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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南沐东境比 ...

  •   南沐东境比想象中要地广人稀。
      蓝颜到时先没有直去官府,而是走访民间。
      本来也没打算挨家走访完,听田如意说其兄长当年为了调查真相光走访人家就用了几个月,应是多半都在路上了。蓝颜时间有限,只能小走。
      这一小走不要紧,就听了好多类似于津儿父母的惨剧。问及为什么不搬离东境时,并没“苛政猛于虎”一说,其实大家也没给出什么很非要的理由,蓝颜大概还是理解了那些含糊理由背后的心情——故土难离。
      蓝颜心情越发沉重,实在走访不下去了,直接奔了官府所在。
      职守叫居材,听报说丞相亲临时正用晚饭,一大口饭菜都没敢嚼,含着就跑了出去,见到蓝颜时饭还噎了下去,呛了半天。
      蓝颜挺关心:“居大人没事吧?”
      居材一面摆手示意没事,一面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将蓝颜请进府衙。
      蓝颜倒没客气,他的身份地位也不必客气,让他主位他便受之无愧地坐下。
      又命人给丞相新做了饭菜期间,居材依蓝颜所问,答了当地情形。
      其实也就如蓝颜没来之前所知的没差太多:此地民风相对于南沐别处一直都更淳朴,老百姓一直没什么幺蛾子,叫人放心。而这面有高山峻岭的屏障,别国想背粮进来得累个半死,背得少还到不了,说不定还会被随时出没的野兽当了餐食,所以也没什么国与国间的战事危机。
      野兽唬住了外来,却也一直是当地的一大困扰。
      蓝颜也是来后才知道:开始老百姓还会报案,庄稼田地叫野兽毁了,后来到如今甚至连家人被吃也都不报案了,报案无用,官府的法令也制裁不了野兽,大家只好自认倒霉。
      虽然居材没明说,但蓝颜到此后深有一种感受:原本以为东境的百姓最令人安心,但现在想想,南沐朝廷最不能给东境百姓安心。这些人虽为南沐子民,但实际上很有种原始人的心态——吾自生,吾自灭。
      这个问题如何说:之前许多全国类的政令、补贴,减免税等实惠确实覆盖到了东境,但诸如办学设班等“全国”却是默认不含东境在内的“全国”,当时沐祎与蓝颜的考虑是知道这边人住太稀,就同意当地特别申请不浪费那个资源了。蓝颜现实地走过,再想来应是:真统计起来,东境人还没兽多,搞不好上学途中再被吃了……
      这边子民对朝廷的态度,蓝颜觉得朝廷有点冤,但又不算冤:毕竟你连人家最基本的性命安危都不能保障。
      有厨子现烹的据说是山间打来后养在后院现杀的野兔肉鲜得很,但蓝颜味同嚼蜡。
      因为知道沐祎不曾亲来过东境,回想之前所谈,蓝颜也已能确定沐祎对东面的了解也大抵如他之前一样。或许比自己更深刻些,但也没能深刻到哪去,不然不会放任至今。
      因之前东面也不往上报每年因野兽死伤的百姓情况,所以朝廷收到的只是无敌入侵,便算安心。现想想这些年南沐朝廷也挺自欺欺人的。每年野兽伤死人数量,按比例来说,也同遭敌侵伤亡没什么大区别了。
      若不是见了魏椒儿与津儿痛失家人后有多惨,王宫长大的沐祎是无法深切想象到野兽食人伤人的,毕竟宫中连条狗都不养。而岁百山上也不过是鸟,蛇,虫类,门中又有专门的熏药使得这些不得近他们住宅,所以蓝颜之前凭空也是无法想象东境的野兽之扰到了何种地步。
      东境走访一路,蓝颜其实也没见到传说中的猛虎豹子,听那些人家和居材说也不是日日都能见到,这也是大家还在此生活的原因之一罢。
      躺在床上,蓝颜翻来覆去:自己亲来这一趟,实地情况知晓了,却一时没个好的对策,也不知道王城那边怎么样了,津儿的病御医能治么?重要还是若自己回去之前还想不到好的法子,那这折磨了自己的焦虑还得爬山沐祎眉间。

      王城内,南沐王一回去便下了新的政令。
      第一条是要求全面清查,对没有户籍的人员进行核实落户,其中也要严格分辨好以防他国逃来的作奸犯科、杀人放火之徒。王意是,南沐爱子民,体谅大家苦衷,但绝不姑息养奸。
      第二条是各地官府联手善堂要自主作为,多关注孤寡老人的奉养,钱不够依实情需求向朝廷报,朝廷核实后拨款,其中要严查杜绝个人家有赡养条件却将老人推给国家的。
      第三条是针对于贫困及普通人家孩子严重慢性病及罕见病医治的,除人参等极贵重药材外,其他药物各家可依据药铺开的处方及用量作为标准三月一期去各地官府领取一定份额的补贴。这笔款项仍由南沐朝廷出。
      这些是路上蓝颜还在时,年轻二位在与魏椒儿闲话时总结来的。听说魏椒儿离开王宫后一直没有户籍身份,后来蓝图过世时全国老人领取的津贴魏椒儿也不能领。而津儿病情此前也确实碍于没钱一直用好药,就靠小药和睡觉拖着,有个久病的孩子,家中自然更清贫。
      沐祎与蓝颜一致觉得:这一老一小被接回王城算是有着落了,但南沐别的相似境遇的人家呢?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老以及人之幼。更何况这王土之内都是王的子民。
      沐祎下了这些政令后没想去找谁邀功,相反,他明白得很:给子民花钱花在刃上是好事,这些钱该花也必须花。但同时,开源也很重要。
      之前沐瑞与蓝图拿命扑腾,确实叫南沐存了些家底,本来这国库也不过小富即安,而自沐祎与蓝颜联手后真的慷慨地掏了很多腰包。
      因云嘉赈灾和重建,朝廷一顿拉扯填补都出自国库,又因此减免税涉及全国,之后许多全国向的惠民政令也都是在烧国库的钱,特别是之间还拨了不少款给北境做军资。国本是真动得差不多了。
      虽然南沐百姓这两年脱贫不少,凭王恩过得日益滋润,但沐祎之意是想叫各小家都再缓缓,再充实充实。
      不想搜刮百姓,还想有快钱充盈虚了的国库,沐祎承认自己确是有些异想天开了。但那也要想啊。
      突然有些理解王爷爷不择手段掠夺天星族了。
      不过沐祎还是不想重蹈那个覆辙,人与人不同,王与王也不同。
      沐喆虽然夺下宝藏利在一时,但过不说是千秋,却也严重祸及了自己还有妻儿子孙,当然还有一族。
      沐祎总觉得事在人为,总会有更好的法子。
      虽然连开了几日朝会,令百官群力群策此事也不过是一群臭皮匠干着急——一夜暴富的梦谁都能做,但合情合法地梦想成真很难。
      经此愁,生来便荣华富贵、钟鸣鼎食的沐祎突然体味到了普通和贫苦人家的滋味。
      穷令沐祎睡不着,那边太医院倒是传来一个好消息:津儿小公子的实病他们能治,坚持用药之后孩子身体也不过调养问题,但心病他们治不了,只能交给时间天意,或说是孩子自己。
      沐祎面上不显,心内倒是还算欣慰:好歹能治一样,总不能小小年纪两样病一块吊着。只知道睡觉成什么样子,半死不活的!
      回宫后,每每夜深人静,沐祎脑中最挥之不去的还是蓝颜,早知道当时就该将人都给拨给他,而不是信他什么鬼话,“你这边有老有小又是王需要保护,东境常年没敌贼和强匪,见到野兽我施展轻功就跑了也不会傻到去玩命。王卫队轻功都不如我,跟着反成累赘,你说他们要是跑不快涉险了,我救还是不救?”
      “救什么救,死也就死了!关键时刻还能替丞相挡挡兽牙!”沐祎躺在床上心道。
      虽然二人久未回宫,但床上被褥似还有那人的独特香气。
      沐祎睡不着,翻身将自己整张脸浸在那香气里寻求慰藉。开源的忧虑还未得到缓解,脑海中想着蓝颜的安危,担心又后悔,又想到以蓝颜本事和睿智自己应当相信他,于是又怪自己婆婆妈妈……
      就是莫名不踏实。

      蓝颜站在一片山野间,一人对峙一狼。
      那狼青面獠牙,凶恶得狠,叫声瘆人。
      狼不同蓝颜讲道理,也不容蓝颜讲道理,闪电一样直扑过来。
      蓝颜拔剑相挡,数回合后,那狼浑身是血。蓝颜松了口气,看向沐祎一脸骄傲道:“就说我很厉害。”
      沐祎松了口气面露笑意,刚想捧场一句,忽然一群狼窜了上来,那狼群完全不是之前吉尚城的来犯兵士所能比的,二人很快便淹没在狼群撕咬间。
      沐祎被撕扯得浑身伤痕也不觉得疼,真正叫他觉得疼痛的是放眼望去,狼群之间不见那熟悉的身影:他是被吃了么?
      沐祎一面战狼一面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这个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抛下他。就算是死,也该是二人死在一块、寸步之内,他怎么能独自死在自己看不见摸不着之处呢。
      就是非要死,也该是死于同一狼腹。再说,他准许他死了么!没王令,他怎么敢!
      “殿下,殿下——”福远一面摇醒梦话喊得伽宇殿院中都能听到的主子,一面小心拿方巾为主子擦拭那一张美面上的淋/漓大汗。
      沐祎尚惊魂未定也知自己是在做梦。
      “本王这心实不踏实,蓝颜他会不会出事?”沐祎问福远。
      主子这么问,奴才能怎么说,福远也只得说了一堆,“丞相武功高强,又吉人自有天相,殿下放心”云云。
      沐祎还是不安,自穿衣去了御书房,将那里的折子又看了一遍,确认再三觉得并无问题,这才在那里伏案睡了。
      总归是睡了,福远也没敢把人叫醒,只得给披了厚氅一旁守着。
      福远倒不担心蓝颜,那心思那本事有什么可担心的,就算是遇见猛兽,也该是猛兽出事才是。但福远心中有另一件事,那便是他已知丞相府住了一老一小。
      沐祎回宫后忙得很,处理了一些必须要王或丞相亲批才能定的大事,其中还包含几项国与国之务,颁布新法令不说还在愁怎么挣快钱,又担心丞相到茶饭不香。
      王这么忙,还频频安排福远亲去相府,还要听其回来细说那老小情况。
      福远第一次见那老妇人就惊呆了,虽然美人迟暮,但长得也太像宫中珍藏的唯一那张先王太后年轻时的画像了,眉眼也像先王沐瑞。特别是他还从侍卫处得知沐祎和蓝颜管那老人叫“王奶奶”,福远更是惊得嘴巴都闭不上。
      问过蓝明,蓝明除了遵命小心伺候啥也不知道。
      福远憋着一直想问问王,但一是不忍心打扰,二来也还是不敢。
      是啊,先王太后人不是早死了么,红颜早逝,埋骨在王陵。可相府那位老太太……
      福远叫御医给主子开了方子,御膳房在早膳里特意加了压惊养神的药料,沐祎一口未动便去上朝。
      又是一朝挣快钱无门,沐祎心事重重地下了朝,心事重重回到宫中。心事重重地数日子:这人到底何时回来。
      丞相府忽然来人急火火地报说老夫人出事了。
      沐祎长腿前面急奔,福远跟得呼哧带喘跟不上。
      等福远也到相府时,沐祎正在痛骂御医无能,跟着连照顾不周的蓝明也一顿臭骂。
      福远悄悄问了蓝府下人才知道:老夫人去看小公子时被门槛绊了一下,直倒在地,头流了血,御医诊脉说老夫人头部只是外伤,但脏器大损,只有三月寿命了。
      “摔一下这样严重么?到底是人年纪大了。”福远心道着,也只敢一边老实站着。
      忽然一个小孩进了屋来。福远来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赶上孩子醒,也不及打量醒了的孩子长相,只见那孩子直奔床边,看着头上包着厚纱布,面上没什么血色又一直紧闭双眼的老人,小孩扑簌簌地流泪。
      沐祎见此,也住了口。烦躁地挥手将人都退了下去。
      福远没走,他打算等主子斥他再走,毕竟主子这样子他有些不放心。
      等蓝明都快退到门口时,也不放心地回了个头,正迎上福远急切看他的眼神。于是蓝明也被福远用眼神留住。莫名地,福远有些觉得自己一人怕顶不住这里。
      沐祎没再赶人。
      沐祎坐到床边,直视那孩子道:“王奶奶只能活三个月了。我不管你有什么毛病还是心病,这三个月,你喝药也好,用锥刺股也好,必须给我醒着时多。王奶奶眼里心中全是你,活着也是为你,你必须给我守好她。你就是有病,也得等王奶奶死后再犯。”
      小孩被迫与沐祎对视。
      “你看我做什么?”沐祎凶道,“之前觉得你有病没告诉你,但你又不是小婴孩什么都不懂。我像你这么大时什么都懂了。”
      “不管之前有没人说与你,此时你都给我听清楚仔细了。这是你的亲奶奶,也是我的。我是南沐的王,所以叫她王奶奶。我是你哥,亲哥。你要听我的,不听我就杀了你。”见那孩子还是木着一张小脸不说话,只流泪却不给自己反应,沐祎气得就想揍他一顿。
      沐祎拳头都挥起来了,最后也没有捶下去,他一只长手指在津儿头上狠狠戳了一下不耐烦道:“哭哭哭,就知道哭。”
      同是王孙,我这边为国为民忧心如焚,你他娘的还能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哭个屁啊!
      蓝颜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不是说早早回来的么,难道受伤了?!你要是敢受伤,我跟你没完!
      南沐王烦躁不已。
      福远蓝明惊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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