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丞相》昧晚之颜

82、第 82 章 客栈中人等

　　客栈中人等回了消失几日的王与丞相时，还迎来了一老一小两位素人。
　　小的一直不见醒，也不知是睡了晕了还是怎样，听王与丞相都称老妇人为“王奶奶”，侍卫们以为这老人姓王，都跟着尊称“王奶奶”。
　　沐祎明显不悦，却是一语没发。等沐祎进去沐浴时，蓝颜交待大家，“先叫老夫人吧。”
　　老实说，从初见起到这一路，蓝颜都能感受到沐祎对那位王奶奶掩饰不住也并不想太掩饰的亲人情感，纵然这个人还是一如继往地别扭样子。
　　蓝颜只是有一点一直没想通：沐祎回去后想给王奶奶怎样的身份安排，又能给她怎么样的身份安排？
　　太王太后？
　　可是太王太后“死”了多年了，这也是“不争事实”。
　　还有津儿，其父若在世按理当为上一代南沐王。沐祎打算怎么在身份上安置津儿这位血脉纯正的南沐王孙？
　　要认弟弟就得掀起爷爷辈旧闻啊！那是旧闻，亦是丑闻！普通人家尚知家丑不可外扬，王室更是从来胳膊折了往袖子里掖。
　　这，可真难啊！蓝颜想想都愁，愁沐祎之所愁，沐祎之愁就是他的愁。
　　等沐祎洗去了一身尘土，换上锦衣再出来时，魏椒儿眼眶又湿润了：这个孩子一见就若天人，此时更是仙上仙。
　　遇见沐祎后，她如同在大梦与现实、当下与过往间游走，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幻，什么是虚什么是实。
　　对认回沐瑞一支早已无望，但她又确实在有生之年见到了，触到了。
　　抓得到么？
　　抓不抓得到的，能够如此已经足够。
　　侍卫们都改口为“老夫人”，沐祎没有表情，蓝颜知道，他心中的表情是暂且认可了这种分别称谓。
　　自家人与外人的分别。
　　在客栈都收拾了一番，正经吃了顿晚饭，沐祎却改变了要直接回王城的主意，他想去东境亲眼实地看看，叫其他人先回王城。
　　虽然都说人恶毒起来猛于野兽，但真的野兽到底是野兽。
　　一直以来因为南沐东境人烟稀少，所以对于多年的野兽问题也终没有太当回事。
　　朝廷不明文下令，东境多年来十分默认便是：官兵也少惹野兽，因为人的拳头和矛头在野兽爪牙利齿面前，危。
　　沐祎忽然说要去东面看看，蓝颜第一个不同意，自是为他安全考量。
　　蓝颜不叫沐祎去，也知他心中难放下，坚称要去也是自己去。
　　沐祎称自己才是南沐王，没什么可怕的。
　　就这样，魏椒儿识趣地出去后，二人吵了一架。
　　当晚，没有好久不便后该有的热浪缠绵，二人如两根冰柱，还被分开冻结。
　　中间只隔了些空隙，却如隔了一座冰峰。
　　沐祎睡不着又憋着气，也不想叫蓝颜好睡，他当然知道，只要他一直翻身，蓝颜就算是困死，也不敢先睡。
　　他就是有这个底气，被宠爱至深的底气。然而他也因此更气：你宠我但不该把我当成温室里的花娇，我甘愿为你身下时多却也不是因为柔弱……
　　沐祎越想越气，越气便越发翻来覆去。
　　然而，没等到人来哄，却等到旁边微微鼾声。
　　明明只是微微，于他却是格外刺耳。
　　沐祎忍无可忍整个人凑过去，正迟疑着把人咬醒还是抽醒间，被那人突然抓了肩膀，翻身压下。
　　“我说了吧，这几日山间走得很累很困。殿下却不肯放过，非要本宫今晚侍寝么！”被钳制着双手，沐祎都能感受到那张脸笑得狡诈。
　　且讨厌。
　　“松手！”沐祎一面气一面挣扎。
　　若是以前，沐祎本就武力不敌蓝颜又被其先发制住，这种姿势情形下自是扑腾不过蓝颜。然而今日蓝颜却很快便压了下去，下巴抵在沐祎肩头，懒洋洋道：“乖，我是真累了。”
　　蓝颜说着一骨碌到边上，慵懒道：“要杀要剐随便你，不过你都得自己动。我真累了。”
　　沐祎：“……”
　　谁要动你，谁又要动。
　　沐祎从脸到脚都发烫道：“别给我装。我在和你掰扯去东边之事。”
　　“那也不是什么大事，明日再议吧。”蓝颜睡气沉沉道。
　　沐祎气极反没了脾气：再怎么也是位丞相，天天背着那小没良心的赶路，自己之前就那么心疼，这好不容易他能好好休息了，自己怎么还要闹他……
　　半晌，沐祎那边气喘都均匀了，蓝颜慵懒之声再起：“你不吃我么？”
　　“吃个屁！睡你的觉！”沐祎只恨才把火气压下去不好再揍人。
　　“你不吃的话，我吃。刚好睡饿了。”蓝颜说着利落过来，一顿操作精神头十足。
　　“你果然是装的！”沐祎为人鱼肉，任人宰割后，气道。
　　“什么装不装，本来睡得好好的，你把人吵醒，还不叫人吃么！”沐祎将人环在怀中，辩解道。
　　“狡辩！”
　　“那你倒是说说，不装的话，难道还能在你这浑身毛刺支棱起来时硬往上冲么！”低头轻吻了一下那丝.滑秀发，蓝颜道：“我倒不怕疼，只是怕我被扎了刺，你心疼。”
　　“我为何要心疼，巴不得你被扎死。”沐祎道。
　　“口是心非。”蓝颜低笑后又道，“东境让我去。”
　　“一起去。”这是沐祎最大的妥协。
　　“几只野兽怎就至于要王和丞相一起去了。朝中不能总无主，再有，津儿这病情再耽误了也不好。”蓝颜道。
　　是啊，津儿那种睡法也真叫人觉得他会哪回醒不过来。
　　“我不会在那擅自以身试险，你放心，我只会好好考察一番。尽早回去和你商量个好的法子。”蓝颜又吻了一下那沁了汗也好闻的发丝，认真道，“我保证。”
　　“津儿最重在心病，他醒来同他娘玩心情还好些。你走了，岂不是少了他重要的药引子。”沐祎以挖讽语气说着真心话。
　　“我们把东边的问题解决，叫更多人家不必因为猛兽支离破碎，不是最好的药么。比起你来，我到底只是个嫂子，你才是亲哥。有你陪伴不是更好！”
　　“不陪！”沐祎果断嫌弃。
　　“不陪就不陪，反正他也睡着时多。你先叫御医给他看看，实在看不好的话，各国撒网悬赏请名医，看看那个麻神医还在不在世，他治小孩儿不是很有一套！”蓝颜道。
　　“好端端你提他做什么！”沐祎更加嫌弃道。
　　蓝颜在后面伸手刮了一下沐祎的鼻梁：“术业有专攻，不服不行啊。”
　　“服什么服！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沐祎狠挣了一下。
　　“我好端端说正经的，你怎么忽然就，啊呀呀，你原来是这样包藏色心之人，那我也只能成全你。”蓝颜说着又不老实起来。
　　“先一番是你勾引我，这一番我是替麻神医正一正其医术之专的名声。”有的人一面得逞着一面卖乖。
　　“蓝颜你是不是真活腻了！”有的人口是心非。
　　蓝颜当然不会揭穿和打趣他，那得多不识趣和不解风情啊。
　　有时候，唯有更加卖力讨好才是正宗。
　　翌日午间，连那个小孩子都醒了过来，王与丞相还没起。
　　对此，大家也都理解：路途奔波辛苦，金枝玉叶娇贵，自然得多休息！
　　午后，里面要了水，又叫了饭进去，之后一王一相人模狗样从屋中出来。
　　之后，蓝颜去找了津儿，告诉他自己要去他的家乡看看，看看怎么能够帮助那里人不受野兽伤害。
　　见到津儿眼中明显的恐慌，蓝颜把津儿拉到院中，长剑上下纷飞地舞了一阵，等蓝颜停剑时，院中那老树叶子纷落一地，好多叶子都被削成两片三片。
　　再之后，大家分道扬镳。
　　有了老人孩子，回王城一行加了马车。沐祎同孩子老人坐在里面。
　　没了蓝颜在其中努力周旋缓和气氛，沐祎独对那一老一小实在尴尬。
　　奶奶虽是亲奶奶，多年未见不熟也是真的。除了最初相认时情绪激动，平素还真没什么可说。
　　魏椒儿本就有愧于孙子，加上几日来也大概看出沐祎性格，更何况这孩子身份还特殊，加上同行还不是蓝颜而是王卫队侍卫，虽然南沐王人前称自己是“王奶奶”，但她也实不好像普通人家的老人对孙儿那样。
　　从前只知道仇恨与遗忘要交给时间，却原来亲情弥补也要交给时间。曾用几年去化解与大儿子的隔阂，可是同这个大孙子，她还有那个时间么？
　　魏椒儿忽觉得自己这一生都在熬时间。好在，为增进亲情去熬，是大有奔头的熬。
　　在车上有时颠簸不说，一睁眼还得见到那张好看但不讨喜的冷脸，津儿每每醒来都觉无趣，坐起来往奶奶身上一靠有时挑帘看看外面风景，总是兜进一车的冷风，怼得人脸生疼。撂下帘子，车内又剩下三人三双眼睛干瞪着。为了眼不见为净，兄弟两都默契地选择闭目养神。
　　津儿一闭眼很快就又真的睡过去。魏椒儿就把孩子再放回长椅上，给盖好被子。
　　沐祎也就“睡醒”了。
　　除了正常食宿没一点耽搁，一行人到达王城。
　　一直到进了王城，沐祎问魏椒儿：“想住哪个殿？王寝宫与伽宇殿之外皆可，太后寝宫也空着。”
　　魏椒儿片刻未语，沐祎说那就暂住丞相府吧，等蓝颜回来再说。
　　就这样，马车直来到丞相府。
　　蓝明接报满脸喜庆地迎出来，却在院内只见到了另一张盛世美颜。
　　蓝明行过大礼刻意往后张望。
　　“他去东境视察了。”沐祎道。
　　蓝明心道，“不是说那里很多野兽么，去那干什么？”他只恨没有老爷与少爷那般才华，腹中草莽竟找不出个词来形容心情。
　　吭哧了半天，蓝明也没敢吱声。
　　“把蓝颜住的房间和旁边给他们收拾出来。”沐祎吩咐。
　　“他们？”蓝明一时不解。
　　沐祎却并不解释。
　　蓝明只得又道：“那里一直有人打扫。”
　　“日日有人打扫，就是想等少爷回来住啊。”但这话蓝明自是不敢说。感觉他们家少爷就像是捐出去了一样。捐给南沐了，确切地说是捐给这任南沐王了。
　　沐祎回头命令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侍卫：“先把人放进去。”
　　“我先跟他过去看看津儿。”魏椒儿道。
　　沐祎点头道：“王奶奶，我先走了，你们此处好生住着，有什么事就让蓝明往宫中通报。”
　　魏椒儿也点头，那边自有蓝家下人带着魏椒儿和侍卫去房间。
　　这边沐祎向蓝明又道：“那孩子有病，嗜睡，今日本王就会叫御医过来看诊，医治怕是长久事。他小时受过大刺激，不同常人，你慢慢摸索，小心照料着，有事及时往宫中报，不得耽误。再有安排等蓝颜回来再说。”
　　蓝明连连应“是”。
　　沐祎交代完，真走了，跟的人也都走了。
　　留下蓝明和身后的家人一头雾水。
　　恭送完殿下，蓝明回头堵住方抱孩子进去又出来的侍卫，拉到一边小声问：“这二位，什么人啊？”
　　侍卫对这两任半个主子的老管家直言：“路上殿下同丞相单出去，回来就带了这一老一小。孩子我们只知叫津儿。至于老人家，”侍卫把声压低道，“殿下与丞相一直称她王奶奶，起初我们都以为是姓王，但殿下一直向老人家以‘我’自居。到底什么身份我们就不敢猜也不敢问了。”
　　“那我等要怎么称呼？”蓝明问，特别是自己，也一把年纪了，虽与那老妇人是差些年头，但也就是一辈之差，叫奶奶不合适吧。
　　“丞相让我们称‘老夫人’。”侍卫答。
　　侍卫要走，蓝明又拦道：“丞相可好？胖了瘦了，几时能回来？”
　　问完蓝明自己就先心酸了，别说这出去一趟，就连之前少爷在王城时也一直在宫中，这掐指一算，可真是许久没见少爷了。
　　这样下去，怎么叫人觉得这南沐王宫到丞相府的距离竟比岁百山到丞相府的距离还要远些。
　　一想到此，蓝明更闹心了。
　　侍卫脸皱成一团：“至我们分别之时，丞相都好得很。你老有空担心丞相，不如担心担心我们这些狗粮吃多了的跟班。”
　　“啊？你们与殿下同行还吃狗粮？不吃饭么？”蓝明不解。
　　“啊。我要进宫了……”侍卫说完撒腿如飞，边跑还边后怕：自己是不是一时脑热说错话了？蓝管家听不懂？听不懂是不是意味着他不知情？不过真不知情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丞相在王城也一直在宫中，宫中人又都惜命，不过既然老管家不懂自己说的就不算明显吧……
　　听了个稀里糊涂，蓝明一根老木杵在那，他想的是另一件事：以前老爷在世时，小殿下连国事都不怎么用管，更不会管蓝家事。最后一月老爷回府治病，殿下的威/逼也是对御医们，虽说是义子名义频来探病也自当是客。怎么到少爷时，殿下以公之名义把少爷据为己有了不说，这手还伸到蓝府来犹如主人一样了。就说这南沐之下皆是王土，南沐之民，都是王的子民，那这也太……
　　蓝家好好一个少爷，丞相当得跟王后一样。而这好端端一个南沐王，又弄得像是相府女主人一样！
　　蓝明想不通，这都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