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丞相》昧晚之颜

90、第 90 章 南沐的国宾

　　南沐的国宾驿馆之内，怡婉公主仍是一副常人多看一眼就能瞧出的女儿身男扮。
　　因她衣着发髻是男子样，一张脸却是精致的女儿红妆。
　　宫阙从御书房回去时，公主正翘着二郎腿坐着，与她的整个打扮一般不伦不类。
　　宫阙过去行了礼，公主问：“明日我们有什么安排么？”
　　宫阙道：“明日散朝后，丞相想带臣王城逛逛，公主若有空敬请同行。”
　　“不是说南沐的丞相有君王一样忙么，怎么还有空陪你逛街？”公主抖腿道。
　　“南沐对我大乐一直尊敬非常。原本王殿下要亲自带的，臣觉得着实不妥，这才同意只由丞相带逛。”宫阙道。反正南沐王与丞相都授意他为哄公主差不多可以自由发挥，那他拣好听的说也没什么吧。
　　“南沐王既然有兴一起玩，带着呀，大家一块儿多热闹。”公主喜着小脸又道：“不然他天天忙于政务，也挺无趣的。说不定是想借着陪我们的机会偷懒，我们怎么能不成全呢。”
　　“原来公主心中还是更喜南沐王的。这也难怪，到底丞相难比一国之主。而且在更年少时公主还见过南沐王本人。”宫阙心道。
　　但一想到皇城大名鼎鼎的刁蛮公主要成为南沐王后，宫阙良心就有些不安。毕竟与南沐相处多年，他很是受过先王沐瑞及丞相蓝图的好处，新王虽冷峻但待也还不错。
　　“请公主恕罪，臣只顾及到南沐王亲带逛街怕是排场太大，就给婉言谢绝了，接受了丞相相陪。现想想，有公主同行，就算是南沐王作陪也并不过于隆重，只是臣实在不知该如何再去请求……”宫阙一脸真诚自责又为难道。
　　宫阙为官一直都能游刃有余，在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面前虽说有些无奈吧，但见招拆招总是没错的。
　　“是我没有展现公主身份，你不敢叫南沐王作陪也没什么错。算了，明日就同他们丞相逛逛吧。且听远梦王的意思，这南沐的丞相不是比王还更厉害么。今日殿上我瞧着也确实那南沐王长得有些显女气，倒是这丞相俊俏得更惹人稀罕。宫大人你觉得呢？你觉得谁更好看些？”
　　宫阙心中：“这我怎么敢觉得，就算敢觉得，也不好说出来吧，就算是此室中没有南沐人，外一外一隔墙有耳叫人家听了去，自己以后还怎么混于南沐王与丞相面前。”
　　宫阙口中：“臣来南沐次数多些，早已过了最初惊艳于二位长相的时候，这看长久了，只是觉得都好看，光从样貌风姿上确是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嗯。各人喜好不同。”公主表示理解宫阙，转身问她后边站着的侍卫道：“小扣扣，你说呢？”
　　小扣扣真名寇华，人比公主长了七岁其实并不小了，奈何公主一直取其谐音叫“小扣扣”。皇帝都捧着的公主，一个侍卫敢反驳什么，叫什么都听着呗。
　　寇华听问，回道：“属下于殿上未敢抬头，还未能有幸瞻仰南沐王与丞相风姿，属下见都未见，更不敢轻言比较二位尊贵。”
　　寇华说的是实话，他一个公主侍卫，即便是近身侍卫按理都不当上南沐朝堂的，只是公主非要他上，宫阙也不敢有贰，寇华便硬着头皮上了，在殿上一言不敢发不说，更是谨遵自己一个侍卫的礼数头也不敢抬地好好站着。
　　“你敷衍我！”怡婉公主撅嘴绷脸道。
　　“属下不敢。”寇华道。
　　“嘴上说着不敢，可是敢得很呢。你没亲见，不会顺着我说么？你心中嫌我说的不对你心，难道不能跟着宫大人说么？怎样，是既嫌我又嫌宫大人么？我们都假得很，就你刚直不阿么？”
　　这要是同行第一日，见此情形宫阙因自己也被牵连其中定会打几句圆场摘出自己，表示无意错怪任何人，还请公主也消消气别多想云云，顺便为寇华解个围叫大家一团和气。但同行一路，宫阙至此时已经深深见识并知道了，公主好多时候训斥或是挖苦寇华，虽然经常会连带着别人但并不是指桑骂槐地夹带，就只是单纯地冲着为难寇华本人而已。
　　或说，公主就是日常以折磨寇华为乐的。别人都不过是老垫背人而已。
　　这一路，宫阙还从别的公主同行侍卫口中得知，这位公主简直就是寇华几世修来的冤家债主。
　　怡婉公主因为从小骄纵，豆蔻年华时皇宫都不能满足她了，公主时不时就跑出宫外玩，王城玩了一年，还要出城玩。皇帝执拗不过小妹，只得亲自从禁军中挑选了数名精英护卫公主日常安全。
　　公主不喜一群人跟着，嫌太招摇，虽然她自己干的事都足够招摇，她每次出去只许不到十人跟着。
　　别的新老侍卫挑挑换换甚至是每次不过公主随手一指，唯有从禁军中后来的寇华成为公主的“出门必备”。
　　那时小公主对寇华的好与动辄大手笔奖赏着实羡慕坏了旁人，更叫人艳羡是有一年多，公主出门都带且只带寇华。好在寇华武功实在了得，皇帝倒也放心。那时别的侍卫们的玩笑都是“以后寇华是别想再调回禁军供职了，必定得成为公主的陪嫁侍卫了。”当然这其中多少也有些酸味的，毕竟跟着公主出去吃喝玩乐、一掷千金多惬意自在。
　　谁也没想到的是，随着公主渐大，本人的刁蛮任性劲更甚从前不说，对寇华的态度也是变了个天翻地覆。
　　公主还是在宫中呆不住，有时候能连着出王城两个月，但所带侍卫不再只是寇华一人，只是仍无论别的侍卫如何变，寇华仍是必代且近身公主无可替代。
　　最大的变化还当属公主对寇华的态度，寇华开始做什么公主都嫌不对。最严重那一年里，寇华站在那一言不发都不对，公主动不动就朝他发火，还顺带连累别人都悲惨。一次寇华其实又什么都没做更何谈错，公主便大发雷霆还把自己给气哭了，宫女实在害怕去找了皇后，皇后过来软语相劝“这个侍卫不好，就再换一个，何苦气坏了你金玉身子。”结果皇后也被公主一顿抢白，气得皇后也不管了。
　　最后皇帝出头，说自己想借寇华守几日大殿，那意思就是把人要回去。公主坚决不给。
　　皇帝气得发话：“那你再闹，朕就把他逐出宫大家都眼不见为净。”
　　公主真的消停了几月，期间仍天天叫寇华跟在身边，却视之为无形。
　　几月后，公主对寇华便开始阴阳怪气、尖酸刻薄了，只是公主再没闹大，谁也不敢去告“御状”。那段日子，大家一听公主叫“小扣扣”都替寇华起一身鸡皮。
　　寇华小心翼翼草木皆兵，防公主之心比防那些外界可能给公主带来的伤害都甚。
　　公主整日对寇华挑三拣无事找茬不说，别的公主侍卫有事都能请假，家中若有要事公主还关怀地甚至一批数日，就唯有寇华不行。侍卫们可怜寇华，一个侍卫当得比贴身宫女还贴身，活脱的公主影子。彼时大家已经没人再羡慕寇华了。大家明里看去，暗里谈起，掬一抹同情都嫌少。
　　最惨还须说是公主生生搅黄了寇华的婚事。
　　之前寇华一直在宫中当差还有理由不谈婚事，后来也实在年纪不小了，家中硬给订了一门亲事。因为公主总不准假、寇华一直不得空回家成亲，这一拖再拖再拖得人家姑娘家都要退婚了，最后寇家父母一切准备妥当，只说叫儿子请个假先把堂拜了洞个房留住媳妇再说，婚期实近寇华在父亲要求之下直接告假告到皇帝那去了。
　　寇华自知与别人都不同，若不能面辞和条子齐全的话，他也不敢想象自己再销假回来时要经历什么，只能拿着皇帝御批的假条等着一早就说去皇后处没带任何人随行的公主回来。
　　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天都黑了，寇华找了个宫女以过去问公主今晚用膳何处为由打探一下，这才知道，公主今日根本就没去找皇后。
　　找了才知，公主白日时就一人乘马出宫了，公主出宫，素来连皇帝手谕都不必要，一张脸就能横行四处了。
　　重要是，公主出去，侍卫一个没带，只身走的！
　　寇华只得带了数名侍卫出去找，这一找更不得了，原来公主早就出城了。据说是向西而去。
　　众人向西追去，追了许久都没踪影，寇华又想到以公主马力并不能跑得这般快，若不是遇见不测的话，多半是出城往西是公主打的幌子。公主刁钻，行事乖张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于是大家又几向官道小道都分散了人去找。
　　有侍卫在南边小道找到坠马摔伤的公主，无助又恐慌的像只小刺猬。
　　侍卫要带公主回去，公主不肯，坐在那又哭又闹只问，“寇华死哪去了，不要我了么？”
　　侍卫只得去到寇华所分方向追，把人追到再来到公主面前时都夜半了。期间别的侍卫一直想等公主闹累了最好晕过去大家直接把人拉走就行了，可是公主开始还哭闹后来也不言语但不叫任何人靠近，谁也不敢上前。
　　寇华来后小心上前，先是被公主拳头一顿乱捶，他在公主的乱拳之中抱起了一只脚肿得馒头一样的公主，硬将人抱上马束于胸前往王宫急赶。
　　众侍卫后面紧跟着，都为寇华捏一把汗：这公主见到寇华非但不累反似更精神了，寇华不敢将公主打晕，也只能干受着公主在马上也张牙舞爪地对他摧残。
　　等公主回宫时，明明还是秋日里风凉，寇华却透了一身的湿汗。
　　公主一路抱怨寇华不陪她不管她了，至宫中御医来了都情绪激动。
　　公主除了身上几处轻微外伤外本是脚伤最严重，但也并未伤及骨头，只是被耽误得有些久才肿得厉害，但秋风中哭闹一会出汗一会受凉的，公主回宫后没一会就烧了起来。
　　烧得糊里糊涂的还一直骂“寇华混蛋，哪儿我也不许你去。”
　　寇华只得在公主寝殿内坐了一夜，以便公主偶尔醒时找人不到。
　　就这样，公主高烧醒了亦是对寇华骂骂咧咧又依赖，寇华哪里敢拿御批的假条出来，提都不敢提，待公主几天伤情转好，直把身强体健的寇华折腾得也病了一场。
　　等寇华奉命于宫中养了几日的病再起来，吃屎都不能逢热了，婚事自然泡汤。人家姑娘气得转月就嫁下家了。寇家父母被儿子和未过门的儿媳双重一气，也是好久没缓过来。不能同皇帝去评理，又不敢抱怨公主落马不是时候，只得哑巴吃黄连。
　　听说后来公主赏了寇家许多财物，但知情者都对寇华同情惨了，且随着这两年公主越大越能作，大家对寇华的同情有如滔滔江水。
　　虽然公主口中的“小扣扣”昵称时常叫人听出一种甜蜜暧昧的错觉来，但知情者都觉得没准寇华得死在这三个字上。
　　宫阙在王城时就一直知道怡婉公主恃宠而骄，刁蛮任性得不行，但他到底是大臣与一“深宫”公主接触不多，所以一直限于耳闻。
　　宫阙这一路是真正的经历了耳闻不如一见，更何况寇华还是与公主朝夕相伴。
　　找了个借口说铭它使臣在外面眼巴巴等着自己呢，宫阙就溜了。
　　果然里面公主还对“小扣扣”不依不饶的。

　　被那铭它使臣软磨硬泡了一阵，宫阙就又后悔了：还不如看公主折磨侍卫，至少自己还能置身事外地在心中磕堆瓜子。
　　一面脸上尽量共情地敷衍后悔药难求的铭它使臣，一面宫阙心中合计起另一件事来：这不怡宁也不婉丽的怡婉公主在皇城白给都没几个敢要的，亲哥哥却要将妹妹嫁给大能耐、天人般的南沐王与丞相。曾听说，女儿教不好祸害人家几代人。要不是知道自家皇帝性是善，宫阙甚至觉得，今上这是不是有意要给南沐挖大坑。
　　“也不知道明日逛街，见识了更多公主本性，小蓝丞相会不会被吓跑。小蓝丞相那么好性都会被吓着的话，那小南沐王的冷漠性子更怕是难容公主。也不知道公主此行到底能不能嫁得出去！堂堂大乐，明珠公主嫁不出去的话，不好说也不好听啊……”宫阙心中忐忑，鼓点难宁。
　　宫内沐祎与蓝颜确实自宫阙一走便一个两个神色凝重，晚膳都没人动一口，二人心中战鼓都不知敲烂了几面。
　　“大国公主”四字折磨了好几个人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