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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思量再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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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量再三,沐祎与蓝颜没有找邢然提邢应的事。
意外是,邢然却主动找他们提了邢应的事。
三人一室。
邢然认真道:“父亲一直不想阿应涉及兵事,但他生长在这里,又跟着我们,没法子染了一身军中气习。父亲不想叫阿应做官,不想他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疲累,最不想是他在沙场上有个外一,像他爹那样。他虽改了姓氏,却仍是他家的唯一血脉。”
沐祎与蓝颜互看一眼,拿不准邢然说这些何意,因为二人特别是沐祎自觉一直没有表现出要逼邢应为官的意思,二人继续听着。
邢然又道:“我不一样,我们家生来就是要镇守南沐的,是责任也是使命,将军死生在沙场是寻常事,死在自家床板上反倒不那么光彩。”
沐祎蓝颜又互看一眼,还是不知道邢然如此沉重到底想说什么。
邢然道:“邢家军虽厉害,但也不过风光几代,没有邢家军时,我南沐的北境也好好的。国也好,家也好,世间也好,从来就没有离了谁就玩不转。我在前线虽说赢了数场,但也未必能一生打胜仗,胜败乃兵家之常。”
沐祎蓝颜又互看一眼,觉得邢然是不是此战压力太大,二人正想开口开解。
邢然拦话道:“无论我何时闭眼,国有王与丞相我都放心,我也相信那时二位钦定的新的北界将军能够主持这里大局。我独不放心的是我家阿应。”
“今日邢然斗胆请求殿下和丞相,无论未来我何时故去,请二位一定要看在邢家为国赤胆多年的份上,不要将这北境的摊子交给他。”邢然说着已经离座给二位跪下。
二人连忙起身去扶。
邢然不起仍道:“之前叫他看家可以,我也放心,但真正掌权又是另一回事,责任更重大,我与父亲都不想以此束缚他一生。请殿下与丞相原谅我们不以国为大重的自私。但邢然保证,我家从前往后就自私他这一件事。”
“你先起来说话。”沐祎发力,蓝颜也发力,二人合力将跪着的人拉起来,令其坐下。
“将军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有不测那日,令弟可会不管邢家军?甚至他会不会追随你而去?”蓝颜问。
“所以我不会轻易死,不论为南沐还是为了阿应。我只是借此向殿下与丞相先表明了心意,二位也忙,以防日后没有机会说。那时他若想接,你们也别同意。”邢然道。
“我答应你,只要是我二人还在位,必然不会许他军权,也会尽全力照拂他。只是若有那日,我二人不在其位了,没有王权相位加持,怕是也没有更多能力待他。”沐祎严肃道。
蓝颜一愣,随即明白,这个人所说的应当不是亡国等灾难,而是说若有一日,他们这份感情真不能为世所容时,他会为自己弃了王位。
蓝颜亦是一样,王都不在了,相又何必恋权。到时二人注定是要双双离去的。
邢然道:“长远他年之事,谁都无法保证。但凡我能亲自罩他一生,也不会去劳烦别人。”
沐祎沉思片刻,忽道:“你当已知晓我二人的情意了吧。”
邢然没点头也没摇头。
“不求祝福支持,以后有公开那日,无论南沐别处会如何,还请将军无论如何不要让北境乱了。北境乱不起。”沐祎说着起身向邢然行了个礼,蓝颜也跟着起来行礼。
邢然本想要起个誓来着,想想算了,只道:“说总无益,他日殿下与丞相看我便是。”
这边几人重大心事说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都有些不知说什么。
外面邢应敲门喊道:“大哥,军中有事找你。”
邢然向二位告辞去忙。
邢然前脚出去,邢应后脚便进了门。
二人互看一眼,又看邢应来到他们面前。
行过礼,被赐座,邢应却不肯坐,而是跪了下来。
邢应道:“请殿下与丞相做主,为我大哥挑一门好亲事。”
“是他有意哪家姑娘需要本王做主赐婚,还是说他还未有合适相中,要本王与丞相帮选选?”沐祎直抒问意。
“回殿下。我也不知大哥是否有心上人,或许是有我不知道又或许是没有。”
自迟疑了下,邢应又道:“北境当是没有,大哥从前一心军事从无儿女心事萦系,可自打上次从王城回来后却有些变化,偶尔会傻笑又苦笑的。大哥自小就凡事与我坦诚,但我问过几次他这笑所为何来,他都敷衍说我小孩子家懂什么。我自是不小了,也什么都懂了。我想能令大哥那样又喜又愁的必定是儿女情事。”
邢应显然话还没说完,沐祎截道:“所以你觉得你大哥想姑娘了,便于他生辰时扮个姑娘给他看?”
邢应全没想到王这样问,脸腾地红了,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一男子,抱着琵琶在台上有些不成样子。若能借此女扮叫大哥和军中将士一乐,也是好的。”
“开个玩笑而已,阿应何必当真,你的苦心大家自是懂的。”沐祎笑道。
邢应咧了咧嘴,终于还是没笑出来,心道:“你一个堂堂国主,有这样玩笑的么。”当然除了对方是王他一介草民不好当面怼回去外,邢应心中多少也有些不那么坦荡。
“你继续说。”蓝颜正色向邢应道。
邢应缓了下情绪,继续道:“想来,大哥应是在王城一遭遇见了什么喜爱的姑娘也说不定。大哥执意认为我小,我也确实为人弟弟,不好主张兄长的婚姻大事。此事还烦请殿下与丞相做主叫我大哥早日定下来。”
“他婚事尘埃落定于你有什么好处?”沐祎玩味问着又道,“哥哥定下来,便能不再耽误弟弟娶亲么?”
蓝颜看沐祎心道这人怎么忽然这样频繁打趣挖苦人,再怎么着邢应也是邢然的弟弟,僧面不看也总要看佛面吧。
蓝颜并不知道,当初沐祎还是少年小王子时来北境下军营,虽没像与蓝颜台上舞剑,却也于日常处频繁地小露两手武艺,惹得欢呼喝彩,更没少得邢鹏的称赞。那回,他在军中待了足有一个月,平素邢然带他时多,但也有时邢然太忙,邢应带他。
二人年纪相仿,邢应十分尊重这位王子,但少年人嘛,都是习武的,邢应表面尊敬之下多少也有些自己的心思,老实说他在北境是被邢鹏父子和邢家军宠大的,包括此间百姓对他的尊敬爱护,也同他是北境的小王子没什么差别。邢应不骄却也难免有些傲气,觉得沐祎除了脸长得真好是天生外,一身光环还不是因为投胎好,不然这军中有本事的人多了,凭什么都得给他沐祎喝彩。
邢应不服,沐祎那么聪明敏锐的人如何看不出来。
但因沐瑞先回王城时留话叫他在此不能惹祸,还叫邢鹏若王子惹事军法处置无妨,加上沐祎来后也看得出来邢家父子对邢应的宠溺,他素知道父王与丞相尚要尊敬礼让邢鹏几分,很怕自己真的闹出事来孤身在军营没人给兜着。
沐祎观察了邢应几日,发现这孩子看着单纯但并不傻还挺明理,倒还算性情磊落之人,其实也就是不服自己而已。
沐祎找了机会向邢应单独宣战,邢应自是不敢答应,但沐祎说,“我们找无人处去比试,点到为止又不玩命。不叫别人知道。这样将军不会骂你,我也不必挨罚。”
邢应还是不敢应战,沐祎又连激再诱,邢应又提了一条,“无论谁输谁赢你以后都不能因此为难邢家。”沐祎果断答应,邢应这才同意比试。
而沐祎又附加了一条“你不能有意放水。”
小邢应心道,“谁稀罕放水,小爷我又不求巴结你。”
二人于是真的找空旷无人处打了起来。
武艺上二人其实差不多,沐祎再有名师教导,邢应也是跟邢然混的能差到哪去。可能人资质不同,到底沐祎略胜一筹。
邢应服了,但沐祎尚觉得微微一点优势不够他得瑟,非要将军中本事都比了,也是有极力要证明自己并不是养尊处优之人之意。
邢应不干,理由是:“宫中受于场地限制骑术,而我们这里边界广阔一直能纵马如飞,我纵赢了,也不公平。”
少年沐祎也佩服少年邢应的大气,但他其实对邢应也憋着一种不服,那便是不服此人小小年纪为什么被称为北境神射手,怕不是大家宠爱邢家小公子给的虚名。沐祎要比射箭,邢应也不同意,说那亦是军中把戏,对王子仍不公平。
结果沐祎再次连哄再诱再激,其实也不需他玩这套,邢应输了纵服武艺却也还是有不甘,毕竟他于骑术射术样样能耐。
最后沐祎反复强调,“我跟名师从小学射箭,不曾荒废过练习,你赢了也不算是胜之不武。除非你怕了!”邢应答应了。
那一次,沐祎自觉发挥并未失常,甚至表现很好,但他不得不承认,在手法快法和准法上,他同邢应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那悬殊足够超过他在武艺上赢邢应那点“一筹”。
经那一场秘密比试,见识了金笼圈养武艺射术都能如此优秀,少年邢应对少年沐祎是真的没了偏见。而少年沐祎对小少年邢应也是欣赏又佩服。
之后便是邢鹏亲自带沐祎熟悉军中,邢应跟着他大哥,二人接触便少了。
沐祎果然守约又真没打算将二人比试算到邢家父子身上,但他对少年时负了一局多少还有些介怀,仅以个人名义,而非王之名。
所以他在见到邢应扮女装才会觉得莫名解气,笑得实在收不住,而见其为哥哥求请婚事时,他也没忍住加以打趣。
被蓝颜眼神严厉警示,沐祎也收回了他那点小肚鸡肠和顽皮。
只听邢应正色道:“大哥确实不小了,用不着将军夫人煮饭烹茶,至少该有个人为他暖一暖床榻,生儿育女。至于我,只要他好,我这一生,怎样都行。”
“只要他好,我这一生,怎样都行。”蓝颜喃喃重复了这一句,抬头正迎向沐祎炙热看他的眼神。
二人因这一句话而起的千言万语触动难言,久久对视不能收回,倒把下面邢应看得懵了:这二位此间无人,世间无物般地彼此凝视是在干什么?
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邢应连大气都不好出地憋了好一阵,终于还是伴着他的惊震呛得咳了一声。
那二人看向他,面色一下子都红了。邢应像是打扰了什么不该打扰的场面一样,莫名也跟着羞涩又尴尬地脸红了。
“你,你不会是……”沐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邢应道。
“不。不会。”沐祎不等邢应回复便自坚定道。
“你哥的事,我们会问。你呢,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姑娘,需要本王助力么?”
邢应那红色未退的脸又复红起来,道:“还没。”
停下自舒了口气,邢应又道:“父亲还有我大哥应当最大的愿望便是我好好活着,不断了本家血脉。我以后自是要娶妻生子的,只是如大哥所说,阿应还小。我想等大哥婚事有着落了,再慢慢考虑自己婚事不急。”
邢应将所请说完,便主动提出还有事要先走了,匆匆行过礼后逃也似地离开了这室内别样的氛围。
沐祎看蓝颜,道:“你嗅到心酸的味道了么?”
蓝颜不答,因为不知如何作答。
知道只是,这邢应是真的不适合柏寻。一个心思都不在自己本人身上人的人,就算是为了夫妻责任担起了柏寻的一生,那终不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师妹的最好归宿。
最好的归宿当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