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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四汤朝堂上 ...

  •   四汤朝堂上,一片寂静与尴尬间。
      四汤王清嗓开口道:“至此,本王也就不瞒各位了,之前少将军与韵景妹子的婚约突然取消了各位应知道。但想必各位不知内情是,是少将军临行去牡城主动向韵景强烈要求退婚,说没有一点可商量的回转余地。那时,本王与王后均十分气恼,气这人耽误了姑娘的大好青春,想给韵景主持公道,不想就此甘休。但韵景坚持尊重少将军,还不叫对外声张真相,免得大家对少将军有误解。”
      四汤王一语,朝堂又炸庙一般,王都如此说了,是不是就印证了之前丞相所说的话不假啊。
      若不是心中另有所属,少将军会强烈要求退去与王后妹妹的婚事?何况那姑娘美丽高贵善良还痴等他那么久!
      又怎么那么巧,这前脚退了婚,后脚前方就失了利,再后脚远梦王就亲自涉大险来敌国朝堂求亲!
      乱糟糟间,四汤王又请咳一声。
      众官安静。
      四汤王道:“牧爱卿,你有何言?”
      牧云成是四汤老臣,六十多岁,此人十分正直到刚直,最不会阿谀逢迎。曾经,在朝堂上,为固执自己的公事己见,他曾与丞相吵过,与镇国将军吵过,与许多同僚都吵过,甚至还公然顶撞过四汤王。这样的人自也不会与谁结党。但牧云成脾气虽烈,这几年却收敛得矫枉过正了,有明白人猜想也可能是他到底年老了,知道此前刺头行为不得趣,所以干脆现在全如哑巴一样——不说便不会吵。
      牧云成不说话叫朝堂和谐许多,大家也都默认甚至庆幸他如此,臣子们如此,四汤王亦如此。
      四汤王忽问牧云成,大家也都看他,都知道就算这位牧刺头如今成了牧哑巴,但他内心未必不倔强了,毕竟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在这种两厢对峙难定时,四汤王问牧云成实是一个明智选择。
      这也就是因为被议当事人是少将军,是无愧于“镇国”二字的老将军之子,且是关乎嫁不嫁少将军这样实在有违世道常理的大事,四汤王实在难定才问的牧云城,不然之前大小事基本这朝堂最后都是丞相的一言堂。
      其实之前多年,杨丞相一直当权也并没有针对印家。除了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哪还有朝臣能真与丞相平起平坐,印大将军都不提什么反对意见,大家更是不敢吱声对丞相有异,偶有,最后也都会向丞相妥协,且那时的丞相在大家眼中也还不像如今这般“不讲理”。
      后来丞相怕被少将军顶位,排挤印家父子之意明显,亲近印家的官员自是不满,就像之前关于赢了为什么不能趁势再攻敌军一事,好多官员都建过言,觉得应当把自主权交给前线印家父子,而不是由后方朝廷来空议,结果自然是王开口“就依丞相所言”。
      耳根子软的王忽然问最中立的牧云成,丞相和老将军派双方自然都好奇又期待。
      “镇国将军印华为四汤戎马一生,是忠是奸大家心中都有数,以其兵力想要谋权不逆也不会等到今日还不行动。少将军一下山便为国效力,以他父子权谋若有贰心,如今四汤国号年号都改几年了。”牧云此话一出,大家都偷瞟丞相,果然杨企脸色都变了。
      牧云成又道:“臣以为,别说我们不能擅自揣测少将军的情意,就算少将军真与其师弟有情。我们作为四汤人被印家守护了那么多年,凭良心也该说,送其联姻是因为我们感念印家多年付出,想要更珍爱四汤众将士性命,想要令两国百姓少遭受战乱之苦,而非是什么‘少将军心不在此,早晚叛变,送其过去是成全’这类全无实据、狼心狗肺般诬蔑之言。”
      杨企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这些年无论朝上朝下,以其地位,已经许久没人敢这样当面挖苦他了!
      是个人都能听出这不只挖苦,就是直接指责痛骂啊。叫人不对号入座都难。
      不过难看之余,老狐狸杨企却也有些别的心思:等等,这牧刺头在明显的对自己谴责之外,怎么话里听着还有点耐人寻味呀……
      杨企在话中听到了别样的东西,是以并不反驳,他闭嘴,亲近丞相之流也不敢轻易代他向牧刺头挑战,外一惹来牧刺头攻击,还真不好收场,特别今日还是王钦点其开口。
      至于另一边,则还感动于牧云成在为印家父子说公道话。
      四汤王明显沉思。无官员说话。
      牧云成又道:“四汤与远梦这些年不断地彼此征战攻伐,早已经不是为遥远的那些深仇大恨了,多少是打习惯了,有些不理智地为战而战。”
      不少人琢磨着牧云成的话有理,正深想时。牧云接着又道:“一直以来两国兵力并不怎么相上下,否则也不会一直难分大胜负。这点大家也清楚,亦如大家所知,这无休止之战,受苦难的除了前线军士,还有两国子民、两个国家。最大的外患总是不除,如鲠在喉,百姓都过得不踏实,两国也都难以安心发展兴邦,但这是我们以前的形势。”
      “这点傻小子都知道的事,我为什么要在此重申呢,自不是为了拾人牙慧。”牧云成说着犀利目光扫了一眼方才主张为除国家外忧该令少将军和亲的官员。
      牧云成又道:“这些是旧形势,新形势是,印家父子合体,不是不能深伐远梦,若无外力横拦竖挡,灭掉远梦只是时日问题。”
      扫了一眼这回真急了的杨企,牧云成紧接又道:“但殿下仁慈爱军爱民,一直不忍大举伐敌,也有道理。现两军实力虽然有了差距,到底不如大国小国那样悬殊,仍是八十与百步之差。若真要抱着灭敌国之志去打,远梦百姓会遭受涂炭不说,我四汤军力、国力也会大损。届时,最怕会是我们灭了远梦但还来不及庆贺,便被别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地享了渔翁之利,届时我四汤怕也有亡国之危。所以,一直没促成这场终战,殿下英明,丞相远虑。”
      牧云成在说“殿下英明,丞相远虑”几字时总叫人觉得怪怪的,但又听不出哪里怪。说讽刺吧,你听他还很恭敬,可语气又确实很一言难尽。
      听牧云成这个从来不站队的人说这番,官员们都有些触动。
      在此之前,别说连倾向于印将军的人,就连路人,甚至是丞相一派都以为丞相的打压就是怕被少将军上位。以为王殿下就是耳根子软宠信丞相以久,唯丞相是从。忽听牧云成一说,大家都有些心疑:“难道从前想错了,是自己太浅薄了?”
      牧云成也不在意别人想什么,又道:“远梦王求和之举,往好听了说是不想再打下去,怕各自劳民伤财,两败俱伤。往白了说想必也是对己方当前情形再了解不过,为避亡国之难。但若真能言和给两国二十年喘息之机各自发展,于两国确实是伤害最小又获利不小,算是双赢。”
      至此,大家才听明白:原来这牧大人之意是主和。
      主和自然就是同意联姻了,因为远梦王对于议和有一个强性要求,那便是联姻,且必须与少将军印瑾棉联姻。
      那些将军派闻言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虽认可牧大人所说的不带偏见不攻击诋毁印家的大义道理,但总觉得叫堂堂镇国将军之子“嫁人”实在还是太过奇怪。
      见四汤王还在抻着脖子等往下听,牧云成道:“我们不是正主,无法知晓远梦王非找少将军联姻是心之所系,还是为了远梦自我牺牲。知道只是,谁得印瑾棉谁如虎添翼。以南沐蓝颜为先例,相信少将军的才能也不只限于军中,更于……”
      更于哪里,牧云成没说,在场官员都心如明镜台。
      “臣愚见,言于此。臣想,再如何,印家也是臣,臣服于君。殿下又何必再问我们这些臣子,此事甚大,关系也甚大,终是须要王意定夺才是。”牧云成闭了嘴。“若再过去少将军作为帮手,远梦二十年韬光养晦,四处开疆拓土,到时别说是一举就能将四汤吞并,一统天下都有可能。”这话此前已有官员说得清清楚楚,牧云成觉得在场都不聋,应当都听到了。自己无需再言。
      “这——”四汤王很是为难,左右环顾,最终眼神又落到杨企身上。
      杨企道:“殿下,牧大人方才分析极是,当下情形,唯有同意联姻和睦才是两国及众百姓之利。殿下当有信心,在殿下的英明领导下,二十年足够叫我四汤雄/起壮大,到时我们国力军力都稳健了,再一举灭掉远梦,也不怕被人捕蝉在后。到时我们铁蹄踏遍征服四方,再将少将军恭敬风光地接回来,殿下还可重重封赏,哪怕要划他半壁江山也不为过,毕竟少将军为我四汤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了二十年。”
      杨企慷慨说完,跪下流泪道:“之前妄自揣测少将军与远梦王有亲密私情,是臣糊涂狭隘了,臣愿领重罚谢罪。”
      “算了,本王知道丞相初衷都是为了四汤社稷着想。此次也不必罚,都记着,以后将功补过就是。走了少将军,我四汤未来还要指望丞相呢。”四汤王劝慰着,就差亲自下场扶人起来了。
      君臣亲切,还真是令人感动呢!
      只是,王安慰丞相一句,王意也很是明确了。
      牧云成突然也跪下,双膝砸地可是比丞相跪下要用力得多。
      众人不解间,牧云成狠狠地磕了一个响头道:“殿下,臣还有一言,不吐不行。”
      “你说。”四汤王一件难事抉择,也很感谢这位臣子的助力,因此看他也如快看丞相般充满温情了。
      然而牧云成的眼光可不似丞相那般泪汪汪惹人垂怜,牧云成目光冷漠得很,高声道:“请殿下清楚,在场各位也都当清楚。少将军本可以一生贡献于我四汤,是我们四汤为求二十年之安和几城之利将他推给了别国。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四汤把人嫁了,人家最亲的便是夫家了,我们不过是其次的娘家。从此后便不能再妄想以王令或道德绑架少将军再为四汤如何如何。休要再想着,少将军嫁过去,先安抚几年,以后还可以借着枕边人的便利将远梦王直接杀害。一旦联姻,少将军便生是远梦人,死是远梦鬼了。”
      牧云成一段话,给方才朝堂上的君臣热血之志浇了一盆冰水下去。特别是于那些非丞相派,还很多人委屈少将军男子嫁人,不舍其二十年敌国受辱,盼着少将军能等过几年在四海众议平定下来时,痛快结果敌王,与四汤里应外合彻底干掉远梦。
      久久,四汤王才道:“爱卿觉得派何人去印家说此事合适,爱卿亲去如何?”
      “回殿下,臣人微言轻,且与印家父子皆不熟。殿下若非问臣谁去合适,臣觉得殿下去最合适,也唯有殿下去事可成。因为四汤人效忠的是国家与君王,而非别的什么权势。”牧云成更高声道。
      “殿下,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有心向着印家的官员纷纷奏请道,就连丞相一派众官员也跟着跪下附议。
      无论如何,印家从前对四汤贡献实大,此番更是牺牲太大。若不是由王亲自去,于公于私于人心,真都说不过去。
      当然最怕还是,别人去说,说服不了老将军的紫金锤和少将军的花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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