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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到达北境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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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北境第三日,用过早饭后,蓝颜见到了恢复了男儿装束的邢应。
邢应只比他与沐祎小了一岁,但在蓝颜看来,面容干净秀气的邢应就是个孩子。或说还有不少的孩子气,那是与小晚的邪魅孩子气还不同的。
有一说一,这个孩子看着更纯澈些,纯澈但不失灵气。
这日,邢然带着二人去了射箭场,看过军士们射箭练习后,邢然忽叫这日同行的邢应露一手给王与丞相看看。
邢应也没客气,像看都没看,上来嗖嗖就是几箭,玩一样都中靶心。
邢然觉得不够,亲自走去箭靶的数丈以外,双手持一片随手捡起的黄叶在头顶,叫邢应射。邢应拉弓瞄了一下,一只冷箭便飞了出去。
等邢应那只箭穿过黄叶,插/在后面树上时,蓝颜看得冒了一手心的冷汗。
不得不承认,岁百山的弟子们没有这样登峰造极的箭术。
蓝颜随沐祎拍手叫好,射箭场的将士们也都鼓掌喝彩。
这些人自是不知,昨晚回去后,邢应睡不着,翻来覆去扰得同/床的邢然也睡不着。邢应三番五次向大哥确认自己女装是不是很丑很怪,琵琶是不是弹得难听。邢然也三番五次地说女装好看,琵琶好听。邢应不信仍问,最后把邢然问得也急了,坐起来严肃道:“阿应,你女装好看,琵琶好听,但哥不想你再为谁为难自己,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做你自己,就是对哥最好的礼物。”
邢应感动得终于又躺了下去,没一会又开始下一轮对邢然的折磨:“大哥,殿下与丞相剑舞得真好,你是不是更喜欢他们的生辰贺?”
邢然被磨得不行,只得又严肃道:“你们都是为贺我生辰,又都是为了给将士们打气。我对他们是感激,对你是,”停了一下也没找到最合适的词汇形容,邢然又道,“总之对你们是不一样的。”
邢应还要再说话,邢然直接起身,将邢然扛了起来,往隔壁邢应房间走,他边走边道:“不是和你说了,长这么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不要没事总爬我的床,挤得慌。”
“之前都可以,为什么你去了一趟王城回来就不行了。你床那么大,我也没有比那之前变得更胖,”邢应在大哥肩上不满又道,“况且今日是大哥生辰,自是不同。”
“我叫你睡了呀,但你在那一直聒噪,烦得很。”邢然说着将弟弟往他自己榻上一扔,临回房时,邢然还照着弟弟的屁/股狠狠拍了一下叫他不要胡思乱想,否则将他从城楼上丢下去。
不知道隔壁睡没睡着,邢然被搅得睡不着了,思索着邢应为何今晚如此反常,这要是平素邢应性情,这会应是欢喜邀功又小孩子气地追问自己,“我弹得好不好,是不是如天籁,我女装好不好看,是不是似天仙?”
邢然想了一会,觉得大概是这小子近来出去学琵琶染了些风月闲愁,加上王与丞相的双双姿容还有舞剑风采叫孩子觉得有些自逊。
说一句很扎心的:若是没那二人来,或说他们若不上去舞剑,邢应弹琵琶才是这场生辰宴最大的亮点。
所以在射箭场上,邢然给弟弟找回了孩子昨日丢掉的与自信。
果然,射箭之后,邢应心情明显大好,似是将失落感也都射散出去了。
看着那张虽已成年,但还少年感满满的脸,看那脸上得意但不嚣张的神情,蓝颜忽然升起一念,想起一人。
不是小师弟梦淮因,他想到了师妹柏寻。
岁百山上的弟子们亲如兄弟家人没错,柏寻在大家眼中也往往不分男女,但她到底是个女孩家,从柏寻豆蔻金钗到锦瑟碧玉年华都在山上。
随着柏寻长大,也有人对她的情感发生变化,那个人是花少一。
二师兄冷静沉稳、待人接物张弛有度,对众同门都好,对两个小的格外疼爱。大家面上也没看出来,至少蓝颜从前很久都不觉得有异。
直到有一次,先下山回国的花少一因有事回了山上,那时就印瑾棉也回国了,但别人都还在。凌初君不在,同门彻夜饮酒,都喝多了,醉得一塌糊涂,因王宫酒窖后对酒到底不亲、只喝小晚特酿的蓝颜没怎么醉。
作为独醒那个,蓝颜那天歪着睡得半深不浅时听到了二师兄的醉言醉语。
那时,柏寻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蓝颜听到花少一在柏寻身边,低低碎碎吐着心事,他说:“我成了亲,娶了从小定下娃娃亲的丞相之女。在外人看来琴瑟和鸣,两家联姻对稳定朝局也好。但我也有意难平,再抑制也还是会偶尔想起,如若我能早试着反抗一下,遵从本心等你长大,那该多好。可是我不能,我不能那么自私。若我娶你回去,你出师岁百山,必将与我一道成为朝廷棋子。我不想你过那样的日子,你有最美丽光洁的羽毛,应该翱翔于广阔世间,你不必做志存高远但活得很累的鸿鹄,你做只自由自在的鸟儿就好……”
那一晚,众人皆睡得昏沉不醒人事,蓝颜伏案一动不敢动,听二师父悲悲切切地反复清唱那一句“君生我未生。”
那个次日醒来,华少一像无事发生一样,对柏寻也如往常,就像是对一个妹妹。
亲的妹妹。
那一日,蓝颜觉得异常心痛,替人心痛:在这世间,有人在打着兄妹的名义去关怀,实则心中爱得死去活来还遗憾万分。
可是蓝颜也觉得,既然二师兄终没有选择柏寻,或许是太疼爱了,又或许还是爱得不够深刻吧。不然深入骨髓的爱人怎么能割舍得掉呢。
可是那时,蓝颜觉得没有资格去评断别人,他自己那时的处境也是要与心中挚爱相忘江湖。
那回花少一是有事回山上的,事了便急着走了。之后便没再回来,一直到师父要逐小晚与印瑾棉时。
最后那一见,蓝颜其实也留意看二师兄了,但他没看出什么眉目来,因为二师兄面上对柏寻仍是与从前一样。
那时大家都认可印瑾棉太深不可测,但蓝颜心中觉得其实二师兄也是滴水不漏的一个。
作为知悉了二师兄秘密的人,蓝颜心中还更难过了。因为那时他已经历了与爱人相守的甜蜜,更加见不得别人爱而不得的苦憾。二师兄不于人前表现,他却是借贷地真情实感着为其难过。
从前蓝颜觉得大家包含小晚在内对柏寻都是兄妹、哥们,但他心中总觉得只有岁百山上的男子才配得上柏寻,他们最好的小师妹。
后来大家陆续下山,蓝颜又觉得各位同门回到各国朝堂中去,柏寻还是别配谁的好,毕竟如果配了,那还不如叫她与最钟情于她的二师兄成了,不然也辜负二师兄一片苦心。
那么,剩下的选择也就只有无意下山的大师兄了,虽然确实差了几岁,却也不算什么,且柏寻已是真正的长大了,哪怕二人真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真挚的兄妹情了,但来日方长么。
最后一次回山上,蓝颜见到他们的大师兄铁树开花自然开心,但可惜的是,那花明显是为仝蓉开的。即便那时大师兄还在为师弟们要被逐出师门的破事操心忙碌,对仝姑娘的不同爱意也都现于脸上和举止了,傻子都能看出来。
就这样,柏寻的岁百山姻缘又成了空。
蓝颜有数次都想问问柏寻,问问那个面上明媚如春光的姑娘,心之所向到底是谁。像她这么大,若说芳心没动过也是不能的罢。
可是,她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应当芳心荡漾的年纪,她都在岁百山上,整日对着七个男子。
在这七个待她都很好又风格各异的男子中,难道就没有她心中所喜的?
蓝颜曾试着凭借以他对那丫头性格和过往细节揣摹过,最后他自厢放弃了揣摩,因为人心难测,少女的心事你别猜。
他觉得自己无论作为师兄,或是“义兄”,都则无旁贷要帮这个小妹子物色一个顶好的归宿。特别是这个小妹子还为慕丞派砸钱,为怕给他造成困扰一直不叫父亲知道她师承岁百山,痛快帮他寻人,听他讲述对蓝颜的情意,安慰他支持他……
从射箭场出来,蓝颜刻意拉沐祎衣袖慢后了几步,他小声问:“邢应这孩子同小寻怎么样?”
沐祎乍听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动口型道:“邢应?柏寻?”
蓝颜点头。
“邢应在南沐不是没有官职么,没有束缚。”蓝颜又小声道。
沐祎张了张嘴巴,最终没说出话来。但蓝颜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三个字,“晚些说。”
果然稍晚一些时,二人被请在一室内喝茶休息。
退下了侍者,沐祎不等蓝颜开口,先于他道:“我把邢应的身世讲给你吧。”
蓝颜美面期待地等着听。
“他不是邢鹏将军的亲儿子,是收养的。”沐祎道。
“这个你同我说过。”蓝颜道。
“但我没说全,我不是想对你有秘密。是……”
见沐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述,蓝颜轻覆上他的手温柔道:“说你能说的。”
“都是能说的,我就全说与你罢。”沐祎说着,道来了一段他也是曾经来北境时在军中听来的故事。
邢应的父亲是邢鹏一名有结拜之交的得力副将,有一次邢鹏带兵去别处支援,北界交给了那名副将镇守,结果敌人不知用了什么招数,抓了副将一家老小于阵前威胁他倾城投降。副将不从,敌人就于军前一日杀他两至亲。当副将的父母兄弟妻子长女次女长子都被杀后,在轮到敌人要杀副将视为心头肉的小儿子那日,他仍不肯就范,好在邢鹏及时率兵归来,在后面杀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那小儿子也于混乱中被保全了性命。
但那之后也就一年,副将在前线征战时,一次失算落入敌人陷阱,下令叫同行将士先走,他一人断后,被发现尸身时副将身中数十箭,血肉模糊得不成样子。
那之后那个小儿子便被邢鹏认作养子,连姓氏也改了。
那孩子成为邢鹏之子,又从亲生父亲没有阵亡时就很黏邢然,加上将军府的氛围和邢鹏对邢然的刻意栽培,所以邢应也是自小便跟着读书习武研学兵书都没落下。
邢应武功同邢然差了一截,箭术却尤为超群,他本人更是为了精进射术十分刻苦,听说练得严重时手掌都磨烂了,邢鹏发话软.硬都没用,到底还是邢然给制止的,但邢应也只是歇息了一月,后又偷偷捡起来。知孩子是真热爱,邢然也没再阻止,就这样邢应手上的茧子起了一层又一层,他也终于成为北境军中的神射手。
听沐祎讲述到此时,蓝颜很是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日情形,也迟来地体悟到昨日沐祎所说:怪不得全军包含沐祎看他弹琵琶都惊呆了,因为那是一双专为射箭而生的神射之手啊。
沐祎接着往下讲邢应之事。
邢应还小便显出文武双全又射术无敌,因为长期跟着邢鹏与邢然,对邢家军的军事安排也都熟悉,但他本身并没有任何官职,布衣一个,因为邢鹏不许叫有。
“为何不许叫有?”蓝颜问。
“邢家决定,谁好过问。”沐祎道。
蓝颜若有所思,道:“怪不得那孩子眼中还那样纯澈。”
看蓝颜还在认真思考,沐祎忍不住上手抚了抚他眉眼道:“我同你讲这些,无非是要告诉你,此事我说了不算,邢应自己都未必说了算,此事邢然说了算。”
“此外,你不是曾问邢然为什么没有婚配,是没有合适的姑娘么?今日我告诉你理由也不迟。”沐祎自笑了一下,道,“先王在时,就问过邢然要选什么样的姑娘为妻了,只要他看中,都许他。你猜他说什么?”
“什么?”蓝颜好奇。
“他说,等他家阿应长大了。”
“长大干什么,娶了么?”蓝颜想到二师兄还有三师兄,脱口而出。
“想什么你!”沐祎轻拍了一下蓝颜脑门道,“邢然说,他要等他家阿应长大了,这样他娶的妻子纵有不足之处,也不会叫孩子受委屈。”
“这是当弟弟还是当儿子啊!”蓝颜道。
“更可笑是,当年邢应确实不大时他这样说,后来我都当王一年多了,义父再问,他还这样说。”
“他要是带着父亲光环看邢应,那儿子永远长不大,他难道永远也不成亲了?”蓝颜笑问。
“所以,你在问邢然他儿子的婚事前,还是先想想他的婚事吧。”看蓝颜神情严肃,沐祎笑道,“要不你想想你师妹能不能给同龄人当个嫂子兼后娘。柏寻要能成为平之将军夫人,那可是壮哉我南沐啊,且仝集山的金玉丈人梦又能实现了。平之将军要钱有钱,要兵有兵,要威风有威风,可比你这看起来要啥有啥实际要啥没啥的丞相强多了吧。”
见蓝颜发愣,沐祎轻拍了他一下关切道:“怎么?不舍柏寻当将军夫人辛苦?你若是真觉得邢应与柏寻合适,待会我给你问问便是。”
要为蓝颜解忧,沐祎又道:“都挺干净纯粹的孩子,且邢应本事不差,也能扛住你师妹揍。”
“还是算了,”蓝颜叹道,“有时候看起来没有束缚,也许就是最大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