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丞相》昧晚之颜

77、第 77 章 在还没有南

　　在还没有南沐国时，世间便已有了天星族。
　　南沐建国以后，地属南沐境内的天星族自然也成了南沐国土。不过天星族本就人少，又几乎不与外族通婚，所以到魏椒儿一代时，就只有三百多族人了，其中还包含了不少老幼病者和女子。族落又偏安一隅，基本成不了什么气候。照此下去，也许未必要多少年，小小的天星族可能自己也就该灭绝殆尽了。
　　谁知道，某年某月某日，天星族群居地忽然被南沐千余名官兵给围了。说他们包藏祸心，意欲谋/反。
　　天星族族长听到此罪名时都傻眼了：“啥，谋反？”
　　几百草民之众会武功的不到三十谋个屁反！
　　然而来者凶凶也不听解释，先将族长杀了，后将整个天星族灭了族，不论男女老幼。
　　等魏椒儿几日后从山洞回来时，发现家没了，族没了，人没了，一切都没了。
　　整一件事，她最初无处询问经过，只以为是来了什么恶人血洗了族落。
　　那时候魏椒儿年轻，悲伤至极又茫然无措，她想弄清真相，想为族人报仇，但她那时还更怕敌贼再次前来将她也杀了，她若也死了，将无人来报此大仇。
　　仓惶之中，她返还去一个山洞，那个她这些日子一直偷偷居着的极为隐蔽的山洞，她想找那个她近来一直偷偷照顾的意外救来的外族男子帮她拿个主意，但她到时，东西还在，山洞中的缱绻情味还在，那个外族男子却不见了。
　　想起那个男子说是被人追杀才受的伤，魏椒儿又担心他是不是被敌人给找到抓走了，那样的话，怕是凶多吉少。
　　魏椒儿不是没想过，是那个外族男子的闯入引来了外贼，给天星族带来灭顶灾难。
　　她很倾信于这个念头，但她没有丝毫怪罪那个男子，她的坚定信念只有拼她余生查明贼人，为他和他们报仇雪恨。
　　不敢走明路，魏椒儿走了漫漫山路绕出她成长的家乡故里。
　　三年以后，没什么门路和本事的魏椒儿仍然没能查出什么眉目来，但有人找到她，给了她一方手帕和一封信。
　　魏椒儿已经不是当年族中天真无邪的少女了，背负着家与族的重大仇恨，她长大了。虽然手帕是她曾经亲手一针一线绣的，信是自称为那个人亲手写的，其中口吻也像极了那个人。但魏椒儿还是怀疑，怀疑是不是那人被敌贼威胁才写信给她，虽不很确定但她觉得敌贼大概是想将她抓去以清了天星族的最后一个“余孽”，她不怪他被迫“诱/杀”她，还很担心他被人如何折磨才会做出亲笔写信给她的事来。
　　要伤害最亲爱之人，他的心得多痛啊。
　　魏椒儿还是乖乖如信上所约跟来接她的人走了，她循族人赴黄泉路前还想见她日思夜想的人一面，想亲口告诉他，“我不怪你连累了我的族人，也不怪你写信招我来。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恶人。我生不能手刃仇人，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等魏椒儿随人走了数日到达时，她呆住了。
　　那个人不只好好活着，还活得比谁都好，至少活得比这南沐国中谁都好。
　　一国之王，能不好么！
　　想过他说的王阿七之名与他潇洒气质极不相称可能是留的假名，但她当初能理解，被人追得负了伤处境自是敏/感，不敢轻易向她一个陌生人吐露真名也是常情，而当二人迅速生情，她看中的是他这个人，他对她的笑意与爱意，他叫什么又有什么所谓呢，名字而已。
　　但再见时她还是震惊于他的真实身份。
　　那个高高在上的王拉着她的手痛哭流涕地说没她在的日子他过得并不好，他说遇见她时他其实就是南沐的王储了，只是外出公办时被人追着意欲行刺，受伤误入了天星族附近不知敌人何时会追上处境艰难，只得隐藏真实身份，却因祸得福成就了与她一段爱恋。
　　那个人拉着她的手告诉她，说她离开山洞后不久他便被敌人找到抓走，但中途被前来找他的侍卫救了。听说敌人假冒官兵屠了天星族，他想要去找她，怕她有意外，结果他被侍卫们打晕，之后又装上车带走。
　　他说醒来后自己以死相胁要回去找她，侍卫却告知他父王病重他必须得即刻回国，不然会被一直虎视眈眈王位的弟弟给借机取代。
　　他说自己不在意王位，但侍卫们又传了父王的话说江山唯有交给他才放心，百官也在等着他这个真正王储回去继任大统。一面是父王与社稷，一面是挚爱的女子，他实在无法取舍，无奈之下只得忍痛将儿女私情先暂放一边。命大半侍卫都回去找她，而他自己带少数侍卫先回了王城。
　　回国后他便开始主持操办父王丧事，之后又有许多国事，而他弟弟也一直没有放弃篡权，他也是近期才彻底摆平弟弟之事。
　　这期间他又派了更多人去找她，历尽艰辛终于找到了她，他不能亲自接她，只能用信物和书信招她来。怕自己身份吓着她，他在信中也没敢如实诉说。
　　她来了，他便完整了。
　　他说当年假扮官兵屠族那批人都已被他下令斩杀，但他身为一国君王不想此事闹大，怕影响南沐官兵在百姓心中的权威不好做事，所以将此事压下所知者甚少。
　　他要明媒正娶她为后，只是要求她隐去天星族的身份，当作普通民间女子来嫁。
　　她没反对，毕竟族仇都报了。她一个小女子，余生已经再没什么所求，不过是好好陪在心上人身边罢了。
　　族都没了，也不存在什么不能与外族通婚之说了罢。
　　他是王，注定有许多不得已，所有安排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罢。
　　就这样，当时的南沐王沐喆力排身份不相当的众议迎娶了一位从天而降的平民女子，对其爱护有佳更成为当时轰动一时的佳话。
　　然而，几个月的喜悦与幸福之后，魏王后被一顶天雷劈了身心。
　　那日，她正一面亲手缝制婴孩的小鞋一面数着夫君此番外出要归来的日子，结果外面闹吵吵说有人要见王后。
　　魏椒儿出去时见到侍卫已经抓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被抓着一直试图挣扎弄得披头散发疯子一样，侍卫一面向王后认错一面就要把人带下去。
　　女子狂喊说有大事要密报王后。
　　魏椒儿依旧没太在意，世间秘事就算天大的，她也并不想听。
　　直到那女子被拉至她的宫院门口眼看要拉出去时喊了一声，“有关天星。”
　　魏椒儿命人将女子带回来。
　　那女子要回话，但要与王后单独谈。王不在家，没人敢做这个主张，女子坚说若不能与王后独谈便一字都不会说，还会带着秘密死在当场。
　　且看王后之意，是一定要听报的。
　　最后侍卫将那女子五花大绑捆在殿内一根粗/柱子上，王后命所有人出去。
　　谈的什么，旁人都不知道。
　　王后魏椒儿却是永生铭记。
　　那日，那个自报名为田如意的女子说她从冷宫跑出来，为的是找王后诉秘，为她死去的父亲和不知所踪多半活着无望的兄长做主。
　　那日，田如意向魏椒儿讲述了几段旧事。
　　当年，王太子沐喆带兵秘密前往天星族，因天星族不但不与外人接触还不许外人进入是受最初南沐王准许的，所以他纵是当朝王太子也不好擅入。
　　后来大家也不知聪明多谋的太子用了什么法子混进天星族，只知道有高手探子专门来往太子与众人间负责传令。
　　几日后，众兵士接太子令围剿天星族，他们在出发前，还从探子口中得知了太子的提醒，“天星族人一生下来很小便要在脖颈上刺青，男子刺红日，女子刺红星，都如胎记一般。动手时照着这个杀准没错。”
　　当年兵士在杀人后检验尸体，没死的补刀时，也验证了太子所说的刺青。
　　杀尽天星族当日，还是那群兵士依照太子所说、探子所传，准确找到了天星族的秘密之地，带走那里悉数相当不薄的宝物回王城以充军晌。为此，太子还受到了当时病重老王的嘉许，百官对他也刮目相看，格外尊敬起来。
　　带回宝物没多久，老王过世，新王登基。那群围剿天星族的兵士们又被秘密派往东境，田如意的父亲便是那时被派走的，这一去便没能回来。
　　后来，家中得到消息说那一批人在东边遇到猛兽群、为保护当地百姓全军覆没葬生于兽群，都为国捐躯了。朝廷不想引起民间恐慌，所以令各家军/属都不要对外声张此事，还给了各家大额的抚恤金。
　　据后来田如意哥哥说，那批兵士家属接受了高额补偿也就都不了了之了，毕竟为朝廷卖命，殉职也是难免。各家都守口如瓶大概也是因为各家多蒙在鼓里，就算有质疑的，也都得乖乖认了，死都死了，钱也得了，家人还得活着。
　　田如意哥哥不想就此认了，他觉得父亲等人一行的死必有蹊跷，于是他不畏远道偷偷跑去了东边调查，发现那里野兽不少，兽群也不少，但一次能叫千人兵士无一逃跑生还的还没有，最重要是，他挨家的问，也没问到一人知道有南沐千人兵士为护百姓葬身兽腹之事，证实了他的猜想。
　　回到王城，哥哥想秘密联络几家兵士家属想要给家人的死一个公道，还没开始行动，人就失踪了。全不知儿子在查什么的母亲报官寻人，却是人间查无此人一般一至如今。
　　哥哥在为真相奔波时就曾留信给妹妹，说父亲也觉得此行东去未必好事，所以事先将当今南沐王曾经为太子时的不少见不得人的事与儿子说了，父亲觉得他自己虽小人物一个，活了一世又有妻子儿女也不想死得太过不明不白。
　　至于哥哥留信给田如意，因为知道自己只要开始查真相便是踏上了不归路。他作为儿子，自认别无选择。而哥哥东边查访回来说明情况又说要联络人的密信，也成了给妹妹的绝笔。
　　听披头散发疯子一样的田如意一本正经、看着十分人间清醒地讲完，魏椒儿心中真天雷滚滚。
　　可是，她还是没有轻易显于面上，如今她已是王后，端庄冷静是她该有的品质。
　　为王后的几月，更多深/入接触了解，她已知她的丈夫并不是初见时留给她印象的、面容姣好举手投足都风流倜傥的年轻人，她的丈夫有谋有略有心机有手段，是一个她其实一点也琢磨不透的人。但她觉得，那大概就是王者风范吧。
　　这几月，聪明如她也已经深切知道做君王和王的女人都不易，因为他们身边注定要有许多是非、真假、对错、甚至阴谋阳谋。比如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女子说天星族的事，虽然说得有板有眼，她却不得不要怀疑此人是不是有意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毕竟他们不是普通的夫妻，他们恩爱还是破裂也关系很大。即便她已为王后并怀着王种，还是有人想把她这个没娘家靠山的孤女子赶下去，然后扶持一个尊贵的有强大背景的女子上位。
　　然而对于田如意所说，魏椒儿却也并非不信，或说并非一点不信，相反，她信得不少。她当初救下王阿七后，二人虽在山洞中养病缠绵，却也不是片刻不离的，比如她开始时还会跑回家偷拿些日用，备足二人所用的干粮，比如他也会偶尔出去说要方便，一方便就良久……他若想在那些时候与什么探子说话，她自是不能知情。
　　还有田如意所说，太子传话说天星族人脖颈间有刺青，确实是二人第一次坦诚欢好时，他问过是胎记么，她说了是族落的刺青。那时，她还说了许多天星族的习俗、习惯，还有大小事。
　　她没有将他当作外人。她从一初便把他当作了要一生相守的人，什么不许与外接触更不得通婚的规定早就因女子芳心荡漾被抛掷脑后。
　　但她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藏宝的地方，而她生长在天星族也从来不知族里还有什么藏着许多宝物的地方。因为族里的人生来素俭，不与外通也不怎么用银子，衣食药物多靠自己自足。
　　一时迷茫，魏椒儿胎气都动了。
　　她不想因为流言蜚语伤害到与他的孩子，她更不想不明不白地爱一个人、叫天星一族死得不明不白。
　　她想要知道，千名刽子手到背后到底站着怎样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