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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师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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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我刚去找了以前给你酿的酒来。师父不在,今夜我们大家不醉不归。”
岁百山众弟子的晚饭间,小晚说完又添了一句:“仝姑娘或是谁若是不善饮酒,不能喝酒的,可以坐陪,或是干脆回去休息就好。”
这同逐客令有什么区别。
身为外人仝蓉自是不好打扰人家,正要起身离席,乐乾羽道:“仝姑娘是小寻姐姐,来山中有些日子了,我们这一桌子佳肴都是她带人做的。再说仝姑娘小饮几杯也是无妨的。至于南沐王殿下,也不是外人,大家一起畅饮不是更好。”
小晚认同了一半。他与柏寻因为最小,说笑打闹私交也一直极好。而他此前所提也并不针对仝蓉,仝蓉不过是被波及罢了。
小晚同意了大师兄所说,却冷冷看着沐祎,道:“大师兄有所不知,有人还不如个姑娘,堂堂男儿不能喝酒的。”
因话是小晚所说,哪怕阴阳怪气的,在场也都知道“不如个姑娘,堂堂男儿不能喝酒”这讽刺并不是指蓝颜不能喝寻常酒水。
“南沐王殿下也不能喝酒啊?!小晚你那酒老五都能喝,南沐王应该也能喝吧。”洪郁道。这山中弟兄们,他算是个话多的。以前话就多,更何况这种尴尬时刻,他更要同大师兄救一救场,不然大家都尬着也真不好。
“多谢众位盛邀美意。”沐祎真诚又道,“今晚的菜依旧好吃,不过我今日同蓝颜上山又转了一圈,着实有些疲乏了,正想回房先休息,各位请慢用。”
沐祎说完,不失礼貌却也不失尊贵风范地起了身,要走。
“这可真是遗憾,我们是没有同南沐王一起饮酒的荣幸了。”小晚怪气道。
“你累了么,我陪你回去歇着。”蓝颜如若不闻小晚所说,关切着也起了身。
“师兄这是有佳人便不要故人朋友了么,你们在南沐朝夕相处着,回师门一趟兄弟们聚聚都不行了么?看来师兄眼中我们岁百山的情谊已不值一文了。”小晚冷脸道。
同席又是尴尬,这些年在场师兄弟妹有一算一,谁见过小晚这样对蓝颜说话,别说那是孩子最喜爱的师兄蓝颜,就是对别的同门,这孩子也没用过这样语气啊。当然,除了这孩子对老三印瑾棉说话多没好气,但那是因为两国从前是仇敌啊。
大家又尴尬得手脚蜷缩又为小晚与蓝颜的如此变化而心感难受时,沐祎道:“小晚说得没错。我们如今往后一直能够朝夕相处,你与师兄弟们却是难得一聚。在南沐时你便一直想念他们,感叹着怕有生之年相聚甚少,这回好不容易大家团圆,怎么还矫情起来了,是想将我推到岁百山的对立面么。”
沐祎说着美面一笑道:“你放心,今夜你尽管喝,偶尔一次大醉就算伤身我也不会心疼和怪你。易身处之,若是我能饮酒,今晚也愿意同兄弟们大醉一场。我们明日见。”沐祎说完轻拍了一下蓝颜的肩膀,又是鼓励一笑,转身离去,潇洒身影消失于众人眼帘。
过往些年谁都没想到蓝颜竟喜爱男子,更叫人没想到的是,这南沐王沐祎与蓝颜除了都是男子有悖世俗之常之外,倒是说不出的般配,特别是二人那长相身姿,堪称绝配。
如今看二人彼此情深,亦是叫人感慨良多。
蓝颜目送着沐祎出去,这才又坐下,与大家喝酒。
仝蓉小坐了一会,到底找了个理由先走。这一回乐乾羽也不再强留。
没了外人在场,岁百山的师兄弟妹更加自在,倒起酒来一杯一杯,推杯换盏。
也不知多少杯下去,年长几位也实在看不下去小晚饮酒像饮水一样不知节制。大家劝不动,蓝颜顾虑有三师兄在自己多少要避嫌不劝,但印瑾棉坐在小晚另一侧一直一句话也不说。
大家只得叫蓝颜劝。
蓝颜无法,劝小晚别再喝了,换来却是小晚给他倒酒,给他倒一杯,小碗自己却是要三杯相敬。
蓝颜一劝,小晚反倒喝得更多,他也不敢再劝,只得无奈地放下酒杯转去与大师兄说话,想以此令小晚也冷静一下。
哪知蓝颜停杯转头,小晚可不干了,提着酒壶跟上来,他大醉着,整张脸都红透了,眼神迷离,看着已经忘了蓝颜不能饮常酒,直将自己壶中酒水强往蓝颜杯中倒,还端杯强让蓝颜喝。
那一口一声哀哀怨怨的:“师兄怎么不喝,师兄不疼小晚了么?”叫大家看得听得都好生难过。
蓝颜被迷糊的师弟强灌了两杯寻常酒水,呕了几下就差当场吐出来。
乐乾羽将蓝颜往别处拉,还一直给蓝颜拍背也叫蓝颜自己运气把那酒逼出来。一时弄得蓝颜像中毒一样。
柏寻则与二师兄花少一过去拉还追着要蓝颜喝酒又直喊着“师兄陪小晚喝酒……”的那位醉鬼。
柏寻一面拉一面负气捶小晚。花少一见小师妹拉人拉得好生难过的样子,正要劝小师妹几句,却叫小晚又得了空窜出二人拉制扑向蓝颜“敬酒”。
就在小晚快要扑到蓝颜处时,人被绊了一下,有些不稳地要侧倒时,那伸脚伴他的印瑾棉在侧面一把将人搂至怀中令其免于摔倒。
“你放开我!”小晚在印瑾棉怀中使横道。
“不放!”没喝多少的印瑾棉冷静道。
“你什么东西,叫你放开本王!”小晚说着拿他那手中酒壶对着印瑾棉就是一砸。
“小晚醉了,师兄你怎么也不知道躲!”柏寻带着哭腔急道。因小晚那酒壶已在印瑾棉光洁的额头上砸了一道红印出来。印瑾棉可是柏寻的“小师父”啊,柏寻哪有不心疼之理。
柏寻正要上前帮三师兄看看伤处是否严重时,在印瑾棉怀中的人又作闹起来,小晚无比怒横道:“怎么没砸死你!为什么没砸死你!”
“小晚!”
“梦淮因!”
明明知道小师弟说得是醉话,但连柏寻在内,好几个人听不下去,都厉声喝止道。
小晚宛若不闻,怒视着印瑾棉又道:“我命人送聘金往远梦,我以不下令便不继位为由要父王下令准许婚姻,我做了那么多的准备满心期待想日后与师兄成亲,我想给师兄天下最隆重的仪礼,谁成想给你做了嫁衣裳!印瑾棉你算个什么东西!”小晚越说越怒,照着印瑾棉狠捶了一下便收不住手了。
柏寻再也忍不了,上去给了小晚一个响脆耳光。扇完她也觉得隐隐不妥,这到底是别人婚内事,但她实在心疼,不只是心疼三师兄,也心疼小晚。实在气不过打了这一下。
柏寻这一巴掌,让在场本就都不如小晚醉的人都更加醒酒了。
连小晚也是被打得一愣,泪水从小晚眼角淌了下来。
“他醉了,我带他回房。”印瑾棉无表情道。
“我没醉,我能走,不用你带。”小晚狠一推印瑾棉恨恨道。这一推反倒令他自己向后一栽,这回没人接住他,他结实摔在地上。
连柏寻在内几人都想上前扶起小晚,但都止住了,因为印瑾棉先大家一步过去直接粗/暴地将人横抱了起来。
也不顾小晚在怀中要挣脱又打狠打自己,印瑾棉生生将人抱离桌间,在同门的无比惊诧之中自走到门前,狠踹开门出去。
连欲吐不吐的蓝颜都被这所见震惊了。
在场有一算一都很难受,有人是心中难受,有人是腹中心中皆无比难受。
因听了那二位之前所说的“明日见”,乐乾羽同老六付水极将蓝颜扶回了之前想给沐祎住但人一直没住的客房。
将蓝颜扶上床,为其盖好被子,那二位才走。
蓝颜心事重重、腹中也倒着海自然睡不着,爬起来去外面又自行催吐了一回仍是没吐出来。之后他很是本能地走向自己房间。
推门进去才想起来,这时候沐祎该睡了且自己喝了常酒气味重,不该进去的,他急着要往出走,后面道:“你回来了。”
蓝颜本就难受,一听见心上人的声音一双腿如灌铅了一样再也走不动。
沐祎很快起身来到蓝颜身边,蓝颜往后躲,“别,我喝了真酒……”
“什么真酒假酒,你就是吃屎了,难道我会不管你?”沐祎将人强拉到床边,给按着坐下。
灯下,看蓝颜脸色很不好,沐祎去倒了水来,让蓝颜就他手喝了,又将杯子放回桌上,沐祎才又回到床边。
沐祎轻摩挲着蓝颜后背,美目含情道:“怎么了?”
“你不怕酒味了么?”蓝颜好奇又关心道,因为看沐祎与自己这样近说话神情并无变化。
“之前我想着,有你在,南沐越来越好,邦交也早晚要兴起,作为一国之主,总在人家来客举杯时避开也不好,我便试试看能不能喝。”
“练得能喝了?”蓝颜问。
“喝总是不行,我也放弃了,但那时用膳时一直叫福远将酒立在一边试着闻味,渐渐的也能接受味道了。”
“你这些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从你去树里时就开始训练,到你去四汤时又练,总算是克服了。现我至少在此项上不必脱你后腿了。”沐祎有些得意道。
“傻瓜。”蓝颜说着环抱住沐祎的腰。
本来蓝颜有许多话想说,但头埋在沐祎的胸间,软硬得当,香气独特又熟悉,叫他什么都不想说了。不只不想说,也先都不想想了。
就这样吧。甚好。
倒是沐祎摸着他头轻道:“小晚会很快长大的,他是一国之主,必须要尽快长大。那孩子厉害,我很佩服,至少他为你开天下之先例下了那个令。这一点,我自愧不如。”
“你也知道那令是为我下的?”蓝颜本不想问,还是问道,“小晚同你说了?”
“最初不知道是为你下的,后来猜到了。此事你一点错都没有,一切就交给时日吧。”沐祎道。
这一回,蓝颜真的人和脑子都不想再动了。
与此同时,岁百山的另一室。
印瑾棉已帮吐过几回的烂醉小晚漱了口,擦了身,更了衣。看着小晚睡着,又守了一会,他才蹑声退出去,一个人坐在院中吹着夏日山风。
有脚步声,印瑾棉回头,见大师兄和小师妹一道走来。
二人来到他身边,都就着石阶坐在他边上。
柏寻只叫了声“师兄”便热泪盈眶了,终于还是没能说出话来,一把抱住三师兄。
印瑾棉一面拍抚师妹,一面看大师兄。
乐乾羽比他们也大不了多少,但素来长兄如父,只是这时也有些无词可劝了。
乐乾羽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还是印瑾棉怀中的柏寻仰头道:“小晚就是欠揍。师兄你该狠揍他一顿,别留情面地真揍,叫他清醒看看自己摆弄谁呢,叫他知道他并没有那个本事,不过是师兄你在让他!他要还敢得瑟,你就把他抓了,直接下了他的王权,到时也别给你们那没良心的把你推出去和亲的四汤,你就自己在远梦当王,乐意了就去把四汤也踏平。这是他们所有人欠你的。”
印瑾棉拿手擦了擦师妹眼角泪痕道:“说什么傻话。”
“其实小寻说的也没错。小晚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他不是不吃软,但他更吃的是老五的软,如今他负起气来连对老五也软/硬不吃了。这些年他也是吃定了你好性,对他实际包容,所以才敢这样恣意胡闹。老三你的本意应是想帮小晚又最好能兼顾两国,是他们不仁在先,况且小晚对你比从前可是不尊重多了。你就算是还要护他,也须给他点颜色瞧瞧才行,不能叫他这般欺负着。倒不如你就给他来点硬.的,管他真服假服,先制服再说。”乐乾羽真诚建议。
若是四汤与远梦的事他也就不掺和了,但这是两个师弟的事,真是不管不行,不管出个结果来还是不行。特别是今晚小晚那样,柏寻不揍人,乐乾羽都想揍了。
爱之深则责之切。
“大师兄说得没错,这些年你们虽为敌国,但师兄你一直以兄长之爱默默厚待他,他都习以为常了。从前不知领情也就罢了,现在还变本加厉地凶悍,你就算还要惯着,也得让他学会领情才好。这树啊不修不直,人亦是,不修也是诸多毛病。”
柏寻变得黯然又道:“你的国不要你了,你又要因他胡闹在前要被双双逐出师门了,你总不能什么都失去吧。师兄你从前可不是这样教我的。你教我时,都是要我第一要义是保护好自己。你不能光教我自己却不练啊,你若这样打样,我以后也学你一样怂,受人欺负都不反抗一下。”
“别只管心疼小晚了,再心疼他下去,他能拿刀再往你心上狠扎,心都给你戳烂。”乐乾羽也劝道。
好半晌沉默之后,印瑾棉回了一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