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沐祎还没到 ...
-
沐祎还没到岁百山时就设想过数次自己初拜见凌初君的场景,也为自己预想了许多谦彬恭敬的姿态和说辞,他当然也想过若时机不成熟,这次还是不要叫凌初君知晓自己与蓝颜的特殊关系为好,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时。
这一回,他的意思最主要还是探探路,印瑾棉与梦淮因才是问路之石。
倒不是沐祎不够勇敢,而是他实在不想蓝颜因他被逐出师门。沐祎觉得自己能等能忍更能熬,直到最好有双全法那天,叫蓝颜不失爱人也不失师门。
然而,沐祎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与凌初君的初见竟是叫人见到了自己“孟浪”的一面。天知道他那个嘴急收回时有多尴尬,当然他知道蓝颜也知道。
而这个严重已经远远照过了二人调情被邢然撞见时。
沐祎也只能效仿之前蓝颜硬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或是硬当凌初君方才短暂地瞎了聋了一下。
沐祎在脑海中随便找了一种演练多遍的问好方式向凌初君行礼问好。换来凌初君一个冷眼,一声冷哼,沐祎也只得硬着头皮接着。
一时,沐祎多希望蓝颜师父也能如南沐王城的姑娘们或是山顶的老媪一样,肤浅地将绝世颜值当作世间最大的正义。
为了再挣扎努力一下,沐祎还真的美面上强挂微笑,哪怕凌初君顾盼左右不看他时,他也笑,生怕这前辈再一正面见到他不够和颜悦色。
凌初君道:“你们先回去。”又向蓝颜冷言一句,“回去等着!”
沐祎见蓝颜十分拘谨听话地从了命,他这才知道,蓝颜同意自己同来还许自己见师父是鼓足了多大勇气。
一路返回蓝颜不说话,沐祎也不说话。二人也不像往常一样牵手亲密,甚至沐祎还刻意走在蓝颜后面几步。
“师弟,殿下。”远远的,花少一迎上来便问,“师父往山上去了,你们见到没有?”
蓝颜点头。花少一也不顾师弟面色不好,急道:“就师父上山这个空,老三同小晚回来了。这两人也是,走就走了,合好便合好,还回来干什么,他们明知道师父叫他们回来为什么!”
“他们合好了?”蓝颜问。
“看小晚那别别扭扭围着老三挤笑的样子应是了。老三可真有本事,这些年除了师父和你,我还没见那臭小子对谁如此乖顺。假是假了些,但到底是低头了不是。老三被这小子不给好脸那么多年,终于翻身扬眉吐气,大家看着是真畅快!小晚那孩子是需要有人好好治治了,不然当了个王还更加无法无天!”
花少一感慨完又叹道:“可你说回来干什么呢!师父难道会看在他们恩爱的面子上改变心意?”
花少一所问蓝颜答不出来,一是他多少还沉浸在方才被师父抓包“奸/情”的场面,二可能也是他还没能亲见实有些想不出小晚强装笑脸又能装到什么地步。第三是他忽然想到,像三师兄这样一个大角色若真能为远梦所用,到时两个岁百山弟子合体,不知会不会赶超南沐,外一有两国为敌那日,不知谁胜谁负?
花少一见师弟给不出答案倒也没再追问。
蓝颜、沐祎被花少一领进大厅时,其余的岁百山弟子都已在厅中落座了,旁人原本心思眼神都集中在新回来的夫夫身上,见蓝颜回来,又都看向蓝颜还有沐祎。他们出于尊重一直没有问,但也都好奇,沐祎此来难道只是为了陪蓝颜回山探亲?是不是南沐王也想借此探一下师父对这种事的真实态度?
见蓝颜与沐祎进来,梦淮因抬了一下眼又收回,全不是曾经一见蓝颜便喊着“师兄,坐这!”之态。小晚这一大转变也叫多年习惯了那场景的另外几人有些不适应。
虽然长大便是如此。
“人到齐了,我去请师父。”乐乾羽道。
沐祎想到自己还是不该出现在这里,至少不该在这间屋子。他倒不是怕了,而是因为凌初君是叫徒弟们回来,有话也是对徒弟们说的。且他已经知道是要说什么事,这是人家师门私事,说白了人家说不定是当师门丑事说的。
外人在真不合适。
沐祎起身告辞先回房,蓝颜也没拦他。哪怕二人再亲密无间,但师父回来了,大家在一处到底是师门事,大家当着沐祎面被师父训得狗血淋头的话,大家受不了,沐祎也受不了啊。
面子总是要互给的。
出去了沐祎,在场几位也都暗自出了口气,明知极可能会被师父骂得孙子一样,但没外人在场大家倒也不是第一次了。对此,大家对“老五媳妇”的“通情达理与贤惠”又心中加赞了几分。
当然小晚对此怎么想别人就不知道了。别人此时也不想知道。
都想知道的是师父回来了,会拿老三老七怎么办!真会给逐出去么?大家自是不想师门有缺。
乐乾羽出去好一阵才回来,道:“我走了一圈没找到师父。”
“刚我们在崖下见到他老人家了,他叫我们先回来。”蓝颜道。他说崖下,大家便知是蓝颜峰下了。
“你怎么不早说!”乐乾羽不算抱怨道。
蓝颜没解释。花少一忽想起什么,问:“你们不会是被师父撞见什么了吧?”
蓝颜又没说话。
乐乾羽叹了口气:“一个个真叫人不省心啊!师父估计找哪儿哭去了。”
除了梦淮因和印瑾棉都无表情,其他几位又跟着操心上火起蓝颜与沐祎的事来了。师父不知也就罢了,知道了,不会顺道把老五也逐出师门吧?
蓝颜对此也没有底。与沐祎崖下暧昧现到师父眼中,他当然知道师父看到听到了,且见师父那脸色就知道人一定是很生气。
蓝颜与沐祎的事没闹到印瑾棉与梦淮因那么大,他更倾向于这种特殊时刻先别给师父火上浇油,他本打算叫师父慢慢接受自己与沐祎的情意。哪成想心上人与师父的初见情形那样惨烈,将他细水长流的美好愿景直接打破。
师父没过来,几个弟子也没敢散,就在厅中干坐,大眼瞪美眼也都不怎么说话,都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去了一趟又一趟的茅厕。
直到天晚,有下人进来报说山主回来了。
乐乾羽想要去请,另几位说还是一起去拜见,师兄弟妹一同起身往外走,还没到门口,迎面走来一男子,五十多岁,身材修长,端正的五官上尽是阴霾之气,整个人头顶像是有一团怒火都要烧破天际了。
却不是凌初君是谁。
众弟子都止了步,原地跪下拜见师父。
哪怕梦淮因已正式继任一国之主,蓝颜又是一国丞相,各位也都在各国任重职,在此也都乖乖恭敬行师徒大礼。
凌初君只拿眼神扫了众弟子一眼,便越过他们,自去了厅堂主座。
那些弟子不得师父准许起身,只得原地转了向,继续跪着。
“一群王侯将来跪,可真是折煞了我!”凌初君坐在那里,冷冷道。
众弟子面面相看心中发冷,师父以前训起人来都是直接骂,可不这样阴阳怪气的。
乐乾羽带头,众人齐称:“烦恼师父,弟子有罪。”
凌初君高坐着看着一众弟子,半晌才道:“滚起来吧。”
大家起来,个个站得笔直,但头都埋得很低。
凌初君道:“还不都坐下,杵着干什么,叫人听去说我怠慢各位国主、丞相、将军么!”
在各国叱咤风云的弟子们都乖乖溜溜地坐下。
“远梦王,印将军,恭喜大婚啊!”
谁都知道以这势头师父必无好话,但谁承想如此开门见山。
老实说,若是小时候师父当众训谁,同门或许还有看热闹幸灾乐祸的,但如今亲兄弟一般长大,哪怕都不是一国的,在场都为这二位捏了把汗,没一点假意。
梦淮因与印瑾棉互看一眼,双双扑嗵嗵跪倒。
“方才不是都跪过了,二位这一跪为的什么?我听听我受不受得起。”凌初君道。
“回师父,我远梦与四汤两国常年彼此讨伐征战,两国百姓身陷其苦,我与师兄联姻,停止战争,叫两国休养生息,实属无奈。师父不常教导我们‘上兵伐谋’么!”梦淮因道。
“联姻便联姻,流最少的血换两国安宁,我说这样的联姻是坏事么,可是四汤的一国女子你不要,非要两个男人联姻,还两个都是岁百山的弟子,二位是嫌岁百山名声太好么!”凌初君质问道。
“回师父,弟子私心瞒不过众位师兄,师父也当一眼便能看穿。四汤有无数男女,但都不是印瑾棉。我是图三师兄的旷世才干,图拉拢三师兄为我远梦所用。师父大概不知远梦困境,非三师兄与我联手不能拯救。”梦淮因道。
有些事既然明眼聪明人都看得出,自己藏着掖着就不好了。
梦淮因又道:“师父不也教导我们说为大政者,要有不择手段的果敢和精神。”
虽然几位弟子都知道小晚联姻的目的,但听小晚自己这样当成磊落说出来,大家一时心中反倒好笑:上来便自剖心机不走寻常之路也就罢了。又句句以大义压着,着重提师父所教,这是将师父的军啊!
只是大家觉得这话的确是符合小晚语气性格没错,但以小晚境界怕是还未成熟到如此地步,以简攻繁、以直胜辩,应是得了高人指点。高人是谁,不言而喻。
只不知这套对师父到底有没有效。大家都很了解师父,但也都不了解。
“依你之言,你们两个男人成亲,倒是我教的了。”凌初君没好气。
“印瑾棉,你怎么说?他出徒了,你呢?我是那样教导过他。但我教导你可是叫你一个在前线要背负多人性命、要身担家国存亡的将军不要轻易站队更不要轻易被人利用。他利用你之意都这般明显了,你怎么还入套?凭本事,凭实力,你率军灭不了远梦?还是说你这联姻实是忍辱负重,图只牺牲你一人色相名声,不失四汤一兵一卒他日可择时将远梦王一举拿下,顺便拿下他的国?”
凌初君如此犀利之语问完,梦淮因心中一个寒战,他此前的大算计中光想着利用联姻先保住远梦不亡国、换二十年平和来自我发展,想着如何耍手段压榨印瑾棉的文武才能为远梦所用叫远梦强国,却忽略了若印瑾棉真怀此坏心,有此大图,自己可是引狼入梦,防不胜防!
摸着良心,梦淮因倒也不是一点都没想过风险,只是他自负看人通透,凭着于山中时对这位三师兄的了解熟知,觉得这位三师兄定会为了四汤安宁牺牲,也能看在同门师兄弟的情分上不会对小师弟下狠手。印瑾棉若是只顾国家大义而全不管同门情义的话,便不会有之前战前放水远梦不取牡城之说了……
听师父一严肃质问,梦淮因突然大后悔:是不是自己太盲目自信了,那一大风险不该早早自厢排除的啊。再怎么印瑾棉是四汤人,两国仇敌之意早就种下,而且过往山中岁月自己对这位三师兄也真没什么尊重爱戴友好,人家又凭什么重视这样的同门情……再有,不说国家大面,一个男子被设计“强娶”成为“王后”,成为天下人的笑话,三师兄难道私下不恨自己?
家国仇恨、私人恩怨,种种和在一起,印瑾棉会做出什么来还真不好说……
“师父,我为将军,也是想叫四汤流最少的血换来太平,这一点徒儿便不再赘言了。至于师父问我是不是另有居心,今日师父与众同门都不是外人,我承认,我确实有所图,我就是图拿下远梦王。”
虽然师父问时梦淮因便自我预防过了,但真听印瑾棉说出来,梦淮因心中还是复杂万分。
那万分复杂中,居主导的竟不是怕被人害了命,夺了国,而是一种揪着的难过。
在见到合离书时,那些人讨论印瑾棉在睡大通铺时是否还浅眠的问题,梦淮因也十分后知后觉地现了良心:其实无论印瑾棉是否浅棉,那个人那么久一直睡在自己另一侧所受“摧残”都不小,仅这一点,这位师兄都是很爱护自己的。因为除了蓝颜与小师弟最为要好“理所应当”地睡一侧,另一侧的位置还有几个选择,印瑾棉不睡最没人能怪他,连梦淮因自己都挑不出一个“不”字来,毕竟二人最不熟、最不要好,而那不熟与不要好的根源并不是三师兄,正是梦淮因自己待人不好。
之前晨间当着众人梦淮因拉不下脸、不愿意承认三师兄的好。他确实是为国为填坑不得不去追印瑾棉。但那一追,他的良心再次发现,回想起以前在山中自己对三师兄的所作所为,三师兄对自己是真没亏欠,仅就能容忍一点来看这位师兄待他梦淮因不薄了。而这也是梦淮因说服自己不论是为公还是为私,都可以向印瑾棉低个头示个娇,叫人别合离的主因。
忽听到厅堂内印瑾棉不避讳地说到图远梦王时,梦淮因心揪又痛:原来,最爱的师兄对自己的好是有时限的、在到了沐祎之季后便对自己不好了,而三师兄对自己的好则是有所图。
就不该谈什么感情!
果然为王者就是应该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