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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将军凯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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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凯旋,南沐的英雄。
北面将士百姓倾城相迎,迎接之中独独少了一个重要身影。
留家镇守的将领说,之前守卫时小公子每晚都会亲自去夜巡几次,在得知前线撤军、大将军从铭它返家期间,小公子就走了,那时大家还当小公子是去迎接将军了。
邢然在邢应爱放东西的自己枕下摸到了一封信:“大哥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名垂千古,阿应自觉与大哥相差甚远,已不只是燕雀与鸿鹄之差。阿应一介无名闲人,愧与相伴,此去磨砺,或见识或成长,或一无所为,阿应保证他日总能平安归来,大哥勿念。”
邢然生生将手中信纸捏出了骨裂之响,心中如被十八般兵刃狠狠问候了个遍:一直以来,邢家只想着、声称着护孩子,以为叫其活着传宗接代就是对孩子父亲最大的慰藉,对孩子最好的安排。但邢应说得没错,他都已经长大了。邢应该懂的都懂了,在军营中该分担的没少分担,却一直没名没分。
从前只当是习惯了,拿着信邢然十分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男人,六七岁八/九岁十多岁被称为“小公子”,但若二十多还被且只被称为“小公子”,于军营中长大的铁血男儿来说,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邢然当然知道,邢应其实要的未必是名声地位,他只是想要“小公子”外的一份成人的尊严。
邢然当然知道,不管自己要不要,邢应都是可以将命给他的人,可命这一生也就只能牺牲那么一次,在那一次来临时之前,数年也好,数月也好,数日也好,人活着尊严还是很重要的。
这么多年,邢然自觉给了邢应最好的庇护,现想想,竟是连邢应活着的基本尊严都没给他。虽然自己心底是那么地爱惜他,但他亦是要活在这大千世界的呀,他除了自己这个大哥外,也还是要与那么多的别人共处,可他就只有“小公子”一个路人皆可叫的且更多是孩子被叫的通用称呼。
这些年,作为大将军的“附属”甚至“累赘”邢应都是如何自处的呢?邢然心疼不已。
邢然一腔悔恨,连朝廷邀请他去王城庆功他都拒绝了。最迷茫还是,他竟不知道自己往下要怎么办?找人,还是等?
找到人后怎么办,等到人后又怎么办?
用兵如神、大杀四方的将军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终于发现,世间到底没有人是神,没人无所不能。
数日后,南沐东境横空出世一名神射手,专门射猎猛兽,不近身却总能一击要害,再补箭致命。射手也不留名,射杀后留尸给当地百姓剥/皮自用或卖钱。
其实在那名神射手到达之前,面对朝廷的重赏之悬,好多武艺高强的人和别处能者猎户都往东边跃跃欲试了,可惜到那发现赏虽重要,命更可贵。有些人来了又走,但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想因此有些作为留在附近小打小闹地尝试。
直到来了那位神射手,当地猎户和外来的逐渐以他为头目成队壮大队伍,互相呼应着捕兽猎兽的手段也丰富起来。
居材早得南沐王与丞相令,若有人勇于尝试整治野兽之法,地方需要给予支持鼓励,必要时也可以先拨人拨款再上报。
当听闻那个神射手时,居材就派人去堵截问那位小爷需要什么支援,但那位爷不但钱、东西都不要,甚至也不报姓名不求邀功,大家都只好称其为“少侠”。居材听回报时,还真当这是一位江湖豪杰在行侠仗义,只不过对象不是恶人是猛兽,为的是护卫百姓,居材当时真是隔空感动,泪流满面的感动。作为东境的地方官,有些事他不是不想管,只是从前没本事管,现天降大侠,专门来管此事,那可不是要感动到哭。
在狩猎成队时,那一队人求见,居材也盛情接待了。他们明言需要食宿费用,要大量捕兽的工具,要想短时间见大成效他们还需要一批身手不错的官兵帮忙,他们也委婉提到了他们不想无功而为,若做得好需要居大人给请功。居材全都答应,只是按着这些人的要求,东边能供给他们的捕兽工具有限,他承诺会向朝廷请求迅速补上。
居材当然积极。毕竟困扰了南沐多年的治兽之事若能解决,当任的居材也是要被列入史册,若他们能办得越好越快,他也会也会因此受到褒奖。他没有理由不全力配合。
人散之后,居材想要留住那位少侠单独聊聊,可惜那位在此前众人七嘴八舌提要求时就一言未发,而至终,他也连个名字都未报。听说江湖上艺高的人都性格怪异,居材也只能尊重。
更叫居材没想到的是,这边一支小队在神射少侠的带领下捕兽风生水起,突然又天降一只神兵队伍,有多神——北面的羽林军。羽林军是国宝邢家军中顶级的一支弓箭手队伍,别说南边吉尚城一战中的众射手远比不了,甚至当朝武状元的射术都未必及他们。
虽说这回王与丞相整治东境的野兽问题决心很大,但居材也是万万没想到二位动用了羽林军。不过居材又换一想想倒也能理解,之前北面一直在筹备和忙着打铭它,羽林军纵有本事也腾不出手来管别处,东面的问题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一代两代了,前线战事却更紧急。如今铭它战败、铭它王的歉书都漫天飞了,南沐的威力对各国影响不可谓不大,既然一时半会没人敢再惦记打南沐,那叫这些射手换一换目标也不是不行。
很行。甚好。
经此一番能人的四处主动猎杀,连那些狼心虎肺的家伙也知道了南沐不好惹:在死了很多同胞和“亲戚朋友”之后,连野兽都翻山到另一面去避风头了。虽然仍是治标不治本,但这人与自然之事,就如拉长锯一样,可真不是一朝一夕能了断的。
对于整个东境人来说,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神射少侠就是他们的英雄。跟随他一起的那些人也都是。而这份感激之情,大家也很有良心地算到了南沐朝廷头上。
早在东边射猎还没收手时,沐祎与蓝颜便拿着东境快马献到朝廷的几块完整虎皮作为礼物之列纵马如飞赶往大乐了。
二人到达大乐皇城前改为乘车,二人在马车内互看根本不掀帘往外瞧,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引来大乐百姓许多艳羡目光:听说南沐王与丞相都来了,两位天人般长相的神仙人物,十分不得了的一王一相。
如今包含大乐四海之内民间都流传一句话“生子当如小沐蓝。”当然南沐国内纵王城沐蓝派那样花痴嚣张可也不敢这样说和这样传。别处这样传,自不是为了占二位便宜,而是由衷的钦赞而:要是能生这样的一个儿子,那简直祖坟冒青烟。
二位在车里捂得严实,车子直接进了驿馆,皇城百姓没缘得见二人本尊自是遗憾万分。
驿馆内,祖坟终于有尊贵姑爷大修的仝集山一脸笑意地恭迎二位亲主子。
“仝大人春风满面啊。”蓝颜见面便打趣,又紧接道,“恭喜恭喜。”
仝集山笑得嘴巴都要咧到两耳根了,行礼道:“同喜同喜。”
之前乐乾羽与仝蓉山中相处,乐乾羽铁树开花动情得很,可是仝蓉虽然待山中人极好,待他这位妹妹的大师兄亦好,但仝蓉却没有那么早收下他的心意。
仝蓉本就是内敛性格,深知自己再平凡普通不过,非要被父亲当作娘娘来培养和期待,虽说她本人没对沐祎从未抱什么期待,却也因为“娘娘”一事直接间接被沐祎伤得不轻,仝蓉很是自卑。在南沐王城时,就算没有父亲限制,她平日也不怎么敢出门,因为全城都知道仝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仝蓉不怪沐祎,换她是沐祎那般模样地位也不会选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子。沐祎最后的拒绝给足了仝家面子,但那时仝蓉也已自卑许久了。
岁百山上,仝蓉知道自己与妹妹不同,她是客人,白吃白住人家的觉得很说不过去,所以从来都是勤快地帮着干活,她做饭好吃得大家喜爱,她也因此担起了大厨之责,但对于妹妹的大师兄她确实是不敢觊觎也不敢接受。
纵然柏寻有许多师兄弟间的隐事不能说与姐姐,但是对于大师兄的身份,她还是一早就向姐姐说明了的。
与南沐王一样,大乐王爷一样是仝蓉觉得高不可攀的人物。在乐乾羽追着她示爱期间她也不是没明确拒绝过,还不只拒绝了一次,但妹妹觉得不必下山,她一个女流之辈也不敢自己下山“逃走”。仝蓉懂妹妹的好心:柏寻想让姐姐有个好的归宿,又相信大师兄为人,所以觉得大师兄是好的姐夫选择。
仝蓉就是过不去心中那个坎:我自凡人,攀不得高枝。
不只高枝,仝蓉其实觉得自己或许连街头的市井小民都有些不配,因为自己“名声不好。”
知道仝蓉的态度,乐乾羽也与柏寻聊过,最后商定还是不要太急了,慢慢来为好。反正乐乾羽也单了这么些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化解更是不易。
在山中相处,朝夕可见,仝蓉对王孙多纨绔要么也傲慢不可一世的偏见逐渐去除,发现除了那天生的身份,乐乾羽也是一个平常不过的男子。当然,这个平常也不是一般的平常。乐乾羽高大,长得不错,武功高强,腹有才华,还是岁百山的大弟子。而日常之中,乐乾羽也真的就是个普通人,一样的吃喝拉撒,喜怒哀乐,多时还很风趣,言语也没那么讲究。之前带着仝蓉在山中散心,乐乾给仝蓉讲了许多同门故事还有细节,更叫仝蓉觉得这个人贵为大国王爷,却能对师弟妹们如亲的弟妹一样,真是个有责任心的好人。
乐乾羽更一直无处不在地引导仝蓉建立自信:仝姑娘烧的菜真好吃,仝姑娘浇得花开得真好,仝姑娘的手艺不输大乐皇城的上佳绣娘,仝姑娘你一笑我的心都融化了,仝姑娘你待人真好、我想一生都被你的温柔眷顾……
柏寻有时撞见了心笑大师兄酸得叫人想吐,但也真心觉得若能成此良缘,真是二人彼此的福分。于她,姐姐就是蒙尘的明珠。
小火慢炖最入味,仝蓉慢慢也就敞开了心扉。
获同意后,依乐乾羽之意巴不得马上成亲才好,仝蓉很害羞,觉得婚事得由父亲做主。
柏寻:“他老人家要是知道姑爷是大乐的皇叔,还不得乐得昏过去。”
乐乾羽却郑重道:“那可真要同岳父好好谈一谈了。若是没有意外,我此生都想守在这山上,怕是不会回去真正长驻王爷府。岳父若是嫌我这王爷太寒酸有名无实,蓉儿也不过是个压寨夫人,那我也只能向岳父软磨硬泡,以诚动人了。”
仝蓉心中很有自知之明:“若你是个野心勃勃之人,如我这般长相家世都平凡的女子怕也是入不得你的眼了。”但仝蓉也还是深知乐乾羽对她的真诚与用心,并没有将有些心事再言,只一笑娇羞。
娇羞但是默应了婚事。
乐乾羽本想是先去南沐拜见未来丈人求得准许,但腹中一黑他觉得还是先回家去找侄子,让其赐婚,那样仝父面上有光不说,最重要还是能将仝蓉介怀的过往名声洗一洗。叫南沐不得有人再胆敢笑话“娘娘”一事,叫仝蓉风风光光的。
乐乾羽带姐妹二人回了家,虽然他的父母亲心中更喜那个机灵活泼又与儿子同门的小姑娘,但既然儿子喜欢大的,他们也全都支持。老实说,这要不是因为儿子到底身份高贵于二位,爹娘早就强按头也让他成亲了,哪能光催不练拖到如今。如今听说天下逐渐都有苗头怕要开始流行男风了,而自家儿子却要娶个看着就老实本分贤良淑德的姑娘回来,他们简直是要烧高香。
小皇叔突然带回了个姑娘,说是南沐王的干姐姐,大乐皇帝心中万马撒欢。
南沐王的姐姐好啊,大乐正愁不知道怎么更近一步拉拢南沐呢。之前铭它使臣来连哭带嚎地拿着“表哥”铭它王泪痕沾湿的书信,大乐不想趟这浑水,也怕落得“亲戚之间见死不救”的口舌于人,皇帝只好派了宫阙前往。虽说宫阙是“奉旨说和”但翅膀硬了的南沐会不会给这个面子实属不好说。按理是当给的,因为大乐待南沐不错,国大于南沐,兵也强于南沐,但南沐强大了是一说,而另一说是铭它之前干的那孙子不如的行为,换位思之,自己是南沐都原谅不了。
大乐皇帝本来就担心这一回插手,南沐不妥协大乐面子过不去,要是妥协南沐一定心中会存鲠,那可是隐患。同意怡婉公主同往,皇帝确有联姻之意,但自己的妹妹自己再清楚不过,除了寇华一群侍卫下人常年跟着厮混能撑一撑还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撑,连自己这个亲哥多时都受不了。
沐祎和蓝颜能要这样一个刁蛮公主?若大乐非要强嫁这么一个公主,那无异于是给南沐心上再插一整块鱼骨。
小患也串成大患了。
小皇叔要明媒正娶南沐王姐姐就不同了,这样一来大乐与南沐也成姻亲关系。铭它愿不愿意都得理解大乐两面都是亲戚,手心手背没法偏帮,大乐只能抛句好话,任你们真正自行解决。
皇帝心中最喜还是,干姐姐好啊。干姐姐到底不是亲姐姐,就如同小皇叔一直在山上一个王爷身份有名无实一样,这小皇婶的背景也挺有名无实的,皇叔皇婶都不足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