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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天上玉盘, ...

  •   天上玉盘,地下千里万里共的却未必是婵娟,又也许就只是人间百味。
      沐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林九光被弹劾了,理由是:他的亲侄子在外打着他的名义欺凌霸市,从前还颇为收敛,但近几个月堪称猖獗嚣肆,弹劾林九光纵容亲戚的奏折被直接递到了南沐王桌案上。
      黄哲恩也被弹劾了,理由是:他的亲兄弟在地方断了桩案子,人家家人不服上王城来伸冤,半路被抓了回去,扔进大牢名曰“核查”实为囚.禁。此事被捅出来,连同弹劾黄大人包庇胞弟的奏折齐摆在了南沐王桌案上。
      有意思的当然不在于事,而在于这二位大人的身份。
      两位高官五十多岁,都是老当益壮之年,不论按他们的官阶威望还是他们本人意愿,都是目前为止这南沐广厦新一代指挥的热门候补者。
      其实盼望升官做最大的官这种事本没什么可厚非的,毕竟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而且这二人也好,别的有此想法的人也好,并不是在之前便心怀不轨的,他们也是在蓝图都下不来床时才开始将活络心思表现出来些。但蓝相活着一日,哪怕是瘫在床上,他们也并不敢真有大行动,最多不过一点小动作。
      真正这二人有大躁动是在蓝图过世后,一直到远梦送帛金时,二人还弄得朝堂暗潮汹涌。面上平静不过是看在丞相新丧的面上,又有各国接连不断来试探,傻子也知道有国才有相。
      就如焦阳所虑,沐祎本人又何尝不是也以为会出大事,他其实也为此寝食难安,毕竟他再轻狂看不起百官,也到底年轻,且为王以来一直是蓝图在给他扛事。他不怕事,甚至有些期待以自己的肩膀挑一挑重担,但他却有些担心自己处理得不够漂亮,不能漂亮到人人称赞又能很起威慑。
      叫沐祎又安慰又有些失落的是,那些翻涌暗潮并没给他做弄潮儿的机会。虽然想当丞相的人还是想当丞相,也还在明争暗斗,但经历了帛金一事后,沐祎再冷眼瞧去,他们反比之前消停太多了。
      沐祎也是花了几日才想通其中道理。
      因为先王与老丞相一直事必躬亲抓权太紧了,连自己为王以后也是在蓝图临终那个月才真正触到王权,百官手上更能有什么实权。没实权不说,前因所致,官员还没什么派系。以至于这都到了要争相位时,热门人物仍是主要靠单打独斗,虽然跟风责备宣左的人多,但真心附庸那二位者其实寥寥,而两个人在朝堂上急于拉拢叶卓那样子,他在高座上都看不下去了。朝官多还处于从前佛系之态,站队的少,看热闹的多,当然沐祎也知道他们其实心声中支持焦阳最多。
      至于那二位再急迫也不敢对身份特殊又得人心的焦阳下明手,只得先想着倾轧了对方,先清除一个大威胁也总比什么都不干要好。
      谁都没想到是焦阳被派去老虎丘剿匪了。大家不觉得焦大人重任是去教化当地民风的,只是觉得牛刀杀鸡暴殄天物,纷纷猜测莫非焦大人可有什么得罪王殿下了?想不出那样谨慎的焦大人能做什么错事来,大家甚至觉得是不是王殿下年少昏沉、做事糊涂,或是被老虎丘的土匪给吓坏了,只有派焦大人去才安心。
      当然老道如林黄二人对此猜测可没那么简单,他们想的是,难道殿下将人先派出去,借剿匪成功回来再任命为丞相?可以这点剿匪之功也太不足矣算添彩功绩吧。但无论如何最大的对手出去了,经历了远梦帛金那日二人在朝上屡因急于进言被打脸的不好情形,二位老狐狸都颇为默契地选择先渗一渗。
      对此,沐祎猜测二人并不是想真的消停,不过是因要构建自己派系、要有就算不同德也至少同心的核心势力需要时间。这是新相的必然难题,但也不算大难题,毕竟以林、黄两位大人为例,他们官阶资历在那,争一争也算是顺位而上的事,若是王不主动提任焦阳,焦阳自己又不争取,别人就算不帮林黄,却也未必会阻拦他们上位。
      因为懒得。懒得是如今这个南沐朝廷的风气。
      没准那些官员多半还以为,新上任的丞相也会像蓝相一样,将东西嚼烂了吐到他们盘中等他们进食呢——而这,才是新相的最大难题所在。
      在这蓝相新逝几月功绩与余威尚在之际,新的人上去难免会被大家会心生比较。
      论功绩,后来者若不十分能耐不说一生、至少一时半会甚至三年五年也未必赶得上蓝图。才能不行,总要有个努力的态度吧,论努力,有蓝图在前面标榜,叫后人怎么学!
      且不说官员都被沐瑞与蓝图惯了那么久,就说换个但凡正常点的人,谁为王为相不是为了王权富贵享受。谁是为了通宵达旦、废寝忘食然后累死,还简葬。
      以林黄来看,都该是在等着一面壮大自己的势力,一面细水长流,毕竟南沐王这样年轻,来日方长,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说,太急了上去,说不定还会因为德不配位被赶下来那就再难有上位之机了。等慢慢的大家淡忘了蓝图,或是可以不那样明显比较时,再去稳稳当当做个舒服丞相不好么!
      最有资格且最着急的两位都这样想这样做,别人就更不必说,所以那翻涌要闹海之气就化了去。
      以上是沐祎对朝堂近来平静的分析,他自信条条是道,八.九不离十。
      突然这样两个大角色同时出事,有一说一,只要他们一口咬定“亲人行为,与我无关”,其实对这二人也未必会造成多大影响。
      大影响可以没有,但这些事闹上来,小影响必是要有些的。
      这就像是再干净的衣裳只要有个小污点,都是可以被人拿出来放大。
      直近亲人出的这两件事,再怎么也能称得上是二人衣上的污点。也许星星一点不足为奇,但偏偏,有蓝图一生官衣洁白无暇比着,你说难受不难受!
      远梦国那万两黄金叫人没头没脑,那是因为远梦国与南沐国很远,两国不熟。但这林、黄二人事发生在南沐国,近到是自己身边人。沐祎觉得这其中之趣他倒可以好好玩味一下。
      林黄同时出事,对谁最为有益?面上看是热门为相的另一人。若说林黄靠的是官龄资历,焦阳靠的可是恩师光环,还有可以服众的人品。
      沐祎再怎么想都得承认,焦阳确是大家心中的新相第一人选。但焦阳此人,端着圣人心不敢为天下先的真姿态,王不下命就算受百官齐推举也定不敢觊觎相位,因为在焦阳心中,那是他恩师德才才配站的位置,他觉自己是真不配。百官也多少知道他这一心思,故也并不敢逼他,只在等王命,也给他时间。
      焦阳被打发走了,那边才到地方任,传来消息还是剿匪不顺,正在努力。果然没了蓝图的加持,焦阳也有些“泯然众人”了。这也是林黄二人敢于放慢争位脚步的重要原因之一。
      去了焦阳这个特殊之人特殊情况,两个在朝大角色都决定从长计议了。那是谁同林黄等人水磨慢工耗不起、又比焦阳更沐老丞相光耀?
      倒是真有一位。
      沐祎本就不困,此时更加精神起来,邪魅一笑,下床执笔,批示道:“着林九光、黄哲恩互相彻查亲属涉案。”

      日出日落,光阴一过,三五、半月、数日都不过弹指间。
      御书房内,请了假许久未出现身的仝集山跪在王案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叙说着自己远赴岁百山作说客的辛酸史。
      原来,仝集山诚心在人家山门外磨了三日,才见到了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蓝颜。只是那小蓝公子一口便回绝回国为相的请求。还是小蓝公子的大师兄看不下去给求了情,蓝颜才允许仝集山若是不走就到客房住下。仝集山兴高采烈地住下,死皮赖脸一住十天。整日在那口舌都说干了,蓝颜就像没听见一样,实在被缠得没法,就回一个“哦”字,或是干脆去山顶崖一坐一日,那么高处也没个山阶仝集山上不去,在下面喊话只闻回声不得回应,自己都觉傻得厉害。
      那日仝集山一早起来,仆人就告知他说蓝公子昨晚便下山去了,留话说叫客人想走就走,不想走接着住也行,但要把之前的住宿伙食费用一并补上。仝集山自然不信人走了,但那仆从同他说:“是真走了。”他又傻等了一日,听那大师兄也出面说人真走了,他这才悻悻回国。
      听仝集山说完,福远实在是憋不住笑道:“仝大人你图啥?”
      “哎,欲得好东床,是要下苦功夫的。”仝集山叹道。
      沐祎忽然有点感动了,和那些如今还多等着鞭抽,甚至还挑活,比如老虎丘那样的棘手活就都不爱去的官员们来说,这位一直在主动努力着将大女儿送进宫当娘娘且为此锲而不舍、又为二女儿夫婿事劳苦奔波的仝集山是真不错了。
      有时候看一人行不行真不能单看,全靠同行衬托。
      只是这仝大人似是没有将这样心志用在官场的意思。
      但沐祎再一想,仝集山这虽不是说自己要当将啊相的,却是剑走偏锋,这样玩法两个女儿皆是高位,以后连外孙都是王孙啊。这野心这格局这眼界可是比那林黄之辈高多了。
      沐祎一面忍俊憋笑一面问:“怎么,朝臣的联名不行?对了,你收齐了么,怎么没见你来讨王旨啊,还是说你今日便是来讨王旨的?”
      仝集山叹道:“联名哪那样容易。臣若不能一次集全,哪怕是只得六七成,不也换不来王旨么。”
      “你连联名都没带就上山了?”沐祎着实有些惊讶。惊后又心笑道,这位仝大人还真看得起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只可惜,撞上冬日里的铁柱了。
      “你就是带上你那如花似玉的闺女也比自己一个扣脚老汉前去要强吧。”沐祎挖苦后又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仝大人应当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儿狼的俗理。”
      仝集山又重重叹了口气道:“道理臣是懂的,孩子我也舍得出去。只是,小女带着她大姐趁我不注意时留话说出去游玩散心了。至今我都回来了,她们也未归。”
      沐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沐祎才强收住道:“那你今日来找本王何意。本王说过,不见联名不会下旨。不过你若是来求本王收回你之前所请,本王也愿意放你一回。此事宫中除本王与福远外还无人知晓。你招二女婿的事败了,也不会因此丢脸。至于别的,”
      至于别的,你已经丢过脸了,本王也不能帮你再找回脸来。
      “臣是想来求求殿下,三月之期能不能延一延?臣还需要点时间,或许等小女回家,同我再走一遭真能管用。”仝集山求道。
      “不行。”
      沐祎斩钉截铁又道:“你当君臣之约是什么。本王给你保密已是抬爱,你不必再蹬鼻子上脸。你既已去请求过,那蓝颜不回来,不回便不回,是我国中无人可为相么。若实在没有又如何,义父走后,百无一相不也过了这许久,不也还没亡国么!”
      见主子脸色又大不好了,福远一旁示意仝大人赶紧走。
      哪知仝集山又开口惊人:“老臣还有一计……”
      仝集山自顾说完一计,福远下巴都要惊掉了,这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沐祎亦是张着秀口,好半天才道:“你破釜沉舟还要拉着本王共沉沦,仝集山你是不是疯了?”
      福远也觉得这仝集山是真疯了,简直不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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