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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岁百山的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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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百山的厅堂上,默认了蓝颜与沐祎的恋情,凌初君令两位老人先下去休息,等开饭时自会有人去请。
老媪开始还不乐意,坚说自己硬朗得很在哪不是休息,为什么还非得“下去休息”。
不必凌初君使眼色,得了好处的蓝颜与沐祎十分自觉,二人在众同门看另类的眼神中撒着娇就把师公拐了出去。
师公走,师叔公自然跟着。
凌初君干咳一声:“那两个家伙美人计苦肉计的不高雅,但我岁百山说过数次的道理是为达成必要达成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过还是那句‘要守住不可伤天害理的底线。’”
众弟子齐道:“明白!”
“都下去,我头疼!”凌初君挥手道。
是虚辞令,也是真头疼。
那些孩子或许不知道,他们于他这个师父的意义其实同儿女又有什么区别呢!虽不是血脉却是凝结他太多心血。
可是,这一群他视为重要的孩子,他辛苦教导了这么多年文治武功,最后他们十年一剑地磨完,挥剑就给舞出了个男男联姻!
还有,一直不怎么爱言辞和人前表现的印瑾棉与蓝颜是众弟子中最优秀的两个。凌初君最满意的两个爱徒加上自己格外疼爱的小老幺,全都放着人间大道不走,去走那偏僻幽暗的荆棘小道。哪怕远梦是有法令准许的,但在广大世人眼中那亦是有违常理。
特别在南沐,连这么个法令都还没有,南沐王沐祎与丞相蓝颜的贤名都双双打出去了,再下此令不是自找“昏帽子”扣么!
凌初君并不怕别人怎么看怎么说自己,他从前就不怕,如今更不怕。他也这样教弟子,但到了真章上,他确实有些犯天下父母的通病,他承认自己心中确实不舍得、不忍心这几个孩子被世间流言蜚语难听话所伤。特别蓝颜,从小坚强懂事的外表下孤苦伶仃可怜巴巴一孩子。
不只如此,师父拉着那两个孩子一口一声“小仙子”叫得亲昵欢喜,凌初君每听一声都觉痛彻心扉。
曾经,师父与师叔也有过一个孩子,那孩子不像父母的寻常长相从小便长得奇好,真谁见了不夸赞说“仙子一样”,但长到十六岁时,那孩子好端端地睡下后便再也没能醒来。纵师父、师叔还有自己这个师兄再有本事都没能将人唤醒。
那之后,师父疯了好几年,一直说梦见孩子被接回天上当神仙去了。等师父不那么萎靡,凌初君也有些被折磨得不行,自留信告别了师父与师叔勇闯天涯去了。
凌初君到繁华世间走了一遭,赢了很多人,博得很大的名声,证实自己厉害得很,他却不觉快乐,反觉更空虚了,好像他的整颗心也已经早死于几年前的某个长夜了。
后来凌初君又回到师父身边,陪了师父师叔数年。某年某月某日,那二位留信走了,说要游历,徒弟当然知道,师父与师叔也是不想再拴他了。再有,大家一直在一处,便会狠狠铭记和提醒一些他们本该淡忘的。
凌初君萌生收弟子之意,别人以为他是不想一腔旷世才华失传下去,但他自己知道,其实也就是想打发一下漫长时日。
要从顶极贵胄中选材,还要资质底子好的,凌初君第一是想教起来容易些,第二是想,生来便大富极尊贵的孩子们再怎么也比寻常百姓人家的孩子们更冷血些吧,这样自己有一朝放手时,双方都不必有什么牵挂,这些是他的真正初衷。后来自是有变化的,毕竟人事皆在变迁,情感也并不似线可以轻易收放。
除了不想下山的孩子,别的弟子都各回各国去了,凌初君要出去走走,一是真想自己走走,二也是想“偶遇”师父与师叔。“偶遇”之后,他想再好好陪伴他们,毕竟二位真的来日不多。
凌初君不成想好些年他、师父、师叔三人都彼此默契不提那个人那段旧事,老二位也看着真走出来了。可这岁百山上,师父见到了两个长得与那孩子不同的人竟那样怜爱,还叫出了“小仙子”。
难道因为三张脸都是倾世之美?师父把他们当作曾经仙子的转世?
今日这些事都赶到了一处,凌初君不只头疼,还心疼:原来有些人事终是不会被遗忘的。
被师父令出去后,岁百山弟子共往另一室,谁也不说话又都闷闷地一口气吃了数杯茶。
乐乾羽忽然起身要往外走,另几位除了花少一与印瑾棉都道:“大师兄干嘛去?”
“茅厕。”乐乾羽无奈道。都说长姐如母,长兄如父。虽然大家尊视师父为父亲,但乐乾羽作为最大的哥哥,这些年多少也有些以“爹”自居的习惯。只是这时和这次大家回来的氛围都不容他再开那个玩笑“儿子们,有啥事?”
“我去。”花少一说着也起了身。
“我也去。”梦淮因说着,起来拉两位师兄就往外走。
“小晚这是有多急!”随着洪郁的半取笑,屋内终于又有了你一言我一语的人声往来,而不是以茶当酒的闷饮了。
山中自然不会只有一个茅坑,乐乾羽解决完不见人,又往边上喊了两声没人应他,他以为那两个嫌臭先走了。他也不计较,自己回去了。
岁百山中的一座小林屋边。
梦淮因与花少一并立着看前眼前的林色。
梦淮因道:“二师兄,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我们小晚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
“怕三师兄。”
“怕他什么?”
梦淮因并不答怕什么而是转问道:“二师兄你说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个我可真是摸不准。看着应当是真的,但以他的段位若是假的也说不定。反正你们因此躲过了被逐一劫不是么,你还在乎真假干什么?”
“我想知道。”
“你不是从来不管老三怎么想么!”
见师弟面露窘色,花少一笑道:“但他又说了叫你不得不多想的话对吧?”
梦淮因点头。追上人强哄过,那人只是交待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对师父直说,说在师父的敏锐洞悉下隐瞒还不如直说。至于剩下的则不用管,只见机行事做个配合便可。
梦淮因哪知道自己如实说了自己想的,而剩下的这位三爷竟是那样说,说什么爱慕自己已久且到了可以死在自己手上的份上!这他娘的什么跟什么啊!最可怕是厅堂上印瑾棉那真挚的语气叫他一时都动容了,且连师父都明言分不出真假。自己作为被“迫/害”的当事之人,会多想想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梦淮因从前在山上有事不解必找蓝颜,可今日蓝颜被师公师叔公缠住不说,他与蓝颜也早已不是往日的亲密了,虽然二人都不说,但他就是知道。有些关系之间是容不下第三人的。蓝颜在选了沐祎时便是放弃了他梦淮因。
对于蓝颜,梦淮因并不想就此放弃,他觉得自己的婚事只是单纯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他心中,与蓝颜一生都那么好的那团圣火还在熊熊燃着。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全然失去了资格的,到底是蓝颜与沐祎实质交好在前,自己与印瑾棉不过逢场作戏,最多算是报复一下。如师公所说人生那么长,长寿些还有七八十年不只,自己不能还这么年轻就被一时阻碍吓退。
梦淮因觉得只要自己不懈努力,一定还能再次单独拥有蓝颜,永远拥有。但是眼下他的难题确实是该死的印瑾棉,搅得方才数杯茶水都冲不淡他心中的粘糊,一直在琢磨此事。
同门中,对蓝颜不能说,大师兄虽好又一直为他操心可惜是个光棍,四师兄是个相对粗人,六师兄从前有事还会找自己拿主意呢。而柏寻虽与自己很好,但那是印瑾棉一伙啊,找她问印瑾棉的事,只会换来她一顿谴责教导。
同门中二师兄是正经娶了妻的又有兄长的稳重,所以梦淮因想问问二师兄。
花少一对着师弟又道:“欲知一个人的心意,有个最简单明了的法子,你直接问本人就行了。”
“我同他不熟。”梦淮因板着脸道。
花少一“噗嗤”一笑道:“拜过天地的人不熟,你告诉我什么人熟?”
“好了,小晚。你大费周章把老三弄到你们远梦,除了老五有所属你搬不动,你很清楚你三师兄的厉害。”花少一严肃道,“你不要以为这次哄回来就万事大吉。就算老三对你是真心实意的爱慕,你也当有个分寸,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老三可不是兔子。日后,师父和别的师兄都不在身边,你无人可问询,你身边有且只有老三。以他本事能成就你必也能毁了你。有些事,你还真要好好想想,好自为之。”
见小师弟说不出话来,花少一道:“走罢,上个茅厕这么久,回去又该被说笑了。”
那日晚间,岁百山第一次三代同堂吃了顿团圆饭。
因有凌初君在,大家不过是举杯几次,都没多喝。
晚间。梦淮因回房后反复用酒漱口,直到捧手哈气时酒味熏鼻,他又用酒往自己襟前洒了好些,这才走到人家为他们新婚夫夫特意选的小院中他的隔壁房门前。
梦淮因狠拍边门道:“开门。开门。”
有此院伺候的下人被吵醒披衣出来要问小晚公子有何吩咐,结果还没到近前就被一脸醉状的梦淮因呵退,“回去睡你们的觉,我要找娘子,你们凑什么热闹!”
岁百山一向有规定不许仆人们将山中师徒的事和日常外传,但弟子们下山后的事,一些大又闻名的就算是山中下人们也大概有耳闻。比如蓝颜公子同南沐王联手强强图治、比如小晚公子以两国二十年休战和六城之聘“娶”了印瑾棉公子为后……
彼时听小晚公子如此说,下人也只得乖乖回去。
梦淮因再又继续拍门道:“不是说睡得轻么,装什么死,给老子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
梦淮因不想在门口说话,他一个趔趄态栽进了屋,然后自跌撞着来到床头,往那一坐,向同进来的人道:“你说清楚,你今日之说是真是假?”
“什么真假?”印瑾棉此时只穿了层薄薄的白色里衣,宽阔的胸膛隐现着还更显男子魅力。
梦淮因有些突来的莫名害羞,他不看印瑾棉,自张牙舞爪又道:“少装糊涂,我没喝多,就问你今日同师父说的什么情啊爱啊是不是真的。”梦淮因这样说有自己的打算,毕竟喝多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多了。
“哦,你说那个。”印瑾棉淡淡道,“怎么突然对我的事好奇起来了,我们不是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么!”
“你少废话,那么多理由你不说,你非当着那么多人把我装进去,弄像我像个负心汉一样,你还叫师兄误会我,我当时都默默担下,我问问你弄个清楚怎么了!”为了掩盖一个“醉汉”的思路清晰,梦淮因特意把好几个字都没咬准。
“问我可以,我这就告诉你,”印瑾棉俯下身,上手狠狠捏住师弟的下巴直视道,“过去事全不必追,你不用管我真情还是假意。你只需要明白从今往后,你我相处这二十年间,我们是夫夫,夫唱夫随,你对我真,我便对你是真,你对我假,我对你便是假。无论什么情意。所以你不必问我,全看你如何做!”
梦淮因不敢与人直视,又觉得那人手上茧子磨得他不舒服。他觉得对方很是怖人,而他自己害怕又尴尬,只得借着酒劲假呕了一下。
印瑾棉果然松了手,道:“从今往后就是从即刻起的意思,小晚你醉酒耳朵会红,此时你的耳朵白嫩得很。我数三个数,你若不出去,这夜半三更,你赖着不走,我会当你是来索/爱求圆房的。”
梦淮因吓得直连之前真喝那点酒的劲都醒彻了,风一样跑了出去。
印瑾棉也不再去插.门,直接脱鞋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