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岁百山的弟 ...

  •   岁百山的弟子们都在等师父回应师叔公。
      那老媪更是记性颇好道:“对了,方才这个小仙子哭了,怎么回事呀?”
      凌初君不答话间,老媪改问蓝颜:“你师父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下面众人:“……”
      蓝颜看了沐祎一眼,从座上起身走向凌初君面前跪下道:“师父方才唤弟子不知有何吩咐?”
      凌初君看着这个徒弟,并不说话,面无表情。
      见师父半晌没说话,蓝颜磕头道:“师父若是无事吩咐,弟子有事禀报。弟子与沐祎自小便两情深挚,现已彼此认定终身。弟子父亲已故,视师父如同父亲,孩儿希望能得师父准许。”
      沐祎也起身,挨着蓝颜跪下道:“请师父准许我们。”
      下面众弟子:“……”
      凌初君仍是默默不语,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哎呀,阿初你可急死我了。孩子们问你话你倒是说呀,怎么还哑巴了呢!”老媪责备着人已经走到二人身边,那老翁也跟着。
      凌初君不敢坐了,站起身面色更难看道:“说什么,我自是不同意的。师父你老不知此事细情,就不要掺和了。”
      “你小子活不耐烦了,还教静静做起事来了!”那老翁说着跳起来照着凌初君额头弹了一下。
      这一下,凌初君的额头即刻现了一道红印。
      “你看我干什么,再敢不与你师父好好说话,我还揍你。”那老翁扬眉怒目吹胡子瞪眼道,就像教训一个小孩子。
      凌初君叹气:“这孩子从小便与别的孩子不同,他从入山来便一直不得回国。你们没见过大过年里别人回家,连仆人都放假走了不少,他一个孩子在山中的孤零样子,他还在我面前强颜欢笑,我这般强/硬心肠都见了不忍。他父亲早与我说过,他的未来可以去任何非南沐敌国处致仕,除了回南沐。后来我问他想去哪里,只要他挑,我都会引荐,他说没有入仕之心,他说我便信。再后来孩子们大了陆续下山,我自出去时,他同乾羽看家我都放心得很。哪知我人在外面,却突然得知他回国为相了!”
      强收了收复杂情绪,凌初君道:“我听到时他那边都叫南沐百官考试了。木已成舟,我难道还能跑去把他一国丞相抓回来不成!”
      凌初君又向蓝颜道:“虽说没有明言约定,你到底是失信于我,致我失信于你父。我有愧于你父,如今你又将我比作父亲,此事我是断然不会同意。再有,你也没有你师兄与师弟要为国牺牲的苦衷,我还从未听说过必须得睡到君王床上才能成为好丞相的道理!”
      凌初君说到最后一句时,脸上怒气更盛了。
      凌初君说话间蓝颜已经潸然泪下,听到师父讲述自己辛酸过往,提到父亲苦心,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回国为相、与沐祎相好到这般田地都是大悖父亲心意的。
      岁百山的弟子们第一次知道蓝颜还有不能回国效劳一说,都很是疑惑:为什么不能?至于蓝颜为什么到底还是回国了,大家不知细情的此时也都不难猜测,那一定是因为这位南沐王了。
      蓝颜流泪,沐祎也跟着落泪。
      蓝颜在山中的不易,蓝颜在哄自己时真诚或是玩笑都提过,沐祎也觉得自己能想象到,包括来到山上,他亦能有所实感,可此时再听凌初君说,他还是为那个山中独守岁的少年孑然身影而心疼,心疼到心痛。另一面,义父不想蓝颜回国与自己有瓜葛,其实父王也应是一样的心思吧,也不能说是谁自私,谁叫之前二人相处那样吓人呢。
      退万步说二人现在相处已经全不像从前那样相克了,但二人皆为男子,光不能有子嗣一事,无论老二位在世还是南沐悠悠众口,包括沐祎自己作为国主都是难以交代的。羡慕归羡慕,佩服归佩服,沐祎其实很不解四汤国往后的王嗣怎么办?还是说远梦的打算是等用联姻停了战,把自身强大起来后,梦淮因再将印瑾棉一脚踹开找个女人生子?
      梦淮因那么狠想必是能做出这等事来,沐祎自问曾经的自己或许可以为国做到娶个假后续嗣,而在与那人食髓知味后他确信自己再无法与蓝颜外的任何一个人亲近,无论男女,哪怕是一夜求子的公事他也真做不来,因此立后之事更让他更为难。沐祎最难在此,蓝颜自然清楚。
      不能向天下人公开的话,向师门、向像父亲一样的师父公开是蓝颜想给也能给沐祎最大的承诺、爱护与烂漫。而能得到其如父一样的师父的许可,也是沐祎心中觉得当下为止能给这份情意最大的现实敬意。
      所以无论如何二人都想要争取到凌初君的认可,他们也必须争取到。
      眼泪是他们的真心,也是他们认为此时最厉的武器。
      果然,见到两个小仙子都落了泪,那老媪心疼得不得了,拿袖子给沐祎擦完又给蓝颜擦,可这二人的泪水似都断了线一样,将她袖子染湿却仍止不住。
      “老头子,你之前不说要帮小仙子抢亲么,这会怎么不说话了?”老媪给两个仙子擦泪,还不忘命令老翁。
      “这要是天王老子家的婚事我也敢掺和掺和。可是阿初说不行,你叫我怎么插手,这事我看你也痛快别管了。”老翁语气颇无奈地劝老媪。
      老媪一边给擦泪,一边气老翁道:“我看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阿初你不就是因为这两个都是男孩么!我们之前四处溜达时走过一个叫远梦的地方,那里的王亲自下令准许男男、女女成婚。还是有好处,不然人家王是傻的么,犯得着叫天下人笑话去下这个政令?”
      老媪说着,下面弟子都偷偷看向梦淮因,小晚那小脸一时都说不清是什么颜色。手被三师兄紧紧握住,叫小晚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承担。
      老媪又指着凌初君的鼻子道:“从小我就叫你别只顾着多读书,万卷书和万里路一样重要,不然读成书呆子不说还会像个井底之蛙,你不是出来挺久了么,怎么还这样没见识,小顽固。”
      师父被当成孩子训斥,在场弟子都代为尊师难为情得能用脚趾抠一座岁百山来。
      “还有,”那老媪接着又道,“你刚都说了不算明言约定。人家小仙子年小时不想入仕,后又想了,孩子长大想法在变,这有什么错?再者,你拿死人说什么事,人家爹要是活着,说不定会觉得亏欠儿子曾经,想要弥补,就准许他找心爱之人了。你这当师父的更是,明知孩子从小就比别人可怜,怎么你还非要让他余生也孤独下去呢!阿初你真要这么残忍么?”
      老媪一手抓起身边一个仙子又道:“都别哭了,看得人心都要碎了。我代凌初君问问你们,你们把他当父亲来请示那便不是一时儿戏,一辈子的路那么长,活到我们这把年纪还有七八十年呢,一路会有许多磕磕绊绊,曾经再年轻水灵貌美到我们这个年纪脸也会干巴老丑得像个鬼一样,你们还能彼此认定么?”
      “能。”
      “能。”
      蓝颜与沐祎齐道。十分坚定。
      “还是年轻啊,上来便把话说得这样满!”老媪感叹完又道,“你们身份地位不是不同么,面对的困难也比寻常恋侣更多更大,那样也还能坚守一生么?”老媪一改之前的痴态,很是严肃地问二人。
      “能。”沐祎坚定回应完又道,“蓝颜从前那些孤独是为我而受,余生我既不能叫他孤独也不会叫他卑微。我相信一定会有我二人情意可以光明正大于天下那日。”
      沐祎正色看向蓝颜:“我不是怯懦,只是你当知道,我定不会负你,但实现怕要很漫长,你能等我么?”
      “不能。”蓝颜一口回绝。
      这叫沐祎甚至在场心中都是大浪翻腾。一时那些同门看客都觉得老五男人这样处处为他着想,话也说到这份上,加上两人感情也着实深切,老五就这样放弃了,实在可惜!
      蓝颜流泪笑道:“无名无份都可以,更何况你言至此,我们未来可期。我会与你一起披荆斩棘叫那天早些到来,而不是干等。”
      沐祎亦是流着泪笑,可叫在场不少人跟着长舒了口气。
      “年轻是真好。”老媪啧啧叹道。
      “孩子们,”老媪看过沐蓝二人,又看向下面众晚辈们道,“我们两个老的活了快一百岁,你们也许以为活了很久很久,但其实快得很,过往就像是梦一场。年轻时我们也如你们一般勇敢、憧憬、无畏,当然也有更多的迷茫、痛苦、困扰时,但越到后来越知道,好与不好都会过去,富贵贫穷都会过去,父母子女,师父徒弟、朋友家人终要道别。”
      老媪看了一眼老翁,才又转向大家:“同太多比起来,老太婆我个人觉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是此生莫大的幸运。只是从青丝到白首,要能守住一人,只守一人,还真是不易,会有外面的种种诱惑干扰阻挠,还可能有你自己内心的倦怠、浮躁。”
      “可是啊,”老媪就如一个和蔼可亲的再普通不过的老人对孙辈的语气道,“老婆子我真心希望你们在场的每一个孩子,无论现今还是以后都能够遇见一个于你们最重要的人,同那个人好好走下去,走到我们这把年纪,看看晚来的夕阳原是不逊于初升旭日的。哪怕到这个年纪只活那一呼一吸,哪口气倒不上一辈子也就完结了,而在这时,世俗一切都不重要时,那个最重要的人还在,还在你的呼吸可闻间,叫你知道,你没弄丢那个人,便是没丢了自己,可真好啊。”
      下面皆有所动,柏寻流泪,花少一递了块手帕给小师妹。
      老媪又向着凌初君道:“此事想必你一时还接受不了,难解心结。你要知道,你到底不是亲爹,就算是师父加亲爹,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人生和主张,你也管不了。人家能对你说还打着请你准许之名,是孩子们尊重你,你这师父在他们心中还有地位,你教得不错,须知足。再者,你活到这一把年纪,一男半女都没相好过,我们逼你了么,说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娘和祖宗八辈叫你们家断后了么!”
      老媪说着转向老翁。
      老翁赶紧接话道:“对对,这孩子从前以潇洒豁达著称,怎么活到现在还顽固死脑筋起来!临老还干起棒打鸳鸯的勾当了!”
      凌初君一面是确实有感于师父所说,一面也觉得不能由师父师叔再往自己向说下去了。回道:“谨遵师父教诲,弟子们大了,由他们去罢。”
      “你这话也不全对。不过是相恋又不是害人,你管他呢。但若是有哪个弟子有做伤天害理的大坏事,直接杀了祭天。”老媪严肃认真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