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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又是一年乞 ...

  •   又是一年乞巧之月。
      暑气盈道的南沐王城迎来了特别贵客。
      大乐王朝的使臣来了。以往都是为慰问联络等公务前来,这一回为的却是给铭它说情。
      原来,铭它一同冲出来送信的共有两拨人,一拨是往南沐王城,一拨是往大乐皇城。这也是那姓姜的为何搞砸了便乖乖回返的原因。
      沐祎知晓此原因时,大乐的使臣已经来了。
      使臣姓宫,虎背熊腰、虬髯大汉的样子实与其宫阙的姓名不相称。沐祎对宫阙没一点偏见,这已是双方的数次接触。不只是因为宫阙来自大朝,更因宫阙其人粗只是在外表,人却精细到了骨子里。
      知其本次来的意图,沐祎就算是尊重大乐,与宫阙私交也算不错,仍免不了不悦。更何况宫阙身后还死皮赖脸跟着铭它的使臣。
      只是沐祎再不悦也不好太发作,礼节上端正不说,面上还得盈笑。
      “原来人都免不了俗,我也如此,欺软怕硬。”沐祎私下同蓝颜如是自嘲。
      蓝颜当然会好声劝他别想那么多,毕竟怕大乐国力兵力的不只他们南沐,而是列国皆是,不如想成他们对大乐更多是尊敬:尊敬大乐一直以来对他们的大国襟怀。若说平时对南沐小恩小惠也就罢了,大乐在诸如沐瑞、蓝图去世时的吊唁虽比别国都正式厚重还有待考量其目的,但在云嘉之难时大乐的慷慨是真很显仁义良心,大国风范。
      只是一事一议,大乐掺和进来南沐与铭它的事,朝堂上公然给说和还真怪叫人难受的。
      私下,御书房内,宫阙少了殿上冠冕堂皇的说辞,给南沐王与丞相如实说了更多来龙去脉:曾经铭它先王在世时,在去大乐皇城时与当时的公主如今大乐皇帝的姑姑有一段私情,闹到当时公主非要休了驸马改嫁铭它王。
      此情当然不被先帝准许,后来铭它王回国,公主私逃跟了去。再后来,大乐朝廷以“公主暴毙”了事,默许公主在外改名换姓成了铭它王妃。先帝也不想皇姐在那边受委屈,以各种名义派了许多赏金过去,对铭它也颇为关照。
      当今的铭它王虽不是大乐公主所出,却也称公主一声“母妃”,先公主早已过世,铭它被南沐围王城有亡国之忧,现铭它王以“表兄弟之谊”请求大乐皇帝说和。
      宫阙在讲完大乐公主与铭它的往事后,很认真道:“今上与先皇颇袒护铭它不同,今上对南沐的赏识还有情意一直远大于铭它。铭它在南沐国难时的卑劣行为自作孽自受也不足惜,只是他们如此求到了今上头上。今上也没法置那一点‘姻亲’之谊于不顾。只好派臣同铭它使臣同来,还请殿下与丞相体谅今上的处境与心情。”
      沐祎与蓝颜互看一眼,心道:这宫阙面上讲的是先公主丑闻,实际只是卖了一点家丑出来,却将大乐在此说情之事中置于一个不得不的无奈之境。
      但无论起因如何,大乐出手干预要当这个和事佬,南沐要想混下去这个面子是必须要给的。
      见二位玉人不言,宫阙又道:“今上口谕说了,铭它多行不义,亡国也一点不冤,但若是南沐能念及到底一国数年根基,众多百姓生灵放铭它一条生路,铭它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应该的。”
      “都是今上所说,大人有何见解?”沐祎问。
      “见解不敢有,殿下若非要问,臣倒有些不成熟的想法。”
      “尽请赐教。”沐祎真诚道。
      “在殿下与丞相的强强联合之下,如今南沐日益壮大。树大招风,亦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说法。臣以为,若是南沐真的已经强大到无所畏惧,能佛来挡佛,魔来斩魔,且能做到随便灭一国都能如对铭它这般容易倒没什么,不然今日灭了铭它,引起别国的嫉妒恐慌,若是有强国来犯或几国联手,怕南沐不说是有覆国之忧,也会自损严重。”
      不等二人说话,宫阙自补充道:“当然,臣深知南沐情形,知道此伐铭它只是因为想要严厉惩戒,给南沐国人一个慰藉为南沐出气。但不知情的或是知了情的各国未必都对南沐感同身受。就怕会因此杞人忧天把南沐当成假想敌也未尝可知。”
      “不知可有不好谣言漫到今上耳中?”蓝颜问。
      宫阙从蓝图起就同南沐打交道,正因有之前那些积淀基础和之后二人几次直接接触,蓝颜才敢这样直问。大家都是聪明人。该虚晃时虚晃,该直问时也不必藏掖。
      宫阙恭敬看着蓝颜回道:“想必殿下丞相居特殊高位也能身有体会,这君王耳边自是什么言论都会有。比如这回,臣就听到一点碎语,大概是说南沐野心不小,想以灭了铭它为开头,铁骑踏遍四方。今上何等睿智,严厉斥责了此说。只是话又说回来,今上以慈悲心意体谅南沐,也架不住人家死皮赖脸地攀亲戚上来,所以这说和之事,大乐还是不得不为啊。”
      沐祎与蓝颜对视一下:得,这人再一次把大乐皇帝给摘出来了。
      饶是沐祎素来高傲,也还是抱拳隔空向着大乐方向施了一礼,以示感激吾皇大量。
      三人又密谈了一阵,结果大家都心中明镜:大乐说话了,铭它便不能亡,至少这次不能。
      不过南沐王此前向南沐朝廷及百姓要灭了铭它的豪言壮语放了出去,前方捷报频传却说不灭就不灭了,可是得好好找个理由,不然王的颜面何在,这点宫阙也代大乐皇帝表示甚为理解。
      正事聊过之后,沐祎忽问:“今日殿上,女扮男装那位是何方神圣?”
      “不敢相瞒,那是怡婉公主。”宫阙也不意外被问,直言道。
      “怡婉公主怎么来了?既然来了,又为何不肯公开身份,在堂下同各位跪见不是叫南沐失了礼数?”沐祎确有些意外道。虽然在殿上就想到由持稳的宫阙带着入殿,在如此隆重场合敢明目张胆女扮男装混入其中,这女子身份定然是不一般的,却没想到是当今公主。
      “难道怡婉公主也是私跑出来的?”因为知道了大乐之前跑过公主沐祎自然也想到了是私跑。
      宫阙摇头:“回殿下,不是私跑出来的,是经今上准许同来的。”
      沐祎不解地看了一眼蓝颜,蓝颜也不解。
      宫阙也不卖关子,那么多大事都“推心置腹”了,且这个事都已经被南沐王与丞相看出揭穿了,他也不能不如实交代。
      原来,铭它使臣去大乐请求给说和,大乐皇帝同意了,派了一直与南沐来往交往甚密的宫阙前往,此事在朝中不是秘密,毕竟先公主的事各国未必知道,但在大乐也不算秘史了。怡婉公主知道后非要同行,皇帝就答应了。
      宫阙对此的解释原话是:“二位在南沐可能不知大乐事,怡婉公主作为先帝最小的女儿,民间、朝中一直别称她为‘明珠公主’或‘摘月公主’,除了被捧为掌上明珠外,就算是公主要摘天上月亮,先皇与今上都会同意。”
      “公主一路同行本是没有隐藏身份,但快到南沐时,公主非要化身为同行,非要扮成男子,臣等哪敢说什么。公主要以同行身份上殿,臣也不敢不从。唐突了殿下与南沐,还请赎罪。”宫阙老实请罪道。
      “算了,此事里宫大人只有为难的份,哪能被怪罪。再有,公主爱玩,也没什么,人各有性格。”沐祎道。不昧着良心说没什么,还能如实说你们公主有病么?
      “公主此行目的就在于玩么?”蓝颜问后又道,“我们想弄清楚些,方有周全的待客之道。”
      “其实不全是,公主是仰慕南沐王与丞相的风采,想过来看看真人。顺便,”停了一下,宫阙又道,“今上还想看看能不能有缘大乐与南沐联姻,真真正正的联姻。”
      虽在问话时就多少有些预感了,蓝颜还是心中一凉:说是看看王与丞相的风采,但对方可是大朝公主,天之娇女,又明珠又摘月的,能匹配的自然是南沐之主而非自己这个丞相。退万步说,就算公主相中的是自己这个丞相,但嫁沐祎与嫁自己对他们这对恋侣来说都是一样的令人头炸。
      南沐满朝推举的数个姑娘都可以找理由搪塞过去,可是人家大国公主都亲临了,这个面子当如何驳回?
      沐祎心中也是同样翻江倒海,面上还自持稳重:“原来是怡婉公主,多年未见,本王竟没认出来,也是本王眼拙了。只是本王有一事不明,当年我们在皇城初见时,本王十四岁,公主十岁,那时就有不少人提及不如联姻,今上都婉拒了。后来父王同本王说,是今上舍不得公主远嫁。”
      沐祎还记得沐瑞当时确实对此颇为遗憾来着,说能与大乐联姻有个真正依仗实是好事。当然那时小沐祎自是庆幸大乐皇帝不舍小皇妹的,因为那小公主虽长得不丑,却远不及他心中绝色那位。
      “当年是当年,如今公主长大了。今上自是想给小皇妹最好的归宿。这几年各国求亲的都不少,不瞒殿下,现远梦王还是王太子时,老远梦王也替其求过亲,今上也婉拒了。现想想还好没嫁,原来远梦王有别样姻缘等着呢。”以宫阙身份性格,最后一语倒也不敢是讽刺,但于那心虚二人听着,却觉得“别样姻缘”四字有些怪异。
      但二人还是听懂了:怡婉公主未嫁小晚,应是嫌远梦国力不行。
      “谈及远梦,这大乐与南沐若是能联姻,当今远梦王还得算是大媒人呢。”宫阙突然一句把二人听懵。
      以为二人很感兴趣,宫阙笑呵呵解释道:“今年初时,远梦王与王后亲自往皇城拜见今上,住了几日,与今上相谈甚欢。今上感叹如今远梦的可喜变化,尤其谈到岁百山出高徒,自然便谈到了蓝相也是师出岁百山治国有道。远梦王夸了蓝相许多优越了不起之处,今上遗憾至今无缘得见蓝相本尊,还感叹连长大后的南沐王也久未见到时,远梦王自告奋勇找了宫廷画师,口述描绘了殿下与丞相的图画。那画师本就画人物一绝,加上远梦王叙述得好,连臣见了那画都震惊,虽说远不及二位真人风采,但还真是很像的。当时今上就提到与公主当是良配。远梦王也这样认为。所以今番臣来南沐,公主主动提出要跟着,今上自是乐意的。”
      “梦淮因,这小子当是故意的。看来远梦也是在想亡国的边缘疯狂试探了。等本王抽出手来,必定成全。道远亦诛。”沐祎拳头紧攥,心头恨道。
      蓝颜也听明白了,自己那位小师弟在此事中“丰功至伟”,可叹这孩子小时候好好的,长大后还真变了许多,变得不只一点欠揍呢。
      然而当务之急自不是如何去收拾远梦王,而是公主杀来夺夫了,二位要如何自守再守住彼此。
      今日在殿上不知那是公主时,二人还衣冠楚楚地当着百官威风睿智地与宫阙正式商谈了一番,又将那铭它使臣说得无颜无面。如今再扮丑面或于公主面前装痴傻呆苶是不是迟了?
      与这突来的联姻之扰比起来,灭不灭铭它突然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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