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丞相》昧晚之颜

58、第 58 章 对于王突然

　　对于王突然下了一条奇怪无比的政令，准许男男、女女成婚，还不许嘲笑非议。远梦国上下的惊讶一点也不亚于那些外国初闻此事时的震惊。
　　身为当事之国的子民，远梦人比谁都懵。
　　王怎么了？也没很老，就算身体不好却一直也不算太糊涂，但这怎么？退万千步说，这种事默许便可，何至于非要王金口玉言宣布，还要举国白纸黑字的公布出来！
　　颁布法令那日，远梦全朝堂都齐刷刷跪下来劝谏了，但他们素来还算听得进劝知好歹的王这回却非要一意孤行。
　　这说到底也不是横征暴敛、草菅人命之令，正当远梦国朝臣迟疑着值不值得死谏时，这一王令已经板上钉钉了。
　　朝臣懵圈，百姓亦是。虽然法令下了，但要说私下没有讨论，不大讨论那也是假，只不过没人跑到官家眼皮底下去说，别说还真有人为报私仇借此将私下议论此事的人给告上去了，结果被举/报之人不但被罚了钱还给扔进牢狱关了几日。
　　自那以后，无论四海八荒如何风言风语，远梦对此令还真是慎言又慎言。
　　远梦的悠悠众口堵了个七七.八八，但远梦一国没多久便全当此法令没下过。
　　无此需求的人，先不屑后也不敢看这沾边烫手的热闹，谁知道哪天因此下狱啊，不值当，真不值当！就连那些怀有此种情意的人，也持观望之态，总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有妻有子也不闻与哪个男子相亲相近的王殿下突然就下了这么一条法令？
　　图什么？图远梦断子绝孙？
　　谁能想到，在远梦颁布了此法令之后的数月，远梦第一个依此令成婚的人竟然是之前的王子、而后的远梦新王梦淮因，而其成亲的对象还是之前数年与远梦不共戴天四汤国。
　　远梦谁不知道，这些年印华叫远梦军吃尽苦头，可新王却娶了印华的儿子——远梦这几年的新噩梦。
　　都以二十年邦交和六城为聘、还封了后，应当是“娶”吧。
　　初闻此事时，沐祎还命人以南沐国的名义，送了不薄的贺礼过去，其中还原封不动地归还了之前那不明不白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黄金。
　　黄金之事，沐祎最初说予回国后的蓝颜时，二人还不是恋侣关系，沐祎也没主动提药继庭说的远梦婚俗，只说是当帛金记下暂由国库保管，蓝明不涉朝事也不知情自没说与少爷，朝官那时备考都心累的半死，谁又会主动找丞相说这个呢。
　　面对沐祎问如何处置财物，当时蓝颜回应沐祎是，“充国库吧”。
　　当小晚来过又走，沐祎再提起那帛金许是初聘金还笑问蓝颜悔不悔时，蓝颜并未与其掰扯师弟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情意。只是岔开话道：“我傍着南沐王，要多少金银财宝没有。区区万金，不足一看。”
　　收到师兄与师弟的婚讯而不是请柬，当然也后知后觉地听闻了是小师弟强行主导了这一切时，蓝颜那个心情真是复杂。
　　三师兄竟然同小师弟跨国联姻？三师兄还是嫁的那个？
　　远梦新王可以自作主张，远梦虽失去几城却免了被灭国的大患，还得到了二十年的安宁和一个治国之宝是获利很大的一方这还说得过去。但四汤图什么呀？拿一个国宝级的少将军、来日大将军去换几座城和二十年安宁，很往精打细算里抠，也不算真的赚吧。
　　蓝颜费解到什么地步，他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到底不是王，站得没有那么高，想得没有那么深远，所以他认真地问沐祎，得到沐祎认真坚定的回复是，“若我有意一统天下，拿邢然能换天下时，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蓝颜小心问：“若你有那野心时，偏巧拿我能换天下，你换不换？”
　　“换个屁。真有那天，就叫天下见鬼去吧。”沐祎道。
　　“那拿我换南沐呢？”蓝颜问。他知沐祎并没有称霸天下的野心，所以邢然换天下那个假设其实也不成立，倒不如问问最直接利益相关的。
　　不等沐祎作答，蓝颜认真又道：“放心。于你最重要的东西，我只会为你死守，都不会叫人夺取。”
　　沐祎对自己的坚定情意蓝颜自是了解的，问不问都是一样。可他还是不能理解师兄与师弟那桩婚事：就算三师兄疼爱小晚，又能为国牺牲同意，那印华呢，堂堂镇国将军能忍？不抡锤将所有要促成此事的人砸成肉酱，竟还许了？
　　蓝颜觉得自己还是年轻，知人认事还有待提升。但他虽谦虚却也自负，觉得应当自己没什么问题，就只是对那两国了解太少，而三师兄与小师弟的事已经全不是师兄弟间的事，而是两国之事，所以自己作为一个外人，会觉得不解实属正常……
　　那个蓝颜翻来覆去、饼都烙糊了的夜，沐祎搂着他心中也很动荡：同样是王，为什么小小远梦国小小年纪梦淮因可以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光明正大“娶”个不爱、至少不是最爱的男子回去，而自己同为一国之主，比梦淮因长了几岁，国也比远梦更强盛，却只能让心上人这样“不明不白”地陪床暖被……

　　岁百山的信鸽飞来。
　　蓝颜说他得走一趟，此事涉及太大，他就算是出了力最终也改变不了什么，也不能准许自己坐视不管。
　　沐祎同意。之前蓝颜去了一次四汤，还跑到人两军阵前，回来也将所有无隐瞒地都说了，沐祎面上没说什么，心中却想下次除非必要可不能再叫蓝颜这样了，不然除了柏寻，他师兄弟七人，各国都掺和一脚还得了。好在蓝颜当时自己便同他感叹说，“心太累，下次同门各国的事，除非十分必要我都不会再干涉了。”
　　这次蓝颜要回岁百山，虽还是为了之前那二位，但沐祎知道这回意义不同，这次虽也因国事而起，却是不折不扣的师门事。
　　岁百山是蓝颜的另一个家，师门事便是他的家事。沐祎清楚得很。

　　七月初七，中原乞巧节。
　　蓝颜回到岁百山，与他纵马如飞同来的还有沐祎。
　　经过之前那许多大整改、铺垫，南沐朝廷如今已经十分井然有序。朝官们也都能担起各自职责来，有大事难决的，也有几位能臣能带头商议着决策。
　　再有便是，纵蓝图与沐瑞在世时，也得有双双离朝之时，何况今时朝中情况好上很多。如二人曾私下戏言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不换臣子之躯，也要把臣子由内到外给全换了。”
　　蓝颜当时要走，沐祎便同意。沐祎提意要跟，蓝颜也当即同意，一是因为如今朝中走得开，二是蓝颜知道沐祎从不曾去过岁百山，对自己成长的地方有别样情怀，虽然这个去的时机选的实在不佳，但蓝颜同意还有另一个原因。
　　沐祎没说，蓝颜也知道，沐祎想要借此看看自己师父到底会如何处置那二位，虽小晚与三师兄之事是明里的天下皆知，而沐蓝二人情意还是暗里只南沐宫中知情，但实质还是一样的，都是违背了世间礼教与传统的“夫夫”大问题。
　　其实大家都清楚，因岁百山弟子身份都特殊，并非普通权贵，而是非常权贵。这些权贵在山中是乖徒儿，师父打骂都可，但他们下了山，换了不同华服，多受一方尊敬，甚至还有一国之主。
　　就如帝师也很难左右帝王一样，当师父的，对这些下山弟子们的约束也不如从前学艺时那样大了。
　　但岁百山还更不同些，它还同承很浓的江湖气，江湖上很是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岁百山的师父还厉害在于，他要惩戒谁，逐出谁，不只因为师位高尊，还在于他有这个本事。若本事不大，何以能令那么多国家送王孙贵胄上山，还得各国来遵守他的门派条约。
　　从前没人开先例也就罢了，沐蓝二人做过最好也最坏的打算不过是一辈子这样“偷偷摸摸”，但有梦淮因开了国君明媒正娶男子的先例，连蓝颜在感叹完师兄弟后的事也会生出羡慕，谁不想同心上人光明正大呢。二人不说，彼此也知道对方和自己都憋着一句话随时都能冲到嘴边，那话便是，“我们也下旨吧。”
　　憋着不说，是因为二人都知道只要自己说出口，对方便会毫不犹豫的赞同，但二人也更加清楚他们身份地位如此特殊，南沐又好不容易发展起步，下此令还需要慎重再慎重。
　　先观望一下远梦情形再说。可这一观望，便迎来了师父要逐人。

　　七月初七，岁百山上没一点乞巧节的氛围。
　　正巧这日师父出门未归，蓝颜虽满心想要自己带人参观、将自己成长的一丝一缕，一草一木都细说给心上人，但大师兄小师妹一边等他急切之情都要淹没他了，火烧眉毛他也的确实没法说先带爱侣去游山。
　　蓝颜本想安排下人带沐祎四处先走走逛逛。得知山中并无禁地和怕冒犯处后，沐祎说要自己走。
　　目送沐祎走了一段，蓝颜便被乐乾羽和柏寻给拉进屋去私谈了。
　　“师兄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能将南沐王也带回来。你们再恩爱分不开也要看看时间场合，你这不是找骂添乱，是想同三师兄小晚一样找死啊。”柏寻关心责备气急又道，“你们一个个是想气死师父呀。”
　　柏寻之前知道此事连对亲姐姐都没说，这些日子对大师兄也一直守口如瓶，但今日确实是为五师兄着急，脱口责备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怪自己大嘴巴。纵然大师兄从不是外人，却也不知五师兄有没有过要公开之意。
　　柏寻想要同大师兄含糊一下，想说，“你听错了，我刚没说什么恩爱。”
　　蓝颜先道：“我与沐祎从小便彼此爱慕，如今已为认定彼此一生的恋侣。”
　　蓝颜因为曾经与师妹师弟都坦诚过，又在宫中更加大胆了许久，此时并不羞涩，向大师兄坦白道。只是他与沐祎虽有夫夫之实，却无正名，他有些失落地将“夫夫”二字未说出口。
　　“老五你也喜欢男人？还、还从小就爱慕？！”乐乾羽实在不能不震惊。
　　老实说，小师弟喜欢男子一事乐乾羽并没那样吃惊，有些事，凭感觉就能知道。比如小晚渐长大看五师弟的眼神都与看别人不同，掺杂着仰慕、依赖、占有等诸多情愫，那是与看别人大不同的。还有大家一处时，那孩子眼光也总是定在蓝颜一人身上。
　　相较于小师弟，乐乾羽一直觉得，五师弟对小晚确实更像是哥哥，过于明显宠溺爱护的哥哥也是哥哥。
　　小晚最终选了一个男子成婚，但“新娘”是三师弟印瑾棉而非蓝颜，这点乐乾羽十分意外。从小看大，乐乾羽知道小晚这孩子其实心肠挺硬，性子挺狼，他要什么便一定要什么，很难会退而求其次，更别说选个“仇人”为“妻”。同门情深是真，但小晚之前对老三的许多厌恶仇视底子、本能抵触却也不是装的。
　　岁百山上虽不明朗两国更多详细情况，但这联姻一闹也叫大家知道了个更多大概，乐乾羽以那两个师弟结合是为了两国安定来安慰自己，他也与师妹一直以此为由试图说服师父。可能也是自己与小师妹嘴拙，进的言师父油盐不进。师父很气，派人各国去通知弟子，本尊还给气走了。
　　一直乐乾羽看来，五师弟对谁都很有感情，都很亲近但又其实都有一些距离。门中就一个柏寻小姑娘跟大家不分男女的处着，蓝颜不钟意她便叫人看不出蓝颜对女子们是怎样的情感，但至少乐乾羽看得出老五对同门男子包含小晚在内都是真正无掺杂的兄弟家人情。
　　乍闻蓝颜也好男风，想到岁百山一共七名男弟子，这陷入男男之爱的就三个。乐乾羽作为大师兄，说不被撞击到心底也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