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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那日,南沐 ...

  •   那日,南沐王的御书房内。仝集山疯言疯语说了一个疯子计策,主子没叫将人拖出去,还与之讨价还价起来。
      福远觉得主子也是疯了。
      作为见证却阻止不了任意一个的唯一常人,福远自觉也要跟着疯了。
      几日后,南沐王宫中一少人偏殿突发大火,好巧不巧,那日沐祎图清静在里面办公。
      接连几日,南沐王朝都没上,卧床养伤,官员一律不见,亦不能处理朝事,连奏折都看不得。

      这晚,南沐王的寝宫内,高烧红烛,金鼎熏香都盖不住满室的浓浓药味。
      连同福远都被打发了出去。
      整个头包得比粽子还严实的沐祎僵直着身子躺在床上。
      屋内的不素之客来到床边,伏下身。沐祎一双美目忽然睁开。
      来人吓了一跳:“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说着还自退了一大步。
      “这么晚了,你又为何不睡?”沐祎声音不大,听着还颇为虚弱。
      “你伤得怎样?”来人还是上前问道。
      “火木落下,毁了容。”沐祎道。
      来人沉了一下道:“毁容你能这样从容淡定?”
      “那怎么办,像儿时一样为一小块疤痛哭流涕,撒泼打滚么!”也沉了一下,沐祎声音更低道,“父王母后走了,义父也走了,世上已经没有再为我一点小伤小破疼惜不已的人了。”
      “火事查了么,怎么偏巧那日你就在那?这也太凑巧了些。”
      “那些草包,查完也只会说意外。等他们查真相,倒不如等我好些爬起来亲自去查。”
      “仝集山说百官多没用我还不信,父亲从前书信时不会与我谈朝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百官与你何干,你问我的百官详细,想篡位么!”
      “都这个时候,这个样子了,你还同我置闲气。”
      “谁同你置气,你是谁,什么重要人物么,值得我一国之主去置气,也太自不量力!”
      “你想我怎样?”
      “我能让你怎样?”
      “我,我也不知道。长远我不能陪你,但眼下只要你说话,我或可帮你这眼下。”
      “我愁的是前面长路如何走,难道愁的是这眼下之伤如何好?你难道还学会疗伤治毁容了不成。”
      “我在认真同你说话。”
      “我这样耗损元气难道是同你玩笑?”
      “那我再问一句,注定没有我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像父王与义父一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二人正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间,有脚步声近门欲推。
      来人本是在外面避人进来的,此时那门堵了,偏这殿内没个屏风或挡物。那边窗户也因南沐王受伤怕风关得死死的,他一时只有床下可躲。来人想了想,在床上人的惊悚目光中掀了被子,鞋都没脱就钻了进去。
      “殿下,殿下?”福远进屋来到床前,十分小声地试探问。
      这深更半夜,福远若只是进来看人伤情睡状自可不必说话,他必然有事,不然不会发问,这要是没事,那怕是有来刺杀的嫌疑了。
      “什么事?”沐祎睁眼道。
      “仝大人在外面非闹着要进来。老奴本不想传,这也太晚了,但他说有天大事急求见殿下,且以那位的执着劲,不见怕是一晚都不能走。老奴为了安抚他,假意进来看看。没想到扰了殿下。真是罪过。”
      “无妨,你也知道,近来事多本王如何睡得着。传吧。”
      被窝里的人等福远出去就想钻出来走人,一时走不了换去床下藏也好,却被一把紧捏住胳膊。
      来人只觉得一股烈火从自己的胳膊烧至全身,烧得他脑袋一片空白间,全身尸僵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仝集山已经先于福远跑了进来,急急跪在地上,不等沐祎开口,自开口道:“殿下,殿下几日因伤不得上朝。今日朝中林、黄二位大人代为处理政务时吵起来了。”
      沐祎虚弱却态度不好道:“二人也不是今日才有意见相左,也不是只吵过一回,大晚上的你来乱叫什么。”
      “不是啊,殿下。今日与往日不同,二人是大吵大闹。”仝集山道。
      “可有此事,怎么不闻人来报?”沐祎不转头,只转眼向福远问道。
      “回殿下,殿下说这几日除非天塌之事官员一律不见。今日是有官员前来,老奴问了是不是天塌下来的事,说也不算是,老奴便擅自作主叫他们等主子改日好些时再来,想是就报说这个……”福远一脸失职自责。
      “算了。仝集山你接着说。”沐祎止住福远,命仝集山说。
      “是是。”仝集山捡起话头,滔滔道,“今日朝堂上二位借政事争论而起,互相指责说亲属涉案对方都脱不了干系。后来争闹大了黄大人说林大人与亲弟妹有不正当关系,林大人说黄大人对父亲是人前孝敬人后冷待,二人当众说了对方好些败德行的私事。我们这些同僚听着,也不知是真是假,都跟着尴尬。”
      “两个老狐狸在这样关键时候如此沉不住气,如长舌泼妇骂街,本王不信。”沐祎道。他确实觉得以那二人心智应当不至于闹得如此不堪。
      “可是呢,想是有众同僚看着,劝着,二位都有些恼羞成怒才失了理智吧。”仝集山道。
      “劝?你劝没劝?”沐祎问。
      “劝了。但臣没敢妄言,只是说了几句简单的平息之语。”仝集山道。
      “你开了口,那便不意外了。”沐祎脸不能动,声音却是冷笑语气。
      “殿下,殿下不要误会臣啊……”
      “你往下接着说,他们就为这点私德脏水闹大了?”沐祎问。
      “林大忽说黄大人曾经蒙蔽先王和老丞相,私吞过祭祀的银子,数目还不在小。黄大人说林大人当年入朝为官的高分考试成绩是作弊得来。”仝集山道。
      “可有证据?”沐祎问。
      “回殿下,这两件事非比家常私事,两位大人红口白牙说出来的,想必不是空穴来风。”仝集山道。
      “大胆仝集山,你竟然用没有查实的罪名来定论两位重臣。”沐祎气道,气太大还咳嗽了一声。
      “臣不敢。但臣想此事关系重大,又由二位大人当众说出,殿下须要派人彻查才是,若是二位无辜,也是还二位大人清白呀。”
      “如何做事本不用你教,他二人是清是浊本王自会派人查清。”沐祎严肃说着,却是对仝集山没什么怒气了。
      仝集山见把王怒从自己身上成功引走也暗舒了口气。
      沐祎又道:“你此来何事?”
      仝集山又全身心紧张起来道:“禀殿下,臣得齐了朝臣联名之书,特来请王旨。”仝集山紧张中还带着兴奋,难掩的兴奋。
      福远一旁又惊又气又悔,要知道这位仝大人真办成了此事,他宁可把其先哄出去或是直接叫人拖出去,永不帮传。哪能还特例将人放进来。
      这才叫真正的天塌了!但天塌了也不能往里传的事!
      有时候还真不要小看三寸不烂之舌,或说,真不要小看搅屎棍。
      “说说,怎么得到的?”沐祎不是假好奇,是真有些好奇。
      包括福远气虽气,一样也有些好奇:从前先王与老丞相更喜踏实本分之臣,虽然大家都清楚一朝的臣子哪能都是一样的性子,但那时百官除了北面特例就是多表现得很踏实、老实、乖顺,没什么张扬的,甚至话多的都少。这仝集山亦是。
      之前找王请赐婚叫沐祎与福远见识到了仝集山的能说会道,但也不敢相信他一张利嘴还真到了能成大事的境地。毕竟,这没了老二位一盘散沙的众臣之态,还要有林黄二人别着,要弄到联名可实属不易。
      仝集山尽量收着得意,认真回道:“两位大人当众闹得甚是不堪,众人夹在其间很是为难。下朝后许多同僚言谈间说起很是想念老丞相在时。还说不知道焦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就算不为相也给扛一扛这些破事。于是臣提议,说殿下派焦大人出去必是责任重大无人可替代,那为何不将岁百山的蓝颜公子请回来主持大事,辅佐殿下。大家都觉此法再好不过:当年老丞相送小蓝公子远去学艺,为的当就是日后子承父业,共建南沐。刻苦学艺多年都不回家的小蓝公子如今羽翼也该丰满了,是时候请回来一展作为。这样还不必非要为难焦大人为相,小蓝公子与焦大人也算是同门之谊,必会和睦共处,不会如林黄上位早晚会排挤焦大人。”
      见王听得认真,没一点打断之意,仝集山继续道:“且同僚们还说‘小蓝公子回来主持大局,纵有年轻不足之处,至少比看着两位大人掐架要好。如此不堪,成何体统……’于是我们为显南沐群臣诚心,力请药大人开头,众同僚写了联名之书。后我们拿着联名书去找了林黄两位大人,二位也以国事为重,在后面署了姓名。现今在王城的朝官心意已尽数凑齐,臣代大家来恳请殿下下旨拜蓝颜公子回国为相。”
      “研磨拿笔,本王要下旨。”沐祎吩咐福远。
      福远尚在迟疑,仝集山已亲自起来去代劳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仝集山问沐祎:“殿下可否移驾过来?”
      “拿来,就在这床头垫写。本王伤着,走不动。”沐祎声音微弱道。
      仝集山赶忙把东西拿过来,沐祎侧身用一支胳膊支着床板,慢慢写了一封并没有多少字的王旨。
      仝集山拿在手中兴奋到颤抖道:“老臣要去岁百山请人了。看来今晚便要出城,得快马。不然怕还不及。”
      怕来不及那三月之约。
      “慢着。”沐祎一声突然有力气的喊,仝集山撒出去的腿强行停下,一脸迷惑地回头看那满头纱包看不出模样但眼神闪烁着光芒的王。
      “你曾去过一次,巧舌如簧,真诚如挚都不行,这次若是成了,那便是众臣联名与王旨之功。若是他看在联名与王旨之面肯同意,那换别人去也是一样,又何必你这老胳膊腿走一趟,驭马很快么?”沐祎认真道。
      “这——”这是有点道理,可是换别人去仝集山不甘心,以先前山上说服之难来看,虽然自己去拿了这些东西也未必有胜算,但若再不行,自己总是甘心的。总比叫别人办砸了强。但这心思,仝集山就算是明表现出来,却也不好明说出口。
      “东西你都留下,本王自会找个对他重要之人去送,比你要快。”沐祎道,“那人若还不行,十个百个你去亦是白给。”
      “是派蓝家人去送么?”仝集山不懂就问。
      “本王做什么都得向你禀报么?难道为国求贤本王会同你儿戏?”沐祎冷冷道。
      “不必不必。不会不会。”仝集山连连磕头。
      “放心,若成了,功劳该算到你头上的还是会算。”沐祎很不耐烦起来。
      “臣这就回去敬候佳音。”愿望答成一大半,仝集山说着空前识相地自己麻溜滚了。
      等仝集山一走,福远便有千言万语要说。
      沐祎先道:“仝集山不懂事不叫本王睡,你也不叫本王睡么?能今晚说的事难道不能明早再说。你怕什么,怕联名与王旨一晚便能到岁百山了?”
      福远张了张嘴巴,到底收起了一腔忠语。从王命吹了室内所有灯出去,且把门关了。他心中只一个恨恨想法:仝集山这个“人才”以前是被老二位埋没了呀。
      “你也听到了,如今是他们求你逼你,与我无干。”暗夜中,沐祎对空道。
      “父亲新丧时,外人去吊唁都是明叔接待,好些官员连我面都不曾着一下,他们却对我如此有信心期待,看来真是父亲余威太大,也是朝中几位太叫他们失望啊。”蓝颜道。他心情是复杂的,不管是因为方才所听到的,还是因为与那人同床了这好一会。
      “给你脸就该要。不然不成了给脸不要脸了么!”沐祎挖讽道。
      “你的脸到底怎样了?”被窝中那位终于钻出头来。
      “毁了又如何,没毁又如何。哪个君王是靠脸过日子的。”沐祎道。
      “那未必,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看脸,要是太丑不值得守护。”
      “你想守?”沐祎也知自己声音过于激动,于是强压着又改了语气道,“你确定是守不是克?”
      “我想通了,这些人克你也不轻,搞不好还会蛀,父辈们累死守着的江山还有……若是让他们给蛀废了,那倒不如我自己亲手摧毁,至少不憋屈。”
      停了一下,蓝颜又道:“只我不解,这仝大人与父亲很交好么,这样热衷于带头促成我为相,怎么我觉得他这性子与这张嘴,不像是父亲会喜欢的人呢。”
      沐祎笑:“谁知道呢,也许人家单纯是瞧你长得美,甘愿为你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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