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丞相》昧晚之颜

93、第 93 章 也管不得王

　　也管不得王爷注视了，或也正是因为有王爷注视，寇华无奈开口：“公主……”
　　公主一扬脸，满面泪痕对着寇华。
　　寇华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下更没言语了。
　　公主道：“你不说，我说。我去求皇兄，叫他收回成命。我反正是不嫁南沐的，我要嫁给你。”
　　本是垂着站立的寇华急跪下道：“万万不可，公主金枝玉叶，有天赐良缘的大好夫婿。万万不可……”
　　“万万不可跟你一个小侍卫对不对，”公主抢话道，“可是你这话说得太晚了。你要是早说，几年前就说，我的感情还收得回，如今早已是覆水难收了。”
　　“你既无意于我，为何不早说！”公主说着又哭。
　　见寇华半晌不说话，公主又逼问：“你为何不早说？”
　　这回寇华吱声了，有点结巴道：“早，早属下不知道公主是有情于我……”
　　乐乾羽终于没有忍住，十分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公主也不顾皇家长幼有别，瞪了小皇叔一眼，又向寇华道：“你是不知，还是不敢知道，还是根本就知道了一直在装傻。”
　　又憋了好半晌，寇华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乐乾羽那边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又半晌，寇华才道：“南沐王与丞相可称是全天下女子的梦寐。能嫁得其中一人，都是公主的大好归宿。皇命不可违，今上给公主做的便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要皇兄选择，我偏要自己选择。就为了能自己选择，我作闹了这么多年，把一个公主的好样子都作没了，就为了叫大家觉得我嫁哪个国主王子良将名臣都是祸害别人。结果到头来，作到连你也嫌弃讨厌我了么！”
　　公主此语一出，乐乾羽都是一惊。他每年年假回家，见侄子时少，毕竟人家是皇帝没空，他在家被父母养膘，公主来找他玩的时候多，公主来，寇华自也会来。乐乾羽曾不只一次与寇华“活动筋骨”，一直十分惋惜这么好的武才，当个武状元都有望了，却屈材在公主身边受无妄委屈。
　　只是乐乾羽想到自己是什么朝事都不管的角色，怕举荐寇华会被谁解读为树立党羽，几次冲动几次忍住。毕竟，这寇华什么本事，皇帝当比自己清楚，皇帝非要放在公主身边当侍卫，那就当呗。
　　虽然自己一直未娶妻，但乐乾羽也不傻，多了也看得出公主那点再明显不过的少女心思，其实乐乾羽觉得不只自己，好多见识过的人都能看得出也就是没人敢点破。只是任谁想想都知道不可能。因为一国公主的婚事，都是为了巩固皇权势力，即便是有两情相悦的，也是在门当户对得差不多的条件下配婚。当年那位已婚公主与人私奔另一说了，但那也得说对象是一国之王势力庞大，换作旁人早被打断腿、鞭尸几回了。
　　虽然早就看出公主的那点芳心之许，乐乾羽也没想到公主这些年作闹还有如此理由，忽然发现这个大家眼中包括自己看来一直无理不懂事的小公主原来爱得这样深沉。
　　“你们都出去罢。我累了，想休息了。”公主恹恹抽泣道。
　　寇华跟着乐乾羽退出来后，乐乾羽问：“你是因为公主身份不敢高攀，还是嫌她脾气秉性太差？”
　　寇华一愣，随心道：“这有何不同么？”当然没什么不同，因为公主与侍卫这本就是不可能的结合，以此为基，一切又有什么区别。
　　乐乾羽本不想不再多言，都是聪明人，大家懂的都懂。但一想到小侄女这些年无理取闹的皮相下，还有那样一番无奈苦心，乐乾羽道：“她嫁南沐王或丞相，你都没一点私心所动么？这些年，你守护的只是公主这样一个身份，还是有些别的？”
　　不等寇华回话，乐乾羽又道：“我从前总觉得以你武功跟这丫头混太可惜了。后来接触多了，也是近这两年，我方想通一个道理。她是公主，她做什么你本都无权也无力干涉，但你对她一直守着底线，你不对她说谎，不会依着她妄议，其实你很清楚她离不开你，你也一直在尽你所能地约束她，别叫她真的长坏了。我想，这也是今上也一直准许你在她身边的原因吧，因为换作别人，能守护公主的只是安全，而你不同。”
　　不顾寇华惊讶，乐乾羽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公主属意于你，她也知道你们身份有别，她知道很难与你以她想要的方式共赴前路，所以小丫头以她自己的方式去努力。她作，你直。跟着她的过往你一定很辛苦，要跟着她的未来也许还更辛苦，你若是怕了，不敢，你就此彻底放开她，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疗伤，不要等她真正万劫不复了，伤痛一生。”
　　寇华茫然间乐乾羽已经走了。
　　乐乾羽他来南沐，本就不是为小侄女，他有他的要事。

　　当晚，大乐一行被请进王宫，受南沐王与丞相的专门宴请，同席还有大乐的王爷。得王爷命，寇华也同在席上，不过坐得比较靠后。
　　南沐王很少说话，坐在那如一个冰雕的美人，蓝颜则如同女主人一般盛情款待大家。
　　公主眼睛肿得桃子一样，喝了许多酒，不是别人不劝阻，是她非执意，加上乐乾羽默认想叫她一醉解千愁，别人也就都默认了。
　　公主喝多后，小脸红扑扑的，突然起身走向南沐王，近前处，公主看了沐祎一眼，又看了蓝颜一眼，问：“你们两个天仙商量好谁娶我了么？”
　　沐祎蓝颜互看一眼，蓝颜笑道：“那公主想嫁我们哪个呢？”
　　“要不就你吧，你更细心体贴些，也能包容我吧？小皇叔狠夸你呢。”公主道。
　　沐祎：“……”
　　乐乾羽：“……”
　　蓝颜尴尬一笑道：“臣也想有那个福分，只可惜没那个缘呢。”
　　沐祎：“……”
　　乐乾羽：“……”
　　蓝颜起身将自己座位让给了醉得打晃的公主，公主往那一坐，看着沐祎道：“指婚是指你了吧！你怎么没有一点娶媳妇的欢乐呀，你就不能乐一乐么？”
　　公主说着往前一凑身，手指去勾沐祎下巴。
　　沐祎一个急躲闪了开。
　　公主勾了个空，委屈巴巴，自嘲道：“果然，就算是有公主身份加持，有皇帝赐婚，我也是个没人要的姑娘！”
　　沐祎：“……”
　　蓝颜：“……”
　　同席的宫阙及另一位大乐使臣，还有寇华：“……”
　　乐乾羽也没眼再看下去了，怎么也是他的亲侄女，乐乾羽命令道：“寇华，扶公主回去。”
　　寇华领命上来搀公主，公主甩开他袖子，向着沐祎道：“其实你多了解我一些就能知道，做王后的话，我可以，实在不会还可以学。你要是实在害怕耽误你们子孙，你就叫我当个王妃，我皇兄不要我了，就请南沐王赐我个赖以生存的小殿吧。再说，我父兄帮我拒绝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定下来一个，你要是不满意，我皇兄面上也挂不住不是，他挂不住脸，说不定会发兵的……”
　　公主还要说话，乐乾羽狠咳嗽了一声。寇华对着沐祎与蓝颜道了声“失礼”一把将公主横抱起来往出走。
　　寇华边走，公主边打他边道：“你什么人啊，你放开我，你一个小小侍卫，不知道我是南沐的王后么！你敢当着我夫君的面轻薄我，我夫君都还没抱过我，你天大的胆子……”
　　沐祎：“……”
　　蓝颜：“……”
　　乐乾羽端起酒杯道：“家中宠溺过度，叫二位见笑了。我先代她赔罪，等她醒酒，再叫她亲自赔罪。”他说着一饮而尽。
　　蓝颜道：“算了师兄，等公主醒了，我们在场全当此事没发生过罢。”
　　蓝颜看沐祎，沐祎抽动了一下嘴角道：“是。”
　　大乐那两位使臣也都急点头道：“臣喝多了，全不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
　　乐乾羽又自饮了两杯：公主这真是丢脸丢得够远，气是真让人气，但心疼也是真叫人心疼。
　　几人又一片祥和聊了几句，便散了。
　　乐乾羽不住驿馆，有自己的去处。宫阙与另名使臣悄悄回到驿馆，都回各屋装死，还交代侍卫和下人若明日公主问起，就说二位大人是醉得不醒人事回来的。
　　寇华守着公主，从前相处历历在目：欢愉的，不快的，全都抹之不去。寇华脑海中反复都是王爷那句，“她嫁南沐王或丞相，你都没一点私心所动么？”

　　于公于私，邢然都是真想灭了铭它。
　　自攻伐以来，邢家军一路势如破竹攻到铭它王城外。铭它王城古城墙很高，城砖都是当年建城时花大财力和精力用特殊材料烧制成的砖块，很耐风吹日晒，耐火力也远高于别的砖墙，说实话远强于南沐那个国墙。
　　不过邢然到铭它王城外也没有急于攻城，明知不好攻又何必强攻，他就围城，反正花在铭它别城得来的钱，吃的是铭它的粮，邢然打算你若不出来正面刚，我饿也把你们饿得投降。
　　邢然也不怕别人会来与铭它王城内的军队里迎外合，因为他围了王城，也在四面都设了卡，来者除非重兵强兵，否则邢然都有把握。更何况，南沐北面这些近国，以政治与利益关系来看，邢然也不觉得谁会来帮铭它，别说什么唇亡齿寒，估计铭它哪日亡了，它的邻国当天就能大庆少了这么个缺德邻居。
　　邢然围而不攻为的自然是叫南沐有最小的伤亡代价，但他也并不是在干耗，南沐军一直都在挖地道——你的城墙异常坚固，土地总不至于也坚固非常吧。之前还是暗着挖，后来跑出去几个求救的人之后，他干脆就命人明着挖。
　　像铭它这样趁人国难大兵来犯、孙子不如的国度，直接灭了实在太仁慈，就像是对于罪大恶极的犯人，同他讲什么仁道，一刀杀了是便宜，凌迟折磨更宜，邢然就是想慢慢好好地折磨一下铭它。
　　这天下的事，总是会长脚传出去，他希望南沐收拾铭它也能好好传出去，不说唬谁一辈子，一大阵子总是可以，如吉尚城外那座碑至少叫南面国界一直消停着。经铭它这一回，南沐往后应很是能安宁一大阵子。
　　得到南沐王同意议和旨意邢然倒也不算意外。古往今来，利益网织，哪怕政事朝令夕改都不叫人意外。
　　虽然邢然的私心就是要灭了铭它，但他确是一直都在留情，毕竟当初攻南沐是铭它王的命令，是铭它军队的行径，若自己真快速灭了铭它，这王城里还有若干百姓。他们都能甘为俘虏投降还好，若非要捍卫家国跟着死战，大混战时，血泊之中将倒下多少男女老幼……
　　“一将功成万骨枯”，虽然这些年也不是没因战事杀伤过敌国百姓，但邢然骨子里还是有个区分，他希望将士的刀剑尽量少杀无辜百姓，因为光是杀敌无数就叫人易在午夜梦回时惊醒，觉得好多魂魄纠缠不清，那滋味并不好受……
　　且若真的灭了一国，又将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人祸若论起来其实从不输天灾……始作俑者叫人唾弃愤恨，但真有罪有应得报应不爽那日又往往叫人在可恨之中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