就是我的责任。你向我求助过,不止一次,而我采取的措施没有真正帮到你,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至于你,埃克尔小姐。”她又看向米莉安,“诚如你的直觉告诉你的,昨天的麻烦不小。但是既然你已经幸运地忘记它,那你只需要知道,没有你们两个,麻烦依旧会存在。你们或许需要就半夜违反校规进入后山写检讨,但是不需要几尺的长度,正常五英寸即可。”

      米莉安垂头丧气地应了声。

      “前面我说的这些算是你们主动找上门来的训诫,接下来我们来谈点别的,比如,你们俩的补偿。”

      两个女孩都面露意外。

      莱昂内拉却笑了:“我说了,违反校规是一码事,可把你们逼到违反校规,那施事方也该被惩罚,包括我自己。”

      “教授您其实不用……”玛蒂尔达的话语被莱昂内拉的手势截停了。

      “就是你们下床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早,不然应该料理妥当了才有你们的事。这倒也提供了一个机会。”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支着下巴。

      “小姐们,来看看成年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吧,看过后,也许你会释怀呢?”

      ·

      “希望我没有迟到。”

      身形高挑的女人敲开校长办公室的门,礼貌地冲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

      “你来得不算晚。”丹尼洛夫校长往下方待客室的方向慢吞吞地走,“要知道阿克塞尔甚至还没到呢。”

      两人下楼后客气地向坐在靠墙沙发上的巫师夫妇问候,莱昂内拉则是做了自我介绍。其中的男士衣着仍保留着上世纪的繁复风格,灰白头发有点凌乱,给这份力求的体面减了几分精神气。至于他旁边的妇人则看上去心不在焉。她的袍子袖口和裙摆明显做了些改动,使之多了几分格格不入的利落,而头上的帽子虽然与衣服同色却不是同款,尽管整洁,却掩盖不了她的窘迫。

      “我们还需要等多久?”巴茨伯格先生沉声问,“校长先生,我们可是收到信后立刻赶来了学校,您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夜骐落到自家院子里时还能保持淡定的。我们以为快速的反应可以体现我们对女儿的淳淳关切之心,同时也能表达出我们对学校强烈的控诉,如此百年名校,校纪管理却如此疏松,纵容同学霸凌我可怜的女儿,给她造成了不可磨灭的精神和生理打击,我想,您作为校方,无论如何都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不是吗?”

      丹尼洛夫搓了搓自己的额头:“……是的,我理解您的爱女之心……您放心,既然通知你们二位来学校,必然是有一些实际东西需要谈的……莱昂内拉教授,还是你来说吧。”

      天晓得他今天早晨按时上班坐到了办公室里,透过窗子看见送信的夜骐飞向高空,才知道昨天晚上出了事!可到底出了什么事,没人告诉他,他只是按惯例坐在这儿而已!就连巴茨伯格说的那些校纪管理、学生霸凌,他都听得云里雾里。不是说波恩人的德语口音很好懂吗?他头都要炸了。

      莱昂内拉接过话:“虽然我已经把能写的都附在信里了,但是我认为还是得跟您更新一下巴茨伯格小姐那里的情况。她的情况已经稳定多了,但是,那可怜的孩子,她全身多处骨折,脑子可能还撞坏了,我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医务室的乔西诊疗师认为将她尽快转到斯德哥尔摩中心医院去接受全面检查和治疗会更好,但如果您希望就近照顾您的女儿,直接转回德国应该也不成问题。但孩子的健康是第一位的,您肯定这么认为吧?在涉事另一方的家长来前,我们还是尽快商定这件事。”

      巴茨伯格先生轻咳一声:“是的,孩子的健康是第一位的,我最担心这件事了。可您知道,作为她的父亲,我不得不操心更多……她的将来可怎么办?我们都希望她能平安无事地醒来,但我必须先问明白,她之后真的会没事吗?”

      莱昂内拉目光闪烁:“我想她会没事的。”

      此言一出,旁边的巴茨伯格夫人扯了一把丈夫的袖子。

      巴茨伯格先生重重叹息:“怎么会这样呢!”

      “那转去医院的事……”

      “我们肯定会好好安排的。”他立刻回答,“就算那孩子今后再也醒不过来,我们也绝不可能置之不理。另外,我们有理由追责害她至此的混蛋,难道对方不该也担负其我可怜女儿被摧毁的美好未来吗?”

      听明白一些内容的丹尼洛夫头皮一紧。他可没忘记对方刚开始先发制人时把学校一起牵扯进来的言论,眼看着要把学校算进”担负起未来“的责任方,他立刻说道:“说起来,阿克塞尔怎么还不来,我要不去他办公室看看。”

      结果还没走出去就听莱昂内拉十分爽快地认下了学校责任:“学校必然会给予补偿款来负担起巴茨伯格小姐的未来,但是您知道,学校的行政款项是需要经过校董会审核批准的,如果没有具体项,恐怕校董们会对此有异议。加上丹尼洛夫校长任内还没有先例,也许我们可以先起草一份条目清单?”

      巴茨伯格先生倒有点愣住了:“那,要什么样的条目?”

      “那就要看巴茨伯格小姐需要什么了。”莱昂内拉贴心地抽出一卷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长长叹气,“如果她能醒过来,我觉得她本人来提会更好,可是现在她还在昏迷,只能由她的监护人来做主了。”

      巴茨伯格夫妇对视了一眼,像嗅到了什么信号,然后巴茨伯格先生背起手,陷入沉思:“如果我的女儿要长期住院治疗,据我所知德意志最好的巫师医院是在柏林……我曾向一位亲戚了解过基本住院费用,每年至少得100加隆,如果还涉及到一些魔药、护工和诊疗师服务的话,我想一年150加隆肯定是必要的。”

      “所以这笔赔偿就按医疗费给。”莱昂内拉用操控羽毛笔在纸上落字。

      “还有,我们总不能把女儿一个人丢在冷冰冰的医院里吧?她的弟弟妹妹们肯定会挂念她,从我们家到柏林还是有点远,我和她母亲年纪也大了,近年来不太吃得消飞路粉旅行了,最好还是住在医院附近,方便探望她。租一间公寓,一年也差不多也要100加隆。”

      “恕我直言。”莱昂内拉面露难色,“我不太认为董事会会批准这样的款项,您知道,钱都是该补偿给巴茨伯格小姐本人的。”

      巴茨伯格先生振振有词:“这也是补偿给我女儿的啊!您看起来对她的未来已经不抱希望了,可是我们作为她的家人,还是希望她有一天能醒过来!如果她能醒来,她难道不需要家人的陪伴吗?或者如果她还昏迷着,也许我们多去看看她,她感觉到家人的爱,就会醒过来呢?我无法理解,您怎么可以如此冰冷地认为,一个病人需要的只是医院!我想校董会能理解我们做父母的苦衷的,如果不能的话,有朝一日这种事传出去,外界将怎么看待贵校、又怎么看待我们家!”

      如果前半段话还让旁边的丹尼洛夫都觉得无耻的话,后半段他也只能憋屈地息声。他紧张地看向莱昂内拉,心想她不会真的答应这种条件吧!

      “好吧。”莱昂内拉落笔了。

      而他也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了。

      “莱昂内拉,我们是不是应该就这种事再讨论一下?”丹尼洛夫凑近她小声央求。

      莱昂内拉背对着巴茨伯格夫妇,对他似笑非笑:“反正是校董会出钱,何况这里面还有一半是格尔达加德教授的份呢。”

      丹尼洛夫:“阿克塞尔知道你这么有求必应吗?!”

      “你要不可以去问问他,在我把他们家瑞士古灵阁的金库都送空前,他究竟有没有时间从他那堆火龙蛋和火蜥蜴卵里抽身来处理一下他妹妹惹下的烂摊子?”

      丹尼洛夫气愤地离开了待客室。这是一幅格外滑稽的景象,因为校长在自己办公室里被副校长气跑了。

      这也让巴茨伯格先生更加认定自己完全有开条件的机会。他本来在莱昂内拉开口时就存了几分轻蔑,刚才的试探过后他已经将这位副校长当成软弱可欺的冤大头。他不经意地瞥着旁边寡言的妻子,心想女人就该安心相夫教子,除此之外干什么都会坏事。

      接下来清单上的项目可以说是狮子大开口。

      什么“为了照顾女儿额外的生活开支费用”、“此事所进一步引发的家庭精神损失费”、“侵犯家族名誉费”等等,实际上每在纸上落笔前莱昂内拉都会犹豫质疑一下,然后就会被巴茨伯格先生吹胡子瞪眼,用“赔偿不到位的话此事曝光后会给学校带来的影响”堵回去。当这对夫妇为了快速赶来学校而支付的夜骐马车费也被列入赔偿清单里时,巴茨伯格先生已经因为说了太多话口干舌燥,不得不解开他维持体面的领巾,并把身体靠在茶几上。

      至于旁边的巴茨伯格夫人,始终一言不发。在她的丈夫看不到的地方,她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目前算下来,根据巴茨伯格小姐以及您家庭应付此事所需的支出,她所得到的赔偿可以多达每年500金加隆,另外还有您所要求的一次性支付清的一系列家庭精神伤害费用675加隆。”莱昂内拉慢条斯理地报出数字,“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再商量一下责任条款。当然,这份支出里也必然有给巴茨伯格小姐造成伤害的格尔达加德家族的份,具体如何分割赔偿义务以及款项交接方式,我后续会再通知您审阅。”

      “且等一下。”巴茨伯格先生这时又说,“虽然我们很信任贵校不会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也相信名声赫赫的格尔达加德不会赖账,但是因为我们是受害方,此事在没有第三方监管的情况下,我们的权益很难得到保障,加上按年支付的方式,如果后续发生问题,我们又能找谁诉苦呢?我可怜的女儿啊,她才十二岁,她的未来就这么被毁了!”

      莱昂内拉耐心地问:“那您的意思是?”

      “我想,也许您可以劝说校董会一次性买断……唔,我想,在我们的悉心照料下,我的女儿就算永远处于昏迷,她也能维持至少四十年的生命!”巴茨伯格先生的语气不能再真诚了。

      此言一出,屋里的两个女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而他像注意不到似的,合着双手,有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打算里了:

      “四十年,按一年500金加隆来算,那就一次性补偿给我们两万加隆,加上那六百七十五加隆。”他说,“我知道这个数字可能大了点,但是我们做父母的,当然是想最大程度上保障孩子的权益了,不是吗?而且您说了,这件事里格尔达加德家算主要责任方,对吧?他们所支出的赔偿应该是占大头的,而且就算他们全出了,于格尔达加德而言,这两万加隆都达不到他们名下的一个金库呢!前段时间我有幸参加了他们的姻亲奥尔科特家族的婚礼,新娘的礼袍据说就花了将近一万加隆……唉,我的女儿才是真的可怜啊,如果她醒不过来了,或者全身骨折给她带来什么终身病痛,她将来还怎么结婚呢?我真无法想象,她要是有心爱之人却无法在一起,那是多么悲痛的一件事啊!……”

      巴茨伯格夫人上前一步拽住巴茨伯格先生,却被他甩开了。

      “我明白了。”莱昂内拉慢慢道,“确实如您所言,两万加隆都赔偿不了一个年轻姑娘的大好人生,更何况她昏迷前遭受了极大的精神打击和名誉诽谤。我会向董事会陈明这些情况的,您介意我现在就把条款列下来吗?”

      “不介意,您请。”达到目的后的巴茨伯格非常好心情地向她示意。

      “除了一次性支付未来四十年一应费用,作为关心学生的老师,虽然我深信您会好好照顾巴茨伯格小姐,但是一些约束义务条款还是要增加的。”莱昂内拉写道,“比如若巴茨伯格小姐持续昏迷,您作为监护人应尽到照顾她终身的义务;但若巴茨伯格小姐有幸苏醒并具备一定自理能力的话,我想她还是有权支配这笔赔偿款的,对吗?鉴于您一心一意希望她好,您肯定充分考虑了这种情况,才提出如上赔偿方案的。”

      “这是自然。”

      “……还有,因为巴茨伯格小姐现在尚未成年,为了保证她一直有权使用这笔钱,且您夫妇二人仅在她昏迷期间代她处理事项而用到其中的款项,其余时间只有她本人能取用,我再代表校方列一条,两万加隆直接单独存入苏黎世古灵阁的一个金库,仅由巴茨伯格小姐持有钥匙。”

      “可是她昏迷着,怎么可能本人持有钥匙?”巴茨伯格先生迟疑了,“应当是我们父母代她持有钥匙。”

      “是的,当然如此,我前面写了,瞧,就是这儿,'您在她昏迷期间代她处理事项时会使用到这两万加隆'。”莱昂内拉说道,“她自己取不了钱,您到时候拿她的钥匙去金库取钱,不是一个道理吗?我之所以这么写,也是因为您知道校董会会格外在意这笔钱是否直接用于您的女儿,没什么比写她本人持有钥匙更有用的了,您觉得呢?”

      “是的,是的。”巴茨伯格连连应声。

      “那您在这里签个字吧。”莱昂内拉将羊皮纸摊平在桌上,将羽毛笔递给对方。

      巴茨伯格先生正要落笔,却听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房间里:

      “我可是第一次听说,签字可以没有当事方在场的,尤其是出钱的人还是我。”

      阿克塞尔·格尔达加德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待客室前的楼梯上,神色中不见喜怒。他后面的丹尼洛夫缩头缩脑的。

      莱昂内拉若无其事:“我还以为你不准备来了,毕竟花多少钱似乎于你并无区别,但你讨厌麻烦。”

      男人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不同于面对莱昂内拉的轻松,巴茨伯格先生在见到阿克塞尔后,腰背的肌肉不由绷紧。

      他见过他,在之前圣诞节聚会的时候,但阿克塞尔·格尔达加德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不光是因为巴茨伯格家的名门底蕴在格尔达加德家面前不够看,阿克塞尔本人也是出名的怪脾气。这种性格上的捉摸不透多少打散了巴茨伯格先生刚才索赔巨款的底气。

      阿克塞尔揭过羊皮纸,扫了一眼,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流露出浓浓的嘲讽。

      “我确实不在乎花多少钱。”他开口了,“可花给这种家伙?谁给你胆子不经过我同意就定下这些东西的?”

      巴茨伯格的脸微微发青,不过他始终记得自己是这件事中占理的一方,平了平心绪,控诉道:

      “您说的是什么话?如果不是我的女儿还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我至于为了她能多得到一点厚着脸皮索取吗?当我收到……”他忽然看向莱昂内拉,后者补充提醒:“您叫我莱昂内拉即可。”

      巴茨伯格先生顿了下才继续说下去:“当我收到莱昂内拉教授的信函,得知我的女儿是因格尔达加德小姐一直凌辱她而流落到后山、最终遭此不幸的,我内心何其愤怒!父母家人教养一个女孩子,首先不该是理正她的脾气吗?我知道,您可能自诩名门,看不上我们这样隐居乡野的平凡之辈,但您也得知道,我们家也是讲究体面的!孩子受了委屈,我们是需要一个交代的!看在两家过去多少沾亲带故的份上,我不追究您对您妹妹的教育缺失,我只希望您拿出正确的态度来,把这件事妥善地解决了!”

      “听上去我就像一个童话故事中的恶霸,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幸福亟需落罪。”阿克塞尔冷笑,“而我面前站着的是一位殚精竭虑、疼爱子女的好父亲,正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只好一肚子委屈地在威森加摩审判席前发表演说。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呢?情绪过于激动当场昏倒?请吧,这间待客室的地方够你躺的。我们的副校长确实很有本事,犄角旮旯里翻出这种令我作呕的人物,你的帐我之后再找你算。”

      “你……”巴茨伯格的脸这下子就不是微微发青了——他直接变得铁青,“我以为一位体面的巫师应当知道在什么场合下说什么话!”

      “我非常忙,不管你认为现在情况有多严重,我也懒得听你在这里唱歌剧,这里没有意大利人。我们不如把话摊开说吧,巴茨伯格先生。”

      阿克塞尔沉下声。

      “半年前,我的表亲威尔·奥尔科特据传死在了海外,于是冲着露易丝即将继承的巨额财产,伊勒塔家族很快就答应了联姻。但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捕风捉影,伊勒塔们在订婚前夕得知威尔不是死了而是欠下大笔债务,不仅没有财产反而可能把自己拖下水,于是就开始筹划怎样退婚既可以暂时撇清关系,又可以留有重修旧好的余地。这时候,伊勒塔家的一个亲戚提出,自己新婚妻子的娘家名声不显,只要给一点好处就可以在宾客面前做出引诱新郎私奔的假象,到时候等证实奥尔科特家没有财务危机,把对方的怒火转移到无名小卒上,就好让新郎迷途知返回来继续联姻,皆大欢喜。那个出了这门馊主意的亲戚厄利克斯,就是你的大女婿,虽然我觉得对年龄只比自己小三岁的人叫女婿不太像是疼爱孩子的父亲会干出的事。”

      “你说这些又能表明什么呢?奥尔科特家骗婚在先,就算伊勒塔家族故意使了一些手段,就算……”巴茨伯格先生大声说,“就算这跟巴茨伯格家有关,难道我们不是受害者?何况我对他们的打算一点都不知情!你难道要揣度我为了一点好处让我的女儿去担这种伤风败俗的名声?还是说,奥尔科特家没有财务危机,你现在想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也打抱不平?”

      “把自己始终置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可不是理由,像你这样的人会为损失名声而气愤吗?不,你气愤的是,厄利克斯没有事先跟你商量,而真正主导这件事的是你的大女儿和二女儿,用败坏名誉的方式逃离了你的掌控,不然你又可以给胡子花白的老头当岳父了。”阿克塞尔毫不留情地揭他老底,“据我所知你在新年后不久就拜访过厄利克斯,要求他赔偿你的损失。于是他给你推荐了一个新的海外投资项目,而你被它的暴利动摇,却苦于没有启动资金。需要五千金加隆,对方要求这个数吧?可在我面前开两万,你们一家人都昏迷了也不值这个价。”

      巴茨伯格先生嘴唇都颤抖了:“污蔑……这都是污蔑!你把我……你把我说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了?格尔达加德!你别忘了,我们正在讨论你妹妹伤害我女儿的赔偿事宜!”

      “你的厚颜无耻不需要我来说,在场的人都有目共睹。”阿克塞尔抬手,指尖在羊皮纸上轻轻一擦,上面的数字和文字就发生了变化,“格尔达加德只为自己应尽的义务出钱。”

      他的名字飞舞着落在羊皮纸上。

      “顺便一提,这个东西也轮不到你来签字。毕竟钱同你也没什么关系。”

      巴茨伯格先生还要再说什么,但一旁的巴茨伯格夫人似乎爆发了,她低声说了一句失礼,然后用力拽着失魂落魄的丈夫离开了待客室。

      “无聊的家庭故事。”

      阿克塞尔评价。

      随后他看向角落,眼神锐利:“你们看够了吗?”

      莱昂内拉背在身后的手甩了甩魔杖,墙角的景象像一块逼真画布一般慢慢褪色,两个女孩的身形渐渐显现。

      玛蒂尔达扶着墙才能支住身体,一边的米莉安则是挽着她,虽然还站着,人呆愣愣的。

      “我……所以我之前想得没错。”玛蒂尔达又哭又笑,“塞西莉是无辜的。”

      “到这种时候,你还在纠结这个?”阿克塞尔居高临下,“'无辜'这个词是这整件事里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因为涉事的每个人都有欲望,没有人无辜。”

      玛蒂尔达抬头看他:“我可以问问您,您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和经过的吗?在罗莎欺负我之前,还是之后?”

      她的眼中的伤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倔强。

      “从厄利克斯给伊勒塔家出主意开始。”然而他的回复比预想得更加残忍无情。

      “你知道为什么格尔达加德能在条件苛刻的北方立足吗?我的祖先来自森林,自然中的生灵经过训练都可以成为我的耳目。而我不光在这所学校教黑暗生物,我是这一代这个家族的主人,在新的姻亲联结到格尔达加德的大树下之前,是需要审核的,伊勒塔没那么高贵,奥尔科特的财政出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

      “也许你想问,为什么我早就知道这些,却在罗莎欺负你的时候没有站出来给你说句公道话?因为我不是好管闲事的南方人。”

      他说这话时斜睨着莱昂内拉,后者依旧保持微笑。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贪婪者的利益之争,巴茨伯格小姐。这世上连亲人都可以背叛对方,你却将你的处境改善寄托于非亲非故之人的善心。哪怕是现在,你已经知道了那些算计,你又打算怎么办呢?如果你还是个寻求正义以为哭鼻子就能让别人心软的人的话,知道这些,对你又能有什么用?正如我刚才说的,把自己始终置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可不是理由。”

      米莉安却站到了玛蒂尔达身前,只是不可置信地问他:“教授,如果您说生物都是你的耳目,那您昨天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玛蒂尔达进了后山?”

      男人错眼,有些烦躁道:“这另有原因,何况就算我真的发现了这件事,难道她不该吃点苦头?”

      “您是一位老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米莉安气恼道,“就算您说得都对,在成年人的世界,善意不是无缘由的,可我认为在善心以外,人应当有基本的原则,比如尊重生命、比如爱护学生、比如珍惜朋友,而人和您驯养的那些神奇生物都一样,值得尊重、爱护和珍惜!”

      她的情绪直白外露,甚至气势汹汹地上前了两步。面前的教授太高了,她不得不昂起下巴。

      阿克塞尔与她对视了几秒。

      “至少我已经签字赔偿。”他漠然道,“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还要罗莎向我和米莉安道歉。”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玛蒂尔达紧接着说,“格尔达加德教授,也许在您眼里,学生间的争执就是愚蠢的儿戏,没有插手的必要。您说我被罗莎影响是自讨苦吃,可罗莎占上风也只是因为我一直努力做个好人。您觉得我姐姐无辜与否一文不值,可它让我能够坦荡地回击不公并要求道歉,这就是价值。不然的话,我按您说的做,拿起魔杖对付罗莎,未来几个月,甚至一年里,您恐怕有的好麻烦了。”

      阿克塞尔眯眼:“你不想要那些钱了?”

      “允许我说句话。”莱昂内拉这时说话,“埃克尔小姐,格尔达加德教授的确知晓很多秘闻,但不代表他一直有时间去听这些东西。最近他正埋头于他的研究,废寝忘食,对后山的看管疏忽在所难免。再加上这整件事的发生与他本人的冷漠息息相关,他绝不会拒绝赔偿,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们也必然会得到满意的答复。先回去休息,记得写你们俩自己的检讨。然后埃克尔小姐,明天这时候你再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她拿过阿克塞尔手中的羊皮纸,卷了下塞到玛蒂尔达手里。而想起自己还需提交的检讨,两个女孩只能平复下心情,先出门了。

      “所以我今天在这里有什么用吗?”因为在楼梯上站太久已经累了的丹尼洛夫自我怀疑地问。

      “我差点忘了你了。”莱昂内拉惊讶,“戴维,麻烦你出去下可以吗?我跟格尔达加德单独谈谈。”

      “可这里是我的办公室!和待客室!”校长委屈地说。

      “是的,是的。”莱昂内拉说,“所以麻烦你先出去一下,谢谢你,戴维。”

      丹尼洛夫第二次被气跑了。

      “你是为了恶心我。”人都走了后,阿克塞尔露出了犹如吃了呕吐物一般的表情,“从昨天到今天,我不止一次声明我不能被打扰,但是你为了达到你的目的,先是把巴茨伯格那样的人叫来学校,又是引诱他暴露丑态。这些学生有那么重要?如果真的那么重要,你本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阻断罗莎欺负她们的可能。事后惺惺作态,你以为你比我高尚多少吗?”

      “我可从未说过自己没犯错。”莱昂内拉说,“所以我在弥补她们,看不出来吗?年轻人天真点不要紧,我认为这是一种可贵的品格。如果你非要说我双标,难道你不是?罗莎被关禁闭后不到两小时,你就把她放出来了;今天我也没想你真的出面,结果丹尼洛夫去叫你你就来了,不光来了,还揭巴茨伯格的老底。你本可以继续不管这些事的,专心孵你的火龙蛋!后来你来了,却把这些都推到我头上,说我算计你?”

      “那我问你,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卡莫斯·拉普兰德又招惹来了什么东西!”

      “如果我告诉你,你能告诉我最近你突然得到的龙蛋是怎么回事吗?”

      阿克塞尔不怒反笑:“我是在跟你谈条件吗?”

      “难道你从来没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出事的时候,你正好不得不寸步不离地守在你的龙蛋边上?”莱昂内拉一字一顿,“如果你非要说我算计你,那我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么让我相信你是善心发现跑出来补偿那两个女孩,要么你就承认你自己也发现了异常。”

      阿克塞尔抬起手里的魔杖,白色的光罩从地上升起,将两人围在了其中。

      “先告诉我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深渊'笃定我会为了卡莫斯而放过他们,把某种禁忌魔法的试验场设在了森林里。埃克尔和巴茨伯格都被牵连进去了。”

      阿克塞尔低声咒骂了一句。

      “结果你真的就放走那些人了?”

      “抓那一个除了给学校找事、让我分身乏术以外没有作用。我知道你恨卡莫斯,但真正害死拉格纳的人还逍遥法外,现在就是一个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机会。”

      阿克塞尔吐气隐忍,重复了好几次。

      “龙蛋和火蜥蜴血的想法都来自拉德尔。上上个月拉德尔去英国参加论坛,我让他给我捎带最新的火蜥蜴血制作增稠剂配方,我们见面时恰好谈到瑞典短鼻龙冬季产卵孵化率低的问题,他认为可以试着用火蜥蜴血温养龙蛋,条件是如果短鼻龙成功孵化,他想要幼龙的牙和鳞。”

      “一开始成功了一枚,但后来的火蜥蜴血就没那么有效,所以我一直在研究问题出在哪里。温度、浓度都试过后,我昨天中午就去见拉德尔。然后我们讨论了新的方案,为了调试,我晚上值班请了假,但依旧没成功,在校长来找我前,我从昨晚开始没有踏出过办公室一步。”

      “拉德尔……”莱昂内拉皱眉。

      “我会让一只复声鸟每天停在他的办公室窗口。但如果真的是他,目标未免过于明显。”

      “我会找人查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你信任丹尼洛夫吗?”

      “如果可以,我不想怀疑他,可该查的都得查。”莱昂内拉有了决断,“但愿问题只是出在教授们身上,而不是学生。”

      光罩在他们谈完话后消散。

      “另外,罗莎得知道她自己做了什么。”莱昂内拉最后奉劝了一句,“她得道歉,然后退学,前者是让她学会友善这个词怎么写,后者你可以说是惩罚,而我的观点则是,她的性格在可能有黑巫师渗透的校园里只会犯下更大的错误。你又焉知这一次她有没有被那些人利用。”

      “所以付出代价的都是格尔达加德,获得美名的都是拉普兰德了?”阿克塞尔气极返笑。

      “我们都得把这件事明面上交代过去。”莱昂内拉说,“卡莫斯要求我这么做。他似乎知道了一些事情,但不能透露太多。”

      “如果查到最后校内间谍就是他本人,我也不会奇怪的。”

      阿克塞尔的面孔凝着寒冰。他带着这一身的冷气离开了办公室。

      ·

      米莉安轻轻敲了下莱昂内拉教授的办公室门。

      昨天傍晚看到玛蒂尔达的父母被叫来学校后,她其实就有点期待自己的父亲会不会也被叫来?不过她也知道,巴茨伯格夫妇来学校是因为教授要帮玛蒂尔达出气,而她不至于。

      格尔达加德教授签字的那份文件其实并没有比莱昂内拉教授一开始草拟的那个改动太多,据玛蒂尔达说,她得到的那笔钱能让她摆脱她的家庭自己生活,不过它以奖学金的方式发放,她以后得更努力地学习。不过她脸上的喜悦是掩盖不住的。毕竟对她来说,那样的父亲如同一把时刻悬在头顶的铡刀,之前她姐姐的经历使她不知所措,也未免没有物伤其类的原因。另外,第二天一早罗莎就被格尔达加德教授押来道歉了,满眼的不情愿,甚至有些恨意——然后她们得知她被强制从德姆斯特朗退学,之后去哪里上学未知,也许以后她们再也不会遇到对方了。

      米莉安后来一整天都怅然若失着。在玛蒂尔达这件事中,她本该是一个清醒的旁观者,现在她却稀里糊涂的。她以为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骂格尔达加德教授是个坏人,因为他的冷漠造成了玛蒂尔达的痛苦,而且他那种全世界都很蠢的态度也毫无师德,可这次他给予了玛蒂尔达最需要的赔偿,甚至让罗莎吃了惩罚,就导致米莉安对他的讨厌又有点落不到实处。她以为莱昂内拉教授可靠又贴心,因为她兜了一个很大的圈子来帮玛蒂尔达了解事实,还帮她争取了有利条件,可她身上也有隐藏的东西,米莉安莫名其妙的失忆就无法解释。再往远了说,当午饭遇到级长克拉拉·伊勒塔的时候,对方仍一如既往地问候她,米莉安却禁不住地想,按格尔达加德教授所说伊勒塔家族是故意营造私奔假象摆脱婚事的,那也姓伊勒塔的克拉拉,对此知情吗?她们俩受了好一段时间的罪,自以为背负了许多,但她们的同学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呢?

      这些东西一想起来,好像世界都不明媚了。

      米莉安只能让自己不要去多想,毕竟现在一切问题都解决了……希望是这样。

      莱昂内拉教授这两天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米莉安推门进入的时候,看到她眼下有一片淡淡的乌青。

      米莉安顾不上辛劳的教授了,她的眼睛直接亮起来:“爸爸!”

      约纳斯被迫接下女儿的一个飞奔加熊抱,脚下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段日子担心自家的小女孩担心坏了,但厚重的冬衣穿在身上,还是有点吃不消啊。

      约纳斯仔细端详她的脸,还是白白净净的,少了点肉,一见到他就笑得牙不见眼,是他又乖又傻的米莉安。

      “谢谢您,我的女儿平安无事。”约纳斯拢着米莉安的肩,温声对莱昂内拉说。

      “你知道什么了?”米莉安耳朵一竖,紧张地问父亲。

      “我不介意你对你的朋友好,可是半夜里跑去森林里,太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了!”约纳斯板起脸教训她,“不能再有第二次!”

      “对不起,爸爸。”米莉安焉巴巴的。

      其实约纳斯所知晓的还不止这些,因为他只是不通俗务,又爱自己的孩子,怎么都不会蠢到相信巨怪追着角驼兽进后山把人撞飞了这种鬼话。莱昂内拉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也认为涉事方就算忘了事情经过,父母也得知晓其中的危险。她看人很准,米莉安的父亲是个聪明人,纵然一开始也气得发了一通火,却听得进去她的话。

      “我读书的时候觉得德姆斯特朗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约纳斯惆怅地说,“怎么才几年的功夫,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这句话确实是无心的,只是莫名阴阳怪气,让莱昂内拉听得也不知道说什么。

      约纳斯对米莉安说:“我准备把你接回去一段时间。”

      “为什么!?”米莉安呆住了。

      约纳斯总不能直白地说因为学校里不安全,加上他来之前,弗里德里希也知道她在学校出了事的,无论如何都坚持要把米莉安带回凯泽顿。他们去莱比锡的发现,他也只是含糊地讲了一些,只谈到了诸如这些年极端化黑巫师事件越来越频繁的层面罢了,毕竟两边都有自己的顾虑。可惜的是,真正有用的东西就在这种半遮半掩的机锋下略过去了。

      “我觉得你最近经历得太多了。需要……调理一下。”约纳斯卡了下壳,“我和莱昂内拉教授谈过了,我听说你的朋友巴茨伯格小姐得到了数目可观的赔偿,你因为是被牵连的,学校也会奖励你一笔奖学金,教授还特许你可以放一段时间假。我们出去度假怎么样?去你想去的地方,南法或西欧,别的地方也行。对了,我们找到埃莉诺昏迷的症结了,正在给她做一个疗程,估计她很快就能醒。弗里德里希最近身体也好了很多,你不想回去看看他们……唉我的孩子,别哭啊。”

      米莉安的眼泪珠子从眼眶里涌出来:“你们是为了让我放假,还是不允许我待在学校里,像被赶走的罗莎·格尔达加德那样吗?”

      罗莎·格尔达加德又是谁?

      约纳斯看见她哭就手忙脚乱:“为什么要赶你走呢?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而且教授也允许了,你说是不是,莱昂内拉教授?”

      莱昂内拉还记着他刚才那句无心之言的仇,敷衍地应了声,结果米莉安哭得更大声了。

      哭归哭,做学生的哪有不想放假的。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没有理由被罚退学,而且刚写好的检讨还揣在怀里呢!于是她自己抽抽噎噎地控制好了眼泪,把羊皮纸交给莱昂内拉,问:“那玛蒂尔达能和我一起放假吗?”

      “这恐怕不行。玛蒂尔达小姐恐怕接下来要卯足劲学习呢,她不会让自己放松的。”莱昂内拉同情地说。

      不卯足劲学习的米莉安又气馁了。

      “我能回来的吧?”她想了想,又郑重其事地问了一遍。

      “当然。”莱昂内拉也郑重其事地回答她。

      “谢谢您。”米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有些红肿,却依旧清澈。她不懂成人们的筹谋,但她会努力去懂。也许总有一天她能明白呢!等到了那时候,她所有的困惑和为难,也都迎刃而解了吧!

      约纳斯拉着她的手走出办公室,米莉安深呼吸一次,算是把事情翻篇了,于是开始和约纳斯碎碎念,自己该带点什么回去。现在她一想起自己之前打包的闯森林多件套就害臊,虽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东西都原样回到她手里了,就挺好。谢塔恩银莲发了一次光后就又变得和以前一样了,她想这次理东西就顺便把它也带回家,让爸爸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古怪的东西!盘算完这些事,她就开始思考自己获得了一个额外假期可以做点什么,当然回家前她要向她的朋友们道别,玛蒂尔达,盖勒特……

      “欸,我有三四天没见到盖勒特了呢。”米莉安说。

      说起盖勒特·格林德沃,约纳斯的表情多了几分难言。弗里德里希对那个孩子的态度相当尖锐,觉得盖勒特跟他父亲的死有关,出了米莉安的事后情绪更坏。他不知道怎么评价,而且,可能是弗里德里希提了太多次不是,要说约纳斯对盖勒特没有点看法——那也确实有点。

      “莉安,你收到我写的信了吗?”约纳斯斟酌着问,“不久前我跟弗里德里希去莱比锡拜访了埃莉诺的母亲……”

      “信?”米莉安一拍脑袋,“唉,我最近这两天昏头昏脑的,好像有吧,还压在桌子上没来得及看呢,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约纳斯没来得及开口,父女俩都看见了楼梯拐角处的少年。

      他总是穿得单薄,好像一点都不怕冷一样。可今天他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嘴角常见的那一点笑容也没有了,看见埃克尔父女后,那板得面无表情的脸也只是松了一条缝隙而已。

      “下午好,埃克尔先生。真没想到会在学校里看见您。”他语调平平道。

      “你……”再多的问题在看到他脸色不好时也咽了下去,约纳斯问他:“你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他回答。

      “盖勒特!我被特许放假啦!接下来半个月都不在学校,你照顾好自己哦。”米莉安担心地说。

      盖勒特定定看着她。

      “我会的。”他扯出一个笑,“祝你假期愉快。”

      然后径直穿过两人上楼了。

      米莉安摸不着头脑:“他好像怪怪的。”似乎遇到她不插科打诨一下就不是盖勒特了。

      “我们去收拾你的东西吧。”约纳斯也说不上来,只好转移话题。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chapter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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