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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天会明。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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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会明。该来的总是会来。
朝会之后,蓝颜换了身私服便带宫阙去逛街。叫人十分没想到的是,南沐王沐祎也跟着同去了,还穿着与丞相同款衣裳。
宫阙受宠若惊:被南沐王与丞相同时带着溜达,这待遇怕是前所未有。
怡婉公主倒不介意一王一相双双出洞,她只是任性又不傻,从沐祎与蓝颜第二日一见面时对自己的格外尊重就能知道自己身份被暴/露了。对此她也不意外:都说南沐王与丞相精明厉害得很,一旦他们问了,宫阙便不敢欺瞒,毕竟宫阙以后还得跟南沐混呢。
公主倒不是有多关照宫阙,而是她的父皇与皇兄甚至皇嫂待她都相当不薄,这南沐虽然向大乐称臣,但到底是独立一国,人家举兵都不能算是造反,更何况传闻南沐的国力兵力这两年在极速壮大,有这般厉害关系在其中,宫阙是该好好维护。
自己是大国公主,人家小国王与丞相很尽礼数,怡婉公主只也受之当然。
对于玩乐,公主自认是个行家,哪怕是到了新的地方,异域风情,怡婉公主仍然觉得自己本主导,但南沐的丞相非要细心引领在前,她也领情得很。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捧着芳心说,在公主看来,这南沐王与丞相的姿容秀色可比当地街景街趣好看多了。
怡婉回想起从前与沐祎见过那一回,自己还小,又是公主身份,不好往一个异国来的少年王子边凑,但当年的小沐祎便够叫人惊艳了,谁知道长大了更好看起来,妖孽啊!有点阴柔美又不娘腻真不能算缺点,说不定还有人更好这口呢。那蓝颜也好看,还更对自己眼缘的好看。昨日只是殿上远远瞧着,今日近处一块走着再看,真是不可方物。
宫阙就差直言请公主收收口水了。
不过怡婉公主也没能好心情多久便遭心起来,不只是她花痴这二位,这满大街小巷的女子都犯花痴,看病状比她可严重多了。
这些人是没见过美男子么?大呼小叫的!还追着大呼小叫的!蛮夷啊蛮夷!大国公主心中啧啧鄙视,脸上也终于绷不住露出不悦来。
“小国小民没见过世面,叫各位见笑了。”蓝颜一脸温柔解释道。都知道是公主了,但公主还没换回女装,宫阙也还没唤出“公主”,蓝颜的解释便是向着大乐一行人的:宫阙、另一位大乐使臣,公主还有跟着公主的几名侍卫。
宫阙笑嘻嘻回道:“想必是殿下与丞相平日过于繁忙,难得出来一回,百姓见了欢喜。表现得热情了些。”
“还真叫宫大人说中了,我自回国以来,第一次与殿下正经同游王城,还是托了各位的福呢。”蓝颜这句倒是肺腑真诚。
感谢是真,感慨也是真:就这样一起光明正大的行于王城街上,还不是因为什么大典、祭礼,就是纯粹的走走,虽然这纯粹并不纯粹,但也实属难得了。
这一路上,蓝颜忙于接待公主和宫阙,眼神却是没少飞转于沐祎身上,有时碰上一些很好玩之物,还会刻意地眼神示意沐祎,二人眼底会意。
这一路,沐祎不必像蓝颜那么忙,连宫阙也不敢随便找他搭话,沐祎多在一行稍微靠后的位置走,与几名王卫队侍卫一起。
每每丞相过来时,南沐侍卫们都会识趣地停下来或是摆弄摆弄任意可以摆弄的东西。有一时丞相转身过来的猝不及防,几个侍卫急停下来随手都抓了身边摊上的东西,谁料一人抓起的竟是个缝绣很好的女子肚兜。
那侍卫反应过来时,蓝颜也看到了,笑道:“看中的话就带一个回去。”
侍卫:“……”
几人逛街,半城女子一路蜂拥般跟着,眼神直要吃人,纵然蓝颜解释过了,但饶是自小受多了注视的大国公主也被弄得越发不自在:要知道,怡婉公主最讨厌的便是束缚,如今这些人呜嗷喊叫着地一路围观别说是叫人觉得束缚,简直能叫人疯。
公主一面手指卷发尾一面向宫阙嘀咕:“这些疯婆子这样跟,他们怎么也不制止一下?”
宫阙会意,过去蓝颜面前,笑得十分虔诚道:“为陪我们一行,闹出这般大动静,这都算是扰民了吧。臣实在是心中过意不去。”
公主后面听着,暗暗称赞:“这宫阙说话有点水平。”叹过后,公主又感慨:“要是某人也能如此知变通会说话就好了,而不是像个拳脚灵活的死榆木疙瘩一样。”想着公主回头狠狠瞪了某人一眼。
不知是气某人只当作没看见装傻充楞一绝,还是气某人在外不时时关注自己失职,亦或是这般围绕太令人心烦。公主气得狠狠踢了路边一个小摊的桌腿,也不知那桌脚什么做的,硬得很,把公主疼得一时泪光都泛了上来。
公主一股热血上头,就想掀桌子,什么不想给大乐找麻烦的心思都忘了,毕竟从前也不是没嚣张跋扈过,事后主动多赔些银子看她身份也没人敢说什么。
公主再出一脚不及收狠狠地踢到了突然“走”至摊桌前的寇华腿上。
公主本就泪花盈盈的,踢了这一脚后,像是更疼了,泪成行流下。
蓝颜那边本还在前同宫阙解释:“王城的崇拜有些偏了,一时还没想到好的应对法子。目前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我与殿下少出来,甚至不出来。不只我们如此,以后我们的家眷怕也得如此,这可真叫人头疼。”
不能与沐祎一块上街头疼是真,但想叫宫阙传话将做南沐王后或者丞相夫人的困束传达,叫公主头疼也是真。
宫阙听蓝颜真诚诉苦,差点脱口而出“沐蓝派,臣听过。”宫阙嘴角有守卫自是没说,但他之前来也确实是不只对三派都听说过些趣闻,现只剩下一家沐蓝他也知道。这话纵是玩笑他也不敢当着丞相开。当然,丞相自嘲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宫阙及时周旋了几句客套话,就想回身去给公主讲讲“南沐王与丞相大度,还不想与这些女子计较。这要不是看在我们大乐的面子,人家王与丞相都不出来。”好卖南沐一个人情。
结果宫阙回头就傻了:公主怎么还哭了?听说过其刁蛮任性也见识过,但一直都见到公主伤人,还没见到谁把公主气哭。听闻公主哭那都是小公主坠马时的事了,当然以这公主喜怒无常又总爱乱发脾气的性格长大后哭也当不少,不过这一路宫阙却是没亲眼见过的。
公主突然哭得梨花带雨,把蓝颜也吓了一跳:说几句话的功夫,后面怎么了?该不会是沐祎惹的吧,这位小爷虽有分寸,也保不齐有疯狂之时。是觉得自己与公主方才太显亲近了么?可是昨晚二人不是说得好好的,无论今日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大局为重,先稳一稳公主,然后循序渐进地搞阴/谋。
沐祎看蓝颜,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走到蓝颜身边,也不顾众周许多人在场,过去贴耳道:“祸不在我。”
一路随行的女子们本来都看得出这一行里夹着一个女扮男装的,也因知道这是大乐的使臣们,纵然她们心中不满、丞相还得向这女扮男装的示好,殿下亦要亲自陪着,她们也万万不敢明言什么不悦。那些女德班不是白上的,除了在花痴沐蓝这一点上她们是真的不受控制,如着魔一般仿佛另有不可抗力的指使。
那姑娘好端端的哭了是不少人看在眼里的,并没人同情她,除了有醋意她能与王和丞相同行外,毕竟此女自作孽。
当众看到王与丞相贴耳私语,那些女子们突然尖叫比之前都要厉害,人声一下子如鼎沸了一般。
“看到了么,看到了么?殿下与丞相耳语了。”
“不是在画册上,是活着的殿下与丞相耳语了。”
……
虽说沐蓝派中大多数是当二人君臣兄弟密友的,但随着王与丞相都越发年长仍都不定个人婚事,沐蓝派中那个当二人情意特殊的队伍也在发展壮大,数量日渐可观。
虽南沐各地设了许多课堂、女德班,对民风可说起到了一定的约束和引导作用,但那些课上书本上列了许多不对的事情,却也并没有把某些特别情意明确划入其中,虽然那些情意一直被普遍默认不得登大雅之堂,但的确没人明文规定过不许,更何况这些女子又不是自己如何,不过是想象着别人如何如何,而这别人又特别限定于他们的王与丞相。
王与丞相本人对此都没说过什么,那……就这么一直着。
无论如何,整个沐蓝派发展至今都是对王与丞相双双好感至疯魔的,看二人这一互动,就算不当暧昧看,也当是友爱来看,都足以叫人激动。
众女声尖叫中,公主已经哭得蹲下身去。
彼时已有见证了方才经历的大乐侍卫急去宫阙耳边快说了经过。那侍卫也是同寇华同一批来护卫公主的,了解公主性子必是下步就要毁人桌摊、砸人场子,故也如实说了寇华一挡所为何来。
也是两男子贴耳言语,但周围并没人为此唏嘘,主要还是因为脸吧。
宫阙听着瞬时觉得自己脊背发凉:寇华没做错,公主踢人桌子一脚还能解释为“不小心碰到”,但若是砸毁人家生意摊桌,这泼辣跋扈现在这么多南沐人眼中,大乐的颜面何在,人家百姓也不会乐意要这样一位王后啊。
一路下来,宫阙当然知道公主不顺心起来,寇华连呼吸都是错的。
一路相处,虽未遇上什么危险,却也见识过几次寇华的非凡身手,这一点宫阙十分欣赏。是啊,禁军出身,在武艺方面自然是不错的。至于公主一直嫌弃寇华“木讷”,相处过后宫阙觉得,其实寇华一点也不木,试想寇华曾单独护卫小公主时今上都放心,寇华的机警与反应自是不能差一点。寇华就只是性子属耿直,但也不至于影响日常与人相处,相反,因为在公主那隐忍习惯了,寇华与旁人接触时也会有些自觉的退让,还让人觉得挺舒适的。
寇华也不是毫无缺点,比如他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对别人都能松口,唯独在公主面前死犟得很。当然他不敢反驳公主或是直面顶嘴,他只是在公主那里假话不说,拿不准的不轻易说,觉得公主无理取闹时也不说。宫阙油滑惯了有些不解:一个侍卫,说难听点就是个奴才,对主子一面卑微一面又不卑不亢,哪个主子能觉得舒服,公主又小姑娘脾气,没气出一身病算不错了。
于是问题就又来了:这么多年寇华为什么不改了这毛病,那样在公主面前还能有好果子吃。而公主又明知此人秉性难改,又为什么非得用他做近身侍卫?图他长得好么?寇华确实长得不错,远比不上南沐王与丞相,在普通人中却也算是鹤立鸡群了。但侍卫中也不是只有寇华长得好……
宫阙脑瓜仁嗡嗡地疼,看公主蹲着哭得厉害,宫阙都怕这小祖宗会突然坐下去,像个真正泼妇一样,那别说是人家百姓笑话,就是这王与丞相再识大局,也是万万不会想娶的呀。
宫阙看寇华,示意寇华可千万手疾眼快,别叫公主坐下去。
有事时,寇华眼神不能离公主,他看着公主长大,知道公主不会坐下去,但就这么于人异国街头一直哭闹也不像话。可惜自己就是一个侍卫,人家王、丞相、大乐的两位使官大臣都在,也轮不到自己去哄,虽然这祸是自己惹的。若是平时,公主气不顺会骂几自己几句,或狠打自己几下还能解解气,但这时,自己也不能献上身体,这要让公主当着人家王与丞相及百姓面打人,那成什么样子,刚才为顾公主形象挡桌子不是白挡了。
公主真是要自己的命呀……寇华额头汗珠劈里啪啦,身上湿透。
至于另一位使官,宫阙完全不指望,指寇华都指不上还能指谁。
宫阙强自稳了下情绪,觉得还是劝一劝的好,怎么说公主此时还是大乐一行中的一员。而自己才是带队的。
沐祎也觉得这样情形不好,公主丢脸就是叫大乐丢脸,真不合适。
沐祎叫了几名南沐侍卫低声吩咐几句,那几人便去驱散人群了。
只说是王命叫大家不得再围观,那些女子们就不舍地离开了。天天沐蓝沐蓝的,她们当然知道沐蓝是什么人,什么性子。
宫阙那边正愁怎么和公主开口,根本没去理会围观的路人们一下子就能散开。
宫阙刚一开口,蓝颜过来,笑着递了一个糖人给公主。
糖人不是谁的样子,而是十分简笔草草的一张笑脸,可能因为太过着急潦草,成图还有些滑稽。
公主虽是男装,但脸上精致女妆都哭花了,小猫一样看着蓝颜递过的糖图道:“你们南沐的糖人可真是丑。”
公主说着接过蓝颜的糖人,也接过蓝颜递过的手帕。
蓝颜微笑如暖地拉了一把,公主轻巧起身,突然就破涕为笑了。
宫阙:“……”
沐祎咬唇心道:“早知道就不该散人,就该叫这疯公主继续丢脸的。”
“啊呀,殿下,嘴角怎么流血了?”另一大乐使官忽惊道。
蓝颜本来关注还在公主身上,闻言立即回头,人一大步来到沐祎面前,想用手帕给擦擦嘴,却掏了个寂寞出来,蓝颜用指腹帮沐祎轻轻抹去嘴角那点鲜红的血迹。
怡婉公主看到,被泪水迷蒙着的眼神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