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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山林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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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之夜,来得很快,好像夕阳一闪而过便成了黑暗笼罩。
初春料峭,呼啸晚风一吹,山间更显阴森。
印瑾棉入岁百山比小师弟要早好几年,因是武将世家从小武功根底扎实,又因未来是要做将军的更加精勤于武艺。或许他拳脚功夫不是同门最佳,但于使用兵器一项,印瑾棉应是师门第一了。
从前小晚便不是他对手,赤手都不是,更别提用兵刃。只是在山上时,师兄弟间日常较量切磋,二人不曾有太过激烈打法。
这日战场上的梦淮因,印瑾棉觉得像一只年轻的狼,又冲又狠。印瑾棉先还在下手时很留情,也架不住师弟下手过于狠辣,他只得不那么留情,哪知他不那样留情,反激得小晚更凶、大有下死手之意。
打到后来,印瑾棉也怕人看出来他高于对手却一直不肯取胜,他只得往边上打,想离父亲与远梦的大将军这些明眼人远些。
往边上打,他也是为牵引小师弟,不想叫小晚放开他去攻击伤害别人,毕竟小晚那功夫和利剑对付普通兵士足够要命,一剑几命。
可是在小晚都杀疯了的情形下,自己想要取胜小师弟除非也下狠招,但那样小晚必然受伤,还得是重伤。
印瑾棉边往战圈外引人边苦恼,倒叫小晚将他划了一下手背,滴了些血他浑没在意,看到大山林想到那里隐.秘,他想把师弟叫过去谈谈。
即便是两军对垒该你死我活,到底是多年师兄弟。先谈谈,看有没有缓又如何缓再看。
印瑾棉这样想直接施展轻功往入山,小晚果然也拔足飞身穷追不舍。
印瑾棉心虚自己要与敌军主帅私谈,总怕被外面知道不好解释,连累父亲,总想再往山里进进。他什么脚下功夫,等他觉得足够僻静想要停下来时,已是进山很深了。
“小晚。”这是那年下山之后,印瑾棉第一次对本人呼唤这个名字,心中很是复杂。
“少将军,叫我梦淮因。”小晚冷冷道。
“小晚,我想问你,两国已经停战,为什么好端端又来进犯、夺城?”印瑾棉紧皱眉头问。
“少将军这样质问我可真奇怪,我们两国本就水火不容,之前不过临时停战,又无邦交之议。我们想来就来了。你们没本事守,我们有本事夺,这有什么可问。”梦淮因冷漠道。
“你是有什么苦衷,还是什么目的。不如你直接同我说,我……”
“说了怎样,三师兄能帮我?”梦淮因忽然眼目放光,但他这一声三师兄却也没有多亲切。
对于不被小师弟好言叫师兄,印瑾棉也是素来习惯的。
印瑾棉倒是没什么,他到底年长好几岁,能以师兄自持包容友爱同门,但他的这位小师弟对他这个仇家可是从一进门便不显友好,只是从前山上小晚再有防备、有芥蒂,大家朝夕一处混在一块更多有玩欢时便忘了要刻意冷淡谁。碍于师命威严和种种原因,之前在山上二人之交虽不如与别人,面上到底还算过得去。可今日两军对战,小晚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印瑾棉无奈却也无法。谁叫他是大的呢,包容呗。
印瑾棉如实道:“我未必能帮你……”
“师父说过不要轻信陌生人。”小晚道。
“我不是陌生人。”印瑾棉反驳。
“对,你不是陌生人,但你是敌人。敌人还不如陌生人。”小晚据理道。
“回去吧。我是远梦王世子,唯一王储,远梦没人敢妄议我什么。三师兄你不同,你不过是个少将军,又是此战主帅,出来这么久,足够叫四汤将士们怀疑你私通远梦了。况且,我们之间国仇在上,你既帮不得我,我们也无法私谈。”小晚的话似是微微软了一些。
“那好。都回去吧。”印瑾棉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况且小晚所说也没错。
有冷月照着,二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倒也没用轻功。
忽然月被云遮,不见有露头出来的意思,印瑾棉唤了一声无人应,他拿出怀中火折,山林正风大,那火折着不起,倒给吹灭,但他还是见到师弟离他并不远。
印瑾棉过去,不由分说拉起师弟的手。任师弟挣扎要甩,他反倒更加攥紧,道:“你也知道要怀疑也是我被怀疑,你怕什么,见到人我便松开了。”
这位小师弟虽然白日里爱玩爱闹,胆子也颇大,但这孩子有个特点,怕一个人在没光亮的黑暗中呆着。
当年岁百山上发现孩子这个毛病后,开始他们师父便想强行治好,天一黑就将人单独扔到一间没有光的房中,意在以毒攻毒叫他克服恐惧。半夜,大师兄乐羽乾实不放心,过去看了,这一看不要紧,发现小晚一人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大汗淋漓甚至有些神志不清。小晚是被乐羽乾抱回房中的,师父也给这个宝贝徒弟用了药,后来这孩子又浑浑噩噩几日,才算是将丢了的魂儿给拾回来。
几个大的都去求情,说“世人未必十全十美,况且小晚这算是疾病,已经不是胆小矫情了,光练胆子也没用,或说急不来。”
师父也疼爱小徒弟,顺着弟子们的坡就下了。那之后,大家在山中这些年竟真没叫小晚在全黑的暗中落得一人,睡通铺时也必要为他留一盏灯彻夜不息。
山林中,小晚强甩了几下甩不开便也不再挣扎,像个孩子一样乖乖任三师兄牵着。
那一块黑云真的遮了好久的月,直到将月吐露出来时,小晚的手都湿.潮.了。
月露出来后,小晚足上发力便要踩着树顶回去,因为怕再有黑云遮月。
印瑾棉就在后面紧跟着。小晚想将人甩开,行得更快。印瑾棉跟得更紧。
忽然月又被遮住,印瑾棉出手极快摸黑也拉住师弟的手,他都能明显感到师弟手在颤。印瑾棉干脆一把将人揽于怀中。凭着方才眼目一直丈量之算,带人稳稳落到地上。
火折在山林大风中依然不起什么用,印瑾棉摸黑将师弟搂在怀中,用手轻轻拍抚师弟后背,有如母亲的手安慰惊吓中的孩子。好一会,他才觉怀中人缓过来些,便听那人倔强道:“我要回去,不然四汤那么阴险,我们城就要丢了。”
也不知这块黑云还是不是之前那一块,总之是酷爱遮月。没有亮光,印瑾棉直接将人横抱了起来。
“你要干嘛?”小晚不解,有些慌张,更多警惕。
“带你回去。”印瑾棉道。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小晚强横道。
“你不能走。这里没人看见,我又不会四处去说。”印瑾棉道。
“不行,你放我下来,这样太别扭了。”小晚坚持着并且两条腿已经开始扑腾。
“你当我是你五师兄,就不觉别扭了。”印瑾棉劝道。
“但你不是。快放我下来,这样我不自在。”小晚道。他与这位三师兄几时这样亲密了。当然他其实以前偶然醒了也知道自己睡觉常会压到印瑾棉,但他自己不是有意,而对方睡得死也不知情,不能算。
和一个不亲密也不该亲密的人有如此亲昵行为,小晚坚持不受。
印瑾棉将人放下,不等小晚反应过来便将人从后面背上。
“别问我能不能走出这片山林,我全凭方才来路感觉,别的一概不知。我也知道你从前便不喜我,如今更不爱同我说话,你别说话,要我放下人除非你打得过我,或是天不黑了。”印瑾棉这一句也是带着气愤的,与之前的哄劝完全不同的口气。
一同相处那么久,再觉得不熟,小晚也知道这位三师兄的性子。知道自己不能再说话了,否则真会将人惹恼。但小晚心中不快,摸黑照着师兄的肩膀处便咬下一口。
这一口,不如狼,也似狗了。
印瑾棉疼得闷哼一声,之前狠狠的手劲忽然松了。漆黑之中,小晚怕被这根救命稻草真的丢下,本能地紧抱住印瑾棉脖颈往上狠攀了一下。
印瑾棉又将人紧紧托住,这下小晚是真不敢再乱动了。
小晚在紧贴着那宽实的后背觉察到了安稳与温暖后,逐渐脑子也清醒不少,忽然想起入岁百山这么久以来,自己似是从来没与这位三师兄单独走过这么长的路。
谁会想到,这个时候,他梦淮因最最亲爱的五师兄正在南沐搂着心上人不知做些什么香艳又羞/耻之事,而自己在这黑暗山林却是还要靠着不熟的三师兄渡过难关。
以前怎么不知道,三师兄的背这样宽厚踏实,比别的师兄们的都宽厚,叫战场杀伐劳累了的人安心得想要靠着睡去。
趁亮飞身进山潇洒,背着人摸黑摸索徒步出山可是不易,还需说印瑾棉自认记路不错。走了一段路后,那片黑云又让出了月亮,不过背后人却是没再闹着要下来。印瑾棉不用看,凭那人口水顺着衣甲领流进自己脖颈也感知到狼心狗肺的家伙睡着了。
有月照着走得自是能快,印瑾棉还有体力却是不想走得太快,走快还是比走慢更费体力吧。
印瑾棉背人月下赶路,见到远处有光。
印瑾棉不知是哪方来人,怕是本国的见自己背着敌人不好解释不好处理,又怕是敌国的再误会自己要害师弟。
他背小晚急躲到一棵树后,紧盯着光来处。
来人穿着四汤国军服,却是蓝颜。印瑾棉长舒了口气,出现在五师弟面前。
“你们可还好?怎么进山了。”蓝颜关切轻问师兄。
“无事。打着打着就进山了。”印瑾棉轻道。
“怎么背着,小晚受伤了么?”
“没有。没伤他。”
“讲和了?”蓝颜只动口型道。
“没有。怕黑,睡着了。”印瑾棉也回以口型。
“师兄累了,我来背吧。”蓝颜道。
“也好,他更想你背。”印瑾棉说着将人移交过去。二人动作都又轻又小心,小晚还是醒了。都是岁百山磨砺出来的高手,睡觉轻死也不过是相对而言。
“师兄。”小晚刚醒还有些睡眼蓬松,但他这一声叫师兄的语气,另二位知道是在叫谁。
“你醒了,三师兄一直背着你。”蓝颜道。他一时也觉得人醒了,那么大个人就该下来自己走了。但小晚不下来,他也不好硬叫人下来。
就这样,蓝颜背着人,印瑾棉一边提着蓝颜的灯笼,穿梭于山林间。
“师兄怎么来了?”小晚开口,语气复杂,有怨意却也有欢喜。
“来与四汤建交。”蓝颜如实道。
小晚倒也不意外,道:“南沐要我上赶着去,四汤却是师兄上赶着来。是我廉价了。”
蓝颜没接,话没法接,有时候别人再气头上,你说多错多。这个道理他早就懂了。
好一会无言,小晚道:“父王身体不好,要退位了。我要新王继位,想树立威严,所以来挂帅亲征。”
没人接话,蓝颜深深看了师兄印瑾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