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丞相》昧晚之颜

78、第 78 章 当年南沐王

　　当年南沐王宫内，魏王后自缓了好一会，她怕叫御医惊动了人便不好再继续与田如意的对话。
　　即便田如意说得有板有眼顺得也颇有理，魏椒儿还是提出了几个疑问：你入宫户籍姓田不能有假，但你说的父子姓刘，何来父兄一说？你在冷宫中又怎么赶得如此正好殿下不在王城时来找我？我又焉知你不是因年纪轻轻在冷宫没有奔头所以编了这些来离间宫中二主？你我没有过接触，为何你会咬定天星族的秘密我必然会听，我自民间来没错，但与天星族又有什么关系？
　　对此，田如意也都一一做了解答。
　　田如意出生时，家中把她过寄给了一户不能生育的人家，因那家女主是她亲娘最要好的姐妹。也同样因此，两家一直走动很近，田如意算是得了双倍的关爱。后来，养父做生意要四处奔波，她与养母也跟着，原本一家三口小富安康，但突然养父生意大赔本落魄那年，养母也患了重病，家中揭不开锅。那时小如意背着父母报名进了王宫成为最低阶的宫婢，最初卖/身所得的钱都用来给母亲治病了。
　　南沐国是年轻女子一旦进了宫，便是十年起步才可相赎，而且赎金不少。不是宫中差这个钱，而是想以此来限制宫女流动。毕竟王宫不是普通人家，哪能叫人随意进进出出，没强制都是终身制已是很显人性关怀了。
　　没等到外面田、刘两家能赎人出来时。先王过世，新王同父异母的弟弟犯下谋/反大罪被诛全家，作为王弟亲生母亲的先王妃也由此被打入冷宫。从进宫一初便服侍先王妃的田如意也跟着被发配到冷宫。
　　沐喆恨透了那对母子，恨乌及乌下命不许冷宫任何人外出，哪怕是下人。就这样，田如玉等一干伺候人等如进了牢狱般。
　　入冷宫没多久，先王妃服食了南沐王命人送的红枣银耳汤殒命。只是王不下命，那里的下人仍不得出来。
　　但冷宫也不是完全与外隔绝的，比如有掏粪的进出，有送米菜的进出，有发俸禄的进出。王命是里面人不许出，却也没说外面人不许进，因里面已没了王恨之入骨的先王妃，所以也有些宫中人会进去，这里面也包含田如意在未入冷宫时认得的宫中好姐妹。
　　背负着父兄仇疑，田如意人在冷宫也不忘打探相关，特别是她的好姐妹还在给新王后做事。
　　田如意不想说出好姐妹姓名，她知道，只要王后想查很快便能查到，但为了父兄之仇，她也是实在没法，如果不如实说有那么个人存在，王后便会对她的话生疑。而她不能令王后生疑，她这拿命换的机会千载难逢。
　　田如意收到的兄长最后一封密信是人从东境回来时写给她的，哥哥结合事实推断，父亲所在那支千人队伍为先王太子后南沐王做了很多私.密事，特别是争权固位的秘事。新王障碍都扫平了，成功继位后需要光辉伟大的形象，不能叫人有知道他曾经的卑劣行为。所以这些人须被灭口。但当儿子的，哪怕以卵击石，也不能叫父亲白死了。
　　哥哥失踪良久，知其怕是九死一生，田如意身上的担子更重了。卵只剩下自己一个，田如意不敢轻易出击。
　　她在入冷宫后身行受限还在想方设法打探南沐王的消息，可惜琐琐碎碎了解许多却是都没什么用。
　　是啊，能有什么用呢！
　　直到与那个姐妹“闲聊”时得知来自民间已无家人的王后脖颈间有个红星胎记，田如意觉得终于有了可以为她做主的大人物。她知道，她家的事就算是告到刑部也不会有人敢管，普通官官尚且相护，更何况她要告发的是南沐王。但王后不同，本就地位格外高贵，特别是若王后也背负着比她田如意家更大的深仇那不就更不同了！
　　她赌那个来自民间、身份神秘的王后是天星族的。除此之外，她实也再无别的复仇希望了。
　　田如意在知悉王不在王城后便一直想要出来面见王后禀明真相，之前一直不得机会，眼看王的归期将尽，她只得豁出去也要一见。
　　避开冷宫守卫后，她本就是宫女在宫中走动倒也不大引人注意，何况她一直低着头，就只是入王后宫院还是被拦了下来，暴/露了身份。
　　魏椒儿听完田如意的解释，忽问她，“你兄长的那些信呢？“
　　田如意没有，她直言那样的信她都能倒背如流，却不敢存在身上，而是全都销毁了，毕竟这可是王宫。
　　魏椒儿没再追问，不论是信还是别的。
　　好半晌的沉默之后，魏椒儿才开口道：“你父兄的事我未必有本事管。你与你好姐妹的命我也未必能保住。”没说出的潜言还有，“我的复仇路一旦重启，我的命也未必能保住。”
　　那一日，被捆在柱上的田如意当着魏椒儿的面咬舌自尽。她希望自己的死最好能换那个全不知情的无辜姐妹一条生路，当然若是实在不能她也是没法的，谁叫那个姐妹遇人不淑结交了她这样的损友。
　　田如意也愿自己的永久闭口无言能为王后争取更多的复仇机会。不论是为天星族还是为那千余名刽子手。
　　王宫下令田家人领回女儿骨灰，如其他不得善终又怀有秘密的人一样，给家人的解释是“染疾暴毙”。田如意的养父母痛苦万分，亲生母亲也是悲痛不已，但人死不能复生。他们的余生念想是另一个故事了。
　　王宫有王宫的规矩，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大家清楚得很。更何况“天星”二字于宫内众人来说本就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字眼。会有人好奇得要命，但大家都要命。
　　之后，南沐王沐喆如期而归，首先来到王后身边，问身子问胎儿问人一切可好并诉说思念。
　　为王后以来知道丈夫实是个多面人，魏椒儿从前只觉得那是为王者的必须品质，但在得知一些事后只是觉得可怕。
　　毛骨悚然。
　　魏椒儿面对着这样一个强人不敢轻举妄动，什么都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没两日沐喆便主动找到了她，说听说有人说什么宫女说天星，还与她私聊了，听说她还动了胎气，直问她怎么回事。
　　魏椒儿心绪复杂：我没质问你，你却来问起我了？她也终于意识到，于这王宫，自己名曰女主，但大家忠心所向的唯那男主而已，或说大家尊重和臣服的唯有王权。
　　和王权相比，太多人算不得什么，王后也可以算不得什么。
　　魏椒儿说她也本以为那个叫田如意的宫女会有什么关于天星族的秘事要说，结果那个疯女子说被过世的先王妃托梦。那个梦说先王妃观天星象显示，南沐王并不忠爱她魏椒儿，反是她命中最大的灾星，她也终成会为一个寡妇。她气得要将田如意凌迟，凌迟前还要先打五十大板，再赐墨刑，结果田如意怕了，说自己只是一直得先王妃恩惠，顾念旧主，替旧主结局愤恨不平，这才想出要离间王与王后。田如意本就是准备要为旧主殉葬的，但她也不想要那么恐怖的死法，她要自己先死，以示气节便咬舌了。
　　魏椒儿说，田如意咬舌前还言道，“虽离间不成，我也要以死来诅咒你们会如我编排所说，代替苦命的先王妃诅咒你们。”
　　魏椒儿转述着还做出了无比害怕担忧之状，害怕担忧那个诅咒会成真。她倚在沐喆怀中，说自己命人将田如意火化了，想叫其魂魄无处便作不得恶，但她也没想追究田如意的家人，因为不想给腹中胎儿增加罪孽，她只想将田如意此人此事彻底翻篇。
　　沐喆安慰并劝慰了妻子，承诺会爱她护她一生永不负她，要她安心养胎别胡思乱想。
　　此后沐喆也确实也没再提起什么天星，什么田如意相关，他还如魏椒儿建议，为胎儿积功德，将宫中老人遣散回家，将冷宫中的人都放出来安排在王宫各处，并在做了一场法事后永久尘封了阴气森森的冷宫。
　　魏椒儿没有明察，暗中试探出了田如意那个所谓的好姐妹碧玉，果然是自己身边人。魏椒儿没问碧玉田如意的事，但碧玉总胆战心惊，毕竟她是田如意宫中最好的朋友，之前她也碎碎地与田如意说了王与王后好多事，而那日田如意从冷宫偷跑出来闹到王后面前说什么要私谈，便没能活着出来。
　　田如意死后王后卧床安胎了好几日，碧玉做梦都很怕会查到她身上，这样她吃不了兜着走都兜不起。田如意死后，一直没人找她问责，这反倒令碧玉更害怕了。
　　那回，小王子诞生没几日，有些神不守舍的碧玉失手碎了个杯子，吓得襁褓中的王子哭了一场，素来脾气算好的王后大发雷霆，命人将碧玉打了二十大板，逐出宫去。挨了打又被驱逐，大好青春在王宫奉献一场甚至没得一点抚恤，碧玉却觉得这是上天的盛大恩典。
　　再后来，在王子沐瑞满月之时，孩子十分可爱乖巧又精气神十足，沐喆本就喜欢得不得了，面对许多吹捧恭维更是欢喜非常，于满月宴上喝了很多酒，被搀回寝宫。
　　对着醉得不行的沐喆，魏椒儿问出了当年真相，除了田如意家所说都是真没错，魏椒儿还得知天星族的祠堂下原是一座古代名将的古墓，那名将曾经厚葬非常。而那个秘密祠堂所在，还是二人曾经山洞情话日常时，沐喆“随口一问”，魏椒儿“随口一答”所说。
　　沐喆得子喜悦非常，提起当年事也十分得意，还讲了当年他虽为王储，但弟弟势头大起，很有碾压之势，又因自己母后死得早，弟弟的母妃虽未能继后却得宠得很，常年吹枕边风，父王后期已有了换太子之意。
　　沐喆一直想要立些大功劳，之前种种操作总未能如愿，直到有密探报来说天星族祠堂下有古墓，里面多宝物，他便动了得来用以巩固地位的想法。碍于天星族刻板又不与外人交，又有开国古令不许外人擅入，他只得以假受伤被追杀误入为由企图混入。
　　沐喆是真的醉了，说时得意洋洋，说他一初最好的打算便是能遇见一个年轻女子，哪怕对方是有夫之妇，他都要打动佳人套出祠堂所在。最后还真如他所愿，遇见个纯真少女，献了身给他不说，亦献了好多天星习惯和秘密，令他一行可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墓葬宝物。
　　夺了人家的宝物，对外又不能宣称，天星族自然留不得，全都得死。
　　而在以那批宝物稳固了地位并顺利继位后，那些从前给他办见不得人之事的兵士也不能活。
　　他已为王，墨点不该存在。
　　魏椒儿默默听着，默默看着，默默想着，默默地给夫君喂解酒汤。
　　等沐喆醒来已是三日后，那一次他真醉得彻底，也全忘了期间发生过什么，知道只是他醒来后，他的娇妻深情款款地守在床边一口口喂他热汤面，那关切，那热情就犹如他是当年“初受伤”时“不能自理”的人一样。
　　御医说殿下此次饮酒过度大伤身，且要虚一段日子，得好生调养。御医那边用药养人，王后则命御膳房按她所供的菜谱调整了王的日常饮食。改的膳食御医也认证了都是对人有益的，沐喆更加感慨王后的细致。
　　孩子满月之后，魏椒儿自己的饮茶和糕点也都换了，她说月子里换了口味。沐喆本还叫御医看看这是不是病，但御医说月子里的事都解释得通，王后身体无碍还健康得很。令沐喆觉得好笑的是，王后因为坐月子换了口味，但他一个没坐过月子的大男人也跟着王后爱上了新换的茶点。
　　几月后，沐喆身子明显转好，连床/上也更显男人阳刚。御医的调养药早就停了，毕竟是药三分毒不好当饭吃，王后仍坚持更加变着花样地往御膳房送菜谱，沐喆也更加受用，不论床上还是日常。
　　就这样，王后竟一餐不落地亲自安排了王的食谱三年。感动整个王宫甚至朝堂。
　　三年后，南沐王与王后共同外出，前往北境赶赴那时邢大将军的婚礼，北境邢家的面子不能不给，也不能不给到最大。
　　返程路上，一日天晚，风雨大作，王与王后所乘车辆的马匹又受了惊，偏此时车上马夫不知中了什么邪昏昏欲睡半死不活，等到车上二人发现时车马已经到了一处断崖边。
　　魏椒儿问沐喆，是不是田如意的诅咒应验了，还哭问沐喆可曾负过她。
　　沐喆对天起誓不曾有过辜负，以后亦不会。
　　魏椒儿在最后一刻将沐喆推下马车，她自己同那马车和不醒人事的车夫一同坠下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