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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高城楼上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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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楼上向下俯瞰,将士们不说像蚂蚁一样,也一群小人儿。
邢应觉得大哥实在是有些失理智了,虽然北境大哥最大,即便是王与丞相在此,大哥做出什么失智之事来也不会受到责罚。邢应还是觉得,太失态对大哥面子不好。大哥可是大将军,南沐的战神、最庄严的北境门面。
因为这些年也没叛逆过大哥,邢应在阴阳怪气质问之后也后悔了。
突然觉得,从前他在大哥心中是稳稳的第一位,那么他笑他闹他作他干什么大哥都会无限包容忍让甚至纵容,如今大哥分了大半的心意出去,留给他这个弟弟的心思少了好多,包容便没那么大了。外一自己惹怒了大哥,不再是大哥心中最乖巧的好弟弟样子,那他不是将大哥推得更远了么?
自大哥从王城回来对他有了变化后,邢应也变得十分患得患失起来。
高高的城楼上,他不是无所畏惧的,他浑不怕掉下去,但怕失去大哥。
到底这一天还是来了么?之前很多年中他从未想过要将大哥心中的第一宝座让出去。
这些年,他太贪恋那个位子了,他的人,他的生命都与那个座位融为一体了。现在却要他剥离开。连着血肉的割开。可他的心脉也是与那里通着的啊。
委屈着,难过着,邢应的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落在他脚下的青砖地上。
邢然本是十分燥郁的,弟弟这一哭他忽然懵了。但他觉得如果自己立即去哄,这一场气不就功亏一篑了,兵家最忌讳行百里者半九十。
越来越多的雨从那两池天湖上落下,在地上碎溅成珠,被高处秋日猛烈照耀着。阳光刺着,邢应又哭得急眼睛都有些疼,却半晌也没等来那期待中的关怀。
突然想起,他的大哥发起狠来在四敌看来,甚至在邢家军眼中,其实都可称一个“阎王”了。
如果自己再不缴械,怕是连缴械的机会都没了。
邢应抬头红着眼道:“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邢然阎王一样黑着脸,显然在等弟弟继续说哪错了。
“我只是想着,大哥若有心上人,便该娶回来。大哥若是不想娶也没什么,反正这些年没有将军夫人也没什么不便。我保证我一个孩子以后再不管你大人的事。你做什么决定全都由你,我再不干涉,我只做大哥最乖的阿应。”邢应说着终于忍不住扑了上去,双手紧抱着大哥,埋头在那宽阔胸膛呜呜哭起来。
邢然这回也再不端着,轻拍着弟弟的后背,按抚弟弟头发。
邢然没说话,有好多话不知如何说:自己并没什么心上的姑娘,只是在王宫撞破了两个男子别样情意后、自己心中某些沉睡的或说装睡的情意也被迫苏醒了,但他知道这样不行。世俗流言蜚语他从来不怕,在北境地盘他同是王有什么区别,他不只是王还是阎王,若有什么反对的话他不听便是,实在过分的叫他们阴间去说便是。他在意的是父亲一直的要求和当成重大遗言之一对他的交待……
回来之后,他躲着花事之源保持在谨防自己会失控的界限之内。哪怕从前近,而后也得往远推,抗拒心意和本能,他自己又何尝好受。
罢了,说不了的,便不说。
抱了好一会,邢然小心问:“倒是阿应你打算何时成亲生子?上官家不能断了血脉。”
邢应怀中哭道:“阿应全听大哥的,大哥让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让我何时娶亲生子我便何时。”
“你这孩子……”邢然无奈又好笑。
将弟弟的脸掰正,给小心擦干了眼泪。邢然道:“我只要再找到一位德才兼备能守北境的人做继承,不必要有我血脉的儿子也是一样无愧于南沐的。但你们上官家必得有后,父亲交代,等你有儿女了,就改回上官本姓。”
邢应心道,“你们堂堂将军世家的世袭都可以不要传承,我们一个普通人家又有什么非要传承的呢?!”但他不敢理论,害怕再被推开。
这一生,邢家父子安排他什么便是什么吧。以邢家父子特别是他的大哥为圈划地为牢,不管里面是甜蜜还是痛苦,他都承受。
“你有相中的姑娘么?”邢然问。
邢应道:“还没有。”
邢然面色复杂一动,道:“那大哥就再留你几年,做个陪伴。等你有了,随时同我说,我为你操办婚事。”
“好。”邢应尽了他最大的全力去表示真诚回道。
“下次也真少在军中玩闹。”邢然像哄孩子般道。
“好。”邢应这回是完全真心果断答道。
“我们下去。”邢然说着又给弟弟抹了把脸。虽然邢然自己有轻功,邢然还是用臂将人夹在一侧,二人跃下城楼,来到众人面前。
众将士眼看过兄弟二人在上面争执、拥抱,小公子下来又一直低着头,却也无一敢问发生了什么,人群都自觉散开。
邢然上前对沐祎与蓝颜道:“多谢殿下与丞相惦记,臣一心军事,无意娶妻,也还没有中意的女子。日后若真有良缘之兆,我想我纵如劫匪也要把那姑娘强娶来,就不劳烦二位说媒了。真有那日,还请二位百忙之中赏脸来喝杯喜酒,吃些喜糖。”
沐祎一愣,心下琢磨这兄弟二人到底谈了个什么出来,面上蓝颜已经在接话寒暄了:“那是,那是。那时我们必然是要来沾沾喜气的。”
“倒还要烦请二位多给留意一下,等过几年我家阿应长大了,给他择个好姑娘才是。家世无所谓,模样要配得上我家阿应,性情也要足够好才行。”邢然认真又道。
“好,本王与丞相牢记了。”沐祎说着看了一眼邢应,邢应仍大低着头,看不见其脸上表情,却看得出人身子明显的颤抖。
“我们再随便走一走就回去为明日启程收拾一下,将军与阿应有事先请便。”沐祎道。
邢然点头,拉了弟弟的手大步走了。
王卫队的侍卫都不敢离近跟着,沐祎与蓝颜前面并肩走着,都是沉默不语。
好一会,蓝颜郁郁道:“我不如邢然。他为弟弟想得深远,我却自私只贪图自己想要什么,不顾你的身份难处,特别是子嗣之事。”
有些话不用说开,懂的都懂。
沐祎停下来,面色不好道:“你怎么知道邢然想要给的是邢应想要的?要我看,他憋屈也活该,他这样怂的活该他娘的憋屈一辈子!”
“我看战事还是少,他就该去战场上厮杀,省得闲下来披个人皮不做人!”沐祎越说越气,又狠狠看了蓝颜一眼凶恶道,“你也想学学他的伟大无私么,你也别做丞相了,亲自去盯吉尚城如何。我许你可以肆意出去打仗攻伐别人,省得都闲着没事的闷着骚还要愣充什么情圣!”
蓝颜拉起沐祎手道:“走到今日,我没有丝毫要退却的意思。但你总得叫我感慨一下不是。”
“感慨个屁!”沐祎仍然气鼓鼓。
蓝颜一手摸着那一头柔顺也挡不住炸毛的秀发,好笑道:“我知道,你是心疼他们,气邢然不该做这样的选择。不过你这个王,连人家的公事都管不了,还想管人家私事么!”
“怎么管不了,他不是照样得跪我拜我!现是用人之际,等他这仗打完了,我就叫人把他吊起来,打他一百棍。就叫邢应打,不为别的,就为解气。”沐祎气呼呼道。
“气是解了,但你这不是逼着人家反么!”蓝颜说完见沐祎更气看向自己,只得又陪笑道,“无妨,他要敢反,我们亲征剿灭他。不是要吊起来打么,打啊,他弟要是舍不得,我打。一看我就比邢应有力气,我抡实了打,打到他皮开肉绽,人事不醒再说不出浑话办不出混事,直到大家解气为止。”
沐祎被蓝颜一本正经讲这些逗得扑哧一笑。
蓝颜轻抚那微笑嘴角道:“人生在世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人生那么长,谁知道一时的选择会不会改。我不也龟缩了许久,最后逆天不孝也要奔赴你。”
“那是我手段好,不然你会就范么?”沐祎挖苦。
“你怎么知道邢应没有手段。之前我一直觉得他单纯无害,特别是他那双眸子像孩子一样无邪,但我此时再想想,小晚也是一张相酷似纯良的脸蛋,但那小狼崽子长大不也现了狼王本质。你对邢应了解比我多,他真的只是只白兔么?”
示意沐祎不必回答,蓝颜又道:“就算是一只纯种的白兔,放在虎狼面前长了这么大,也该炼成一只白兔精了不是么。”
“啊!你说会不会他找我们为他哥主持婚事,就是为了借我们之力狠推邢然一把。他本来打的算盘是这一推能将他哥推向他,哪知邢然死犟、心结不解。就算是邢然没从,这一番闹腾也会令邢家兄弟的关系迎来新境遇。若是他们之前关系全没问题、不紧迫的话,他也不会被逼到要找我们,我们的能力可是一出手就极可能真给他定个大嫂。”沐祎说着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们这是被利用了,邢应小子竟恐怖如斯!”
蓝颜按住沐祎有些激动的手臂道:“倒也不必非那么想。”
蓝颜又道:“就算是,也可美化成计谋而非心机吧。这真情之事,若不是情深一往,谁也不愿对最爱的人施以算计。毕竟他若利用我们,到底也是算计他大哥。”蓝颜想到连小晚那么邪性都有真情,更何况邢应。
“看来你被他的纯良长相骗得不浅。”沐祎本还想挖苦说,“是不是因为他像你师弟,你才这般替他说好话。”但他又觉得其实小晚的事在他们这里已经正式翻篇了,自己再不依不饶未免小气,无论是作为男子还是作为君王。
蓝颜一笑,也不替自己辩解,道:“师父一直教我们不要轻信于人,我是在做了丞相之后才真有体悟。但也许你是从小便在宫中、朝廷这些环境下吧,多少有些,”
蓝颜没说完,沐祎替他说完,“疑心病重。”
蓝颜春风一笑,道:“这也算是君主们的共同品质吧,可好可坏,可利可弊。不过今日邢应事我不站队在他是否工于了算计。算计又如何,不算计又如何,他没伤害到我们半点,也无意伤害我们。他亦是完全没有伤害他哥之意。而他自己也因此得到一个扎心的答案,并带着开启艰难新篇章。说到底,他还是那个最不好过最可怜的。”
叹了口气蓝颜又道:“别聊这个了,我们美满之后更见不得别人意难平。早些回去收拾下准备明日启程吧。”
“怎么突然你要走这么急了?”沐祎问。
“怕留下来手痒忍不住提前揍他。”蓝颜说着搂上沐祎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