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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许是之前一 ...

  •   许是之前一气讲了太多大事,以至于像津儿正该上食长身体的年纪格外没食欲,只很简单衔了几口便放下碗筷这样的小事,之前魏椒儿并没同二人特别说起。
      蓝颜想起自己这般年纪时吃饭一碗一碗狼吞虎咽的样子,连沐祎都觉得这实在是吃得太少了些,这是吃饭还是喂鸟?
      吃这么少,也就不怪乎实际十岁的年纪看上却只有七/八岁大、甚至还不一定有普通的七/八岁孩子大。
      收拾碗筷时,魏椒儿忽道:“若是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我们去也可。”
      只说了“去”,没说“过去”“回去”还是什么去。想必连魏椒儿自己也想不出那个去前还能加个别的什么字才最合适。
      不加也罢。意思表清了便可。
      饭后,津儿就坐在之前吃饭的小板凳上,看蓝颜从用方才他睡觉那屋的桌上竹笸箩里拿来的线绳翻花样。
      蓝颜不怎么说话,只是挂着一张温柔如阳的笑脸。津儿一声不坑乖乖坐在边上,眼睛盯着蓝颜翻线花,那模样真像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
      翻了许久,蓝颜忽将手中线绳递给津儿:“看会了么?你来试试?”
      津儿愣了一下,双手默默接过,翻了起来。不但翻了方才蓝颜翻的,还翻了几种蓝颜方才不曾翻过的。
      “这——”蓝颜惊讶地先看了一眼魏椒儿,只见老人默默转过身去拭泪。
      “津儿真厉害。”蓝颜微笑称赞着,伸手欲摸津儿的头。
      津儿本能一躲,蓝颜也识趣止住,请津儿继续翻那几样,他说要拜师学一学。
      这回津儿倒没拒绝,真给他翻了几遍,蓝颜认真学了。
      足有一个多时辰,二人不知道无趣地翻了多少回线绳,津儿不说话也不笑还被强带着与蓝颜互拍了一会手掌,蓝颜口中念念有词着各式童谣。要不是孩子又犯病去睡了,一旁偷瞄偷听的沐祎都要先睡着了。

      晚间,沐祎与蓝颜就歇在他们初进的那间屋子里。
      挤在那张单薄的小床上,盖着魏椒儿匀出来的一条被子,蓝颜枕着不舒服的木枕,用自己手臂给沐祎作枕,二人都不怎么敢动,生怕轻动一下床就塌了。
      黑漆漆中,沐祎问:“哪里学来这些幼稚无聊的游戏?”
      “我在山中可是哄过孩子的,”说完忽怕沐祎吃醋,蓝颜跟着又道,“柏寻小时候得空了会就缠着山中婶子大娘们还有我们玩。好多花样,想不学会都难,想忘也难。”
      见沐祎并无醋意,也没追问自己小晚玩不玩,蓝颜知道这位爷的小晚风算是彻底刮过去了。
      蓝颜贴着人耳朵问:“我们翻绳时王奶奶同你说什么了?”
      “说你像津儿他娘。”沐祎道。
      “像啥?”蓝颜不可思议。
      “像人家娘。你带他玩的都是他娘以前带他玩的,王奶奶这几年怕他触景生情都不敢带,也就你胆大包天。”沐祎道。
      蓝颜有意一本正经:“这比方不好吧,我像也该是像嫂子。不是像嫂子,就是嫂子。”
      找到了人,也能接走人,虽说还附带了个小的,惊吓大于惊喜,沐祎觉得自己如何想无所谓,沐瑞在天之灵会安就行了。沐瑞安,蓝图也会好过些。
      虽然他也不确定被亲生母亲如此对待沐瑞会不会伤心难过,但他知道以他父王的性情,纵然伤心难过也一定会选择原谅和接受还有孝敬。既然父王早晚会接受,而魏椒儿又一把年纪不知还有多少活头,那也就别再浪费时间,特别是沐瑞如果知道还有一个亲侄子如此遭遇也一定会心疼得不顾去计较别的了。
      此地不是放肆处,但了了一件大事后有情人紧搂着安眠,也是别有更多滋味在里头。
      住了一晚,说走就走。
      茅屋没什么可留恋的,祖孙互为家人,人走家搬,家中也没什么值得收拾的。和王与丞相结伴赶路,要什么有什么,魏椒儿就带了翻花用的线绳。
      出山野的路上,没有牲口作脚力,几人只能靠步行。
      一同上路,二人见识了津儿是真能睡,简直是个睡神,孩子睡着时,都是在蓝颜背上。
      沐祎心疼蓝颜,却也实在不想亲自去背那个孩子,他生来尊贵,没背过别人。再有,那孩子少有醒来时,都跟奶奶亲,跟蓝颜玩得好,对他这个正经八百的王兄冷漠又害怕的。陌路人还有个点头之交呢,这孩子对沐祎却像是天生的抵触,敌人不如。
      “我都没嫌你,你他娘的还嫌起我来了!”沐祎心道。
      那孩子身子格外弱小单薄,就算醒时自己也走不动多远,还走得慢。怕这样下去将回王城日程拖得更久,沐祎多少焦躁。沐祎不说,蓝颜心中明镜。总不能叫老人家背孩子,所以在孩子醒时,他也主动当马,有时还会跺脚学马蹄逗孩子。
      沐祎却又心疼又醋:“我心上的宝贝,凭什么给你做牛做马!你小兔崽子何德何能。你祸害着亲嫂子,还不认我这个亲哥,世间哪有这样的小霸王!”这样想着,沐祎在跟在蓝颜二人后面时,随时随地冲动着照孩子嚣张撅起的屁股狠踹一脚,狠揍一拳。
      大概也知道这对兄弟还并不亲近,还生疏得很,魏椒儿倒不急,事到如今,急有何用。顺其自然吧,好在还有蓝颜这样一个……
      这样一个年轻人。
      初见两个年轻人前来要热水时,魏椒儿见到沐祎心中触动就很大。
      来的人,鼻子嘴巴还有耳朵都像极了那个人,那个她用力去恨去忘但也忘不了又爱恨交杂的人。
      后来她忘了儿子沐瑞的脸,毕竟她对沐瑞的眉眼停留在稚童时,天下稚童其实多长得差不多。
      但成人不同,成人各有各的模样与特点。
      魏椒儿见到沐祎第一眼,无论她面上如何平稳,她的心已是乱了。
      她离了王宫,连儿孙都只当作自己的儿孙与那人毫无关系,她甚至为躲他避他忘记他,连脖颈上的天星标记都亲自刮了去,却还是在多年后,被与他有着雷同处的小后生一击中的。
      情爱就是叫人这样没出息:用一眼爱上一个人,用一生都没能忘却。
      也许是恨吧,是恨叫她没能忘记。是恨,叫她记得他的长相那样清楚。
      其实就算是别的人,真的上门讨杯热水,魏椒儿也会放进来。她年轻时犯过引狼入室的大错,这些年她也因此一直有不轻信人的习惯,她这些年活得真的孤僻。但她的良心还是没丧。记得自己曾带着大儿子赶往东境时,也被人施过水,赠过饭,留过宿。她不轻易主动与人为善,但若谁真有落魄或是求到了她,她也愿意效举手之劳。
      魏椒儿本是那样一个人:世界照我以阳,哪怕是一点点光亮,我也愿意倾我所能回报。谁能想到,这还是她那玩毒的爷爷和老爹一直灌输给她的,只是号称胸怀南沐天下的沐喆做的那些非人事,叫她陷入无边黑暗。
      这些年在民间,在东境住得最久,但其实她之前之后也走过南沐许多地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普通的特殊的,人间百态她就算是多与世隔绝,活到这个年纪也见得不少。
      别说男男,女女,就是一个当代人真说要梅妻鹤子,她也不会投一点异样眼光,因为与她无关。除了她能触碰到的儿孙亲人,世间一切全与她无关。
      但见到有与那人相同鼻子嘴唇耳朵的人与另一个男子那样暧昧,她还是心中复杂。
      看到那一个人为另一个人一点烫小题大做的样子,魏椒儿有那么一刻仿回过往,看见不知甜蜜是毒/药真心付出时自己的那种痴。
      人真心时,真心美好。
      从见面起就刻意冷着脸对那与她的冤家相像的人,她心中还是不舍那样长相的小晚辈饿着,她给自己找了借口,“进门是客,客人们赶上了饭点,给口热乎饭总是待客之道。”她甚至临时加菜做了家中仅有的肉、用来给津儿改善伙食的那一点肉。
      她以冷面留下了要走的二人。
      知道那个长相的人姓甚名谁,知道了那是自己的亲孙子。活生生的亲孙子在眼前,魏椒儿又不是铁石心肠,焉有不心中大地动的道理,只因她与那爷爷的孽缘,过往无奈种种,她自觉与这王宫来的孙子间也有着难以逾越的几十年。
      能与从前不敢奢望的孙子同行、还要同赴王城,小孙子还破天荒地与自己之外的人想要亲近了。魏椒儿不知道怎么感激上天,更不知要怎么感谢蓝颜。
      她承认,不论为娘还是奶奶,她纵然都爱,但还是不能一碗水端平,因为与沐瑞母子缘份太浅了,对沐祎更是刚刚相识。她心中必然是会更倾向于一直相处一处的津儿与其父亲。
      魏椒儿活了一把年纪,自认自己是感谢蓝颜对她小孙子的好和用心,但她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别说蓝颜看着就有自己的性子和想法,哪怕蓝颜是个天生的滥好人,若对方不是沐祎的弟弟,他也未必会做到如此。
      原本被同床共枕的丈夫伤透,魏椒儿早不再迷信世间情爱。但她的大儿子与媳妇相亲相爱、真诚相待叫她又对情爱一事有了改观:情爱本身并没有错,若说有错,那只能说是你错付了人……
      虽情爱之事不能用尺明确丈量,但短暂相处,魏椒儿甚至觉得,这对小的之间的情意恩爱不输于她儿子媳妇间的,她的儿子媳妇是彼此尊重爱护,而这一对,在那些之上,更难能可贵的是懂得。
      懂得使人慈悲。
      魏椒儿初见大孙子,心中再偏爱小孙子眼神也是长在大孙子身上时多。她更加看得到,那二位无处不在的默契灵犀与真挚爱护。
      那还再求什么呢!
      不再是当年坐井观天的少女,见识了太多,经历了太多,魏椒儿可以接受包容,甚至为两个孩子真情如斯而欣慰,只是,她也很是担心和好奇:这两个人在王城是如何相处的?
      那些臣子们知道么?同意么?百姓呢?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魏椒儿一直远离王宫、王室,以平民自居,但她这些年就算是离群所居,其实也并没有刻意回避别人说关于南沐王的事。
      无论哪一任的南沐王。
      只是,魏椒儿地处总是偏,老百姓对于南沐王和王室的事知道得少,不像王城百姓那样近水楼台,如数家珍。
      魏椒儿如今是与小孙儿独处的,却也在赶集时,或是有路过客人时,听过这一任南沐王沐祎的事,蓝颜丞相她也有耳闻。听过两个孩子联手的光辉事迹,也知道他们要好,却从没人说过两人要好到如她所见的地步。
      当然,魏椒儿对此也不会问。

      沐祎与蓝颜终于到了之前系马处,远远就见到马不见了。沐祎眉头紧皱。
      蓝颜看到也是一样心情沉闷,他还是带头往过走,因为之前沐祎专注为他背孩子擦汗时,没注意到差点踩进泥坑,避开及时也还是鞋子脏了一块。
      山野间赶路,风尘难免,不可避免的风尘归风尘,这一处意外的脏黑,放自己身上没什么,放沐祎身上,蓝颜可真受不了。
      几人过去小溪必要到之前系马处,到跟前才发现,那里用不小的石头压着一块布,边上还压着个状似钱袋子的东西。
      蓝颜将孩子轻轻放到一边,过去扯出那块被压的布,只见上面用炭迹写到:“赶路之人,实在有突发急事用马,不见主人,只得擅自先买下。若主人见到,觉得钱少或不想卖,请到我家中商谈赔偿。给主人带来不便,敬请谅解。”布的另一面是人名和家中地址。
      “看,鲜红滚烫的良心。”蓝颜一面将布和真装了钱的钱袋子给沐祎看,一面道。
      沐祎随便扫了一眼,冷冷道:“知道给人带来不便,就不该拿。”
      知道沐祎心中指不定多欢喜这件民风不凋的小事,蓝颜代他笑了出来。
      待蓝颜洗了那块布给沐祎仔细擦过鞋上脏迹,一行再次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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