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丞相》昧晚之颜

56、第 56 章 收到飞鸽传

　　收到飞鸽传书时，沐祎正与蓝颜在御花园散步。
　　已知那是蓝颜师门中的信件，沐祎本没有要看之意，但见蓝颜看完脸色大变，他也管不得什么，跟着看了。
　　那是柏寻写来的。
　　信上所言是：“师父已经命人快马前往各国去通知，要你们不论多忙都要七月十二前回到岁百山，他要当着大家的面将三师兄与小晚逐出师门。我和大师兄苦劝无果，又不敢擅自下山。盼师兄最好能提前回来一起劝师父。我们已同时传信给三师兄和小晚告知真相叫他们别回来，怕的是小晚倔强。但就算不回来，师父也不会放过他们。”
　　隔着信，沐祎都能想象到柏寻那边的急切、焦虑。他一个局外人都如此了，何况蓝颜。

　　那还是在一个多月以前。
　　四汤国迎来一位不素贵客，有多贵，是远梦的新王。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远梦王梦淮因这次亲自来到四汤王城，为的是谈判建交之事。
　　有些事你想不到，却不代表它不会发生。
　　四汤作为被到访之国，也表现出了风度，四汤王亲自率众相迎。知道远梦王武功高强，四汤王身边也尽是些顶级护卫兵将。当然自上次前线吃了败仗回来后就一直告假在家，朝都不上的印家父子不在其中。
　　就这样，带的没多少的远梦侍卫在殿外等，远梦王同两名随行老臣被请上了四汤大殿。
　　简单寒暄之后，远梦王直抒来意。
　　远梦王此来为两国建交，这在之前四汤便知道了，但当远梦王在大家殿上开门见山说此来亦为联姻，大家还是有些意外。
　　四汤大殿上，远梦王梦淮因说希望能通过此次建交与联姻消解双方历史仇恨、化敌为友，结为姻亲。梦淮因说为此远梦会以王之名，以整个远梦名义来承诺签约与四汤休战二十年，同时昭告天下令四海监督，若有违此诺甘被天下人兴兵讨伐远梦不义，不过是在期间四汤不主动出兵来犯的前提下。远梦愿意将城牡城划给四汤，另，远梦还将另外送上五城，同作聘礼。
　　四汤朝堂鸦雀无声，都在想还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是不是有什么天大阴谋？
　　要知道，像远梦与四汤这样的小国，全国一共也才多少城池！
　　看远梦王无比严肃认真地说此事，且他身边两位老臣神情也都极为严肃认真，应不像假。就算使诈是兵家常事，不得不防，但远梦王还说了，“令四海监督，若有违此诺甘被天下人兴兵讨伐远梦不义。”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任谁也不会拿一国的道德与名声去使诈吧！就算为此获得一点蝇头小利，哪怕是因此灭了四汤，那远梦也属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实在赔大！
　　就只是，两国此前的为敌多年，两国从上到下大家骨子里对另国的仇恨敌意都根深蒂固，一下子真要讲和，对方的王如此真诚地亲自过来，还提了那么多妥协的条件，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匪夷所思啊。
　　四汤王其实也对这大馅饼存疑，但这么大一张馅饼都砸头上了，若是因为有疑问不吃，那不也叫人笑话么！
　　四汤王发自内心地乐呵呵道：“好。建交好。联姻好。我朝无公主，但可以举国以选王后、王妃阵仗挑选佳人，到时远梦王多挑几位都带走，那些姑娘一是为国献力，二来能够高攀到远梦王如此风流倜傥的一国君主是她们三生有幸。”
　　四汤王开口，群臣也觉有理。
　　“不必如此麻烦，本王已有中意人选。”梦淮因道。
　　四汤王伸长了脖子十分好奇问：“是谁？本王定当成人之美。”
　　下面众臣则都睁大了眼睛，伸长了耳朵。
　　谁不想听听什么样的姑娘这样大面子需要远梦王亲自上门提亲，又值如此高价，光令远梦主动割让几座城就足以顶千军万马了。
　　“印瑾棉。”梦淮因道。
　　朝堂又是无声，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印华将军之子印瑾棉，如你们所知，也是我的同门师兄。若不是我师兄，我想贵国虽人杰地灵，却也没有在本王眼中值得以上的。”
　　远梦王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震惊与哗然之间，中气十足的远梦王朗声道：“如众位所闻，我远梦准许男男通婚。所以于你们是龌龊不堪，于我国却是合理合法。本王愿意在此等你们三日，三日后若能联姻，本王与你们当场签约。若是不能，本王也都得走了，毕竟国事繁忙，届时我们就疆场再见吧。”
　　不等人说话，远梦王又道：“时间紧迫，知道你们还要考虑商议，本王就先回驿馆等了。至今还是敌非友，你们也不必专门设宴款待、只需专心研究你们的便好。若能成就婚姻，大有我两国作为姻亲通好之日。”
　　远梦王说着带着两名神色严肃的老臣自出了去。
　　走了远梦王，四汤朝堂立即炸了锅。
　　至此，四汤从王到臣才明白这整个馅饼是要拿少将军换的。
　　这个道：“印瑾棉堂堂男儿，血性汉子，又是我四汤的少将军，怎么能够嫁男人！简直荒唐至极。”
　　那个道：“这要传出去说我们镇国将军之子嫁为人妻，哪怕是去做王后，也有损老将军一世英名，叫天下人笑话印家，笑话四汤。”
　　“的确，”有人跟道，“他们远梦自己爱怎么男男、女女是他们的自由，他们不怕天下耻笑，我们可还要脸，不能被他们拉着垫背贻笑大方。梦淮因如此做法完全是侮辱，辱少将军不说，更辱我四汤。士可杀，不可辱。”
　　“纵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他找上门来辱没我们，还嚣张说给三日之限，这就怪不得我们，直接杀了了事，之后趁势捣灭远梦国。”
　　“杀了倒未必，怎么也是一国之王，人家不带兵将地来了，虽所言甚是无理，但若就此被我们杀了，传出去难免叫天下人误会，以为我们四汤不够包容大度。对方不要脸不顾礼节，我们却不能如此。”
　　“对。人可以先不杀，留着他日战场相见，叫少将军光明正大地凭本事将人宰了，剁成肉泥，也叫天下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对。杀人家来访君王，确实不显道义，怕别有用心之国以此为由讨伐我四汤。留下少将军在，不怕我们灭不了远梦。我们不能贪此几城小利，失去少将军，失去灭掉远梦的机会。”
　　“得岁百山一弟子便能安邦。那远梦王已是岁百山弟子了，若再过去少将军作为帮手，远梦二十年韬光养晦，四处开疆拓土，到时别说是一举就能将四汤吞并，一统天下都有可能。于公于私我们都不能舍少将军。”
　　“不如就叫那远梦王三日后灰头土脸离开。不责难他，传出去也叫人知道我们四汤是礼仪之邦。”
　　官员们义愤填膺，各有陈词。无论从情感还是大义上都不能接受联姻之事。
　　四汤王听着群臣议论也不住点头，毕竟他耳根子素来就软。但当大家说得许多了，他忽然开口问杨企：“丞相怎么看？”
　　四汤王问一直没说话的杨企。
　　下面议论声止住，都等着丞相开口。
　　“臣有些不同意见，不敢说。”杨企很显为难道。
　　“丞相之思定是为国思考深远，但说无妨。”四汤王诚挚道。
　　杨企也不再谦虚，这四汤朝堂本就不是他谦虚的地方。
　　杨企道：“初闻远梦下令准许男男、女女通婚时，我们四汤同天下人一样当作笑话也当作不关己的事看看、听听、唾弃一番，还以为那远梦老王是昏聩了。现看来，是他们早就下了这盘大棋。为的便是今日远梦小王迎娶同为男子的四汤少将军呀。”
　　四汤王与群臣都现惊疑：“是这样么？”
　　杨企又道：“之前便有传闻说这师兄弟二人在两军阵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眉来眼去，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想必不是空穴来风，想必他们在山中学艺时便关系匪浅。说不定已经……”
　　说不定已经如何杨企咽下了，但是大家都能联想到。有些话，好说不好听。不说完叫人更是可以有无限想象。
　　“若人家二人早就情投意合，为光明正大娶一人当父亲的可以给一国下令做为铺垫，甚至不惜被天下人笑话。这也算是远梦老王爱子之切，也是当今远梦王情真意切。这样感人肺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举动，我们若不成全，倒显得无情了。”
　　众人惊讶间有人觉得细想还真有些道理时，杨企又道：“南沐虽近来厉害，后起之秀明显，但我听说主政一直是两个人，谁能说不是蓝图死后，真正接管了王权的南沐王沐祎年轻有为才是关键。再有，岁百山弟子固然厉害，但那蓝颜能够一心所向故国故土，却未必别人也都是。否则同为岁百山弟子，为什么有人能很快治国兴邦，有人却连区区一座小城都夺不回。况且那城几战都在我们手上，敌人攻都攻不下，怎么那远梦新王一要继任需要功绩，那城便改了姓，成了四汤不可攻坚之难。”
　　听丞相说此话，下面真有人忍不得了，毕竟不是只有丞相才有党羽和亲信，印华为镇国大将军那么多年，也有忠心手下和要好的朋友同僚。之前大家讨论不能嫁时，那些人便多愤慨而言。此时见丞相如此明显诋毁少将军，更是要开口。
　　杨企不容有人开口自道：“我并没有诋毁少将军之意，胜败本是兵家常事，这道理半大孩子都懂。只是话又再说回来，若少将军一直心不在我国，志不在我国，我们强求其留下，难道不是残忍！况且，我们强留下一具躯壳，总是胜败常事，今年失一城，明年失两城，也许根本不用二十年，四汤国就沦陷了。”
　　“有少将军如虎添翼四汤军为什么不能屡胜，少将军又为什么避嫌丞相清楚。”有人小声嘟囔，却不敢说出来。毕竟那一战后，老将军本人都在家呆着，宁受屈辱也不出来正面刚丞相，一片苦心懂的自懂。至于别人，不论是怕给老将军惹祸，还是以后还要混迹朝堂也不敢真将自己置于丞相的正对面、成为明晃晃傻兮兮的箭靶子。
　　不少人憋气憋得难受。
　　杨企紧接又道：“我知道这些日子不少人对我有误解。我杨某无才无德，不能令殿下与诸位同僚安心，我也愿意辞去官职让贤给大能者。但前提必要是那人没有对四汤的不良居心才可交付，不然我就是死后化为厉鬼也不能甘心。”
　　“好好说着，丞相怎么扯到什么辞官与死了。”四汤王劝阻道。
　　“诸位爱卿这回怎么看？”四汤王再问百官。
　　“丞相说得很有道理，人家师兄弟有情，早早就埋下伏笔，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要成婚，我们又不是主张者，要笑话也笑话不到我们头上。若非要论名声，我们成全佳话总好过传出去棒打鸳鸯。”有朝臣道。
　　“我四汤也并未说有多凋敝、民不聊生如何，我们只是还没很强大，但天下不强大之国多了。观我四汤现今主要问题还是这远梦如藓病一样，反反复复发作，若没他们骚扰不堪，我们有的是精力安民，兴邦。”
　　“没错，若少了这最大外患，四汤内忧终不成忧。南沐是两个年轻后生都能治国，我四汤有殿下与丞相在，全然不差他们的。只要先除了远梦之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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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除远梦之忧，更该叫少将军去出征踏平而不是出嫁。我们问都没问过少将军，就凭个人臆想就给少将军定了断袖之名怎么能行。”在一片跟风丞相的声音中，有人力争反驳道。
　　忍过，但忍无可忍不能再忍。
　　“对。要证明少将军到底心在何处，只需王旨派他再去征战，一次不够就两次，一年不够就两年，总能证明少将军对我四汤的一片赤诚。”有人紧随应道。
　　马上又有人跟道：“没错，更何况老将军还健在。殿下只需下令叫印家何时攻下牡城，何时踏平远梦，要印家立军令状，这样纵然印家父子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是老将军与少将军的心愿。怎么能联姻呢，那可是两个男子啊！”
　　“男人嫁男人，是我们都要羞愧死，换我们也不会许兄弟、儿孙甚至朋友这样做，推己及人，怎么可以将少将军推出去。”
　　被丞相带过的可嫁风潮一下子又因这些反对声音实在有理而小了许多。
　　大家别的事再力拥丞相，单论此事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特别是那句“推己及人”。
　　一时朝堂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