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丞相》昧晚之颜

53、第 53 章 蓝颜在四汤

　　蓝颜在四汤，在师兄家小住了两日，受印家热情款待。两日后，他便化身为南沐国丞相住进了四汤国的官方驿馆。
　　好巧不巧，这边南沐与四汤建交正事达成，就闻牡城战事传来——远梦国又打来了，但这一回是小王子梦淮因亲自挂帅。
　　印瑾棉到驿馆时，正赶蓝颜与所带侍卫也要走了。
　　印瑾棉屏退左右，蓝颜也屏退左右。印瑾棉说了几句，蓝颜点头。
　　蓝颜牵马出来，印瑾棉步行，在驿馆门口二人正要再道别。
　　迎面过来一个姑娘，那姑娘二十岁左右，身形窈窕，肤白貌美，无过重铅华，端庄秀雅。那姑娘见到蓝颜很是惊了一下，但也不过是如路人对他的寻常惊艳。
　　蓝颜见那姑娘走到师兄面前，眼中含的却是别样的柔情与深邃。
　　“我去将军府，听说你来驿馆了，我也不知你几时回府，只好过来这里送你。”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郭韵景。
　　就算知道几时回府，就算明知人在府中，可若对方还如以往态度，郭韵景也是见不到，所以才往这驿馆来堵人。
　　对此，二人都心如明镜。
　　“多谢姑娘挂念。这几日国中忙着迎接南沐丞相，处理两国建交之事，我也没好专门面见殿下。正好在此说了，在下要与姑娘退去婚事，越快越好。你我都不小了，再彼此耽误不得。没能早说是我对你不住。此番我与父亲出征，劳烦姑娘与王后商量一下，同王禀报，看怎样名义对郭姑娘伤害最小，冠我怎样之名我都情愿承担，这确是我要退婚在先。我父子在外期间印家一直有人，退亲结果通知家母即可，若是需要昭告天下印某罪名，也可。”印瑾棉严肃道。
　　蓝颜一边看着，十分敬佩师兄果断。
　　“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么？我可以改……”郭韵景颤声道。
　　蓝颜心疼那姑娘一片痴心得不到回应，又体谅其等了那么久不肯甘心想要再争取，哪怕这争取真是卑微又无力，看着只是叫人可怜。
　　似也见那姑娘可怜样不忍，印瑾棉缓和了一下语气：“郭姑娘还是好年华，别再于我一根绳上吊死了。不值得。从前姑娘情意在下感激，但姑娘是真瞎了眼错付了，姑娘不必牵念那本不美好的过往，大步向前走，去觅你的良人吧。”
　　“这些事，等你凯旋归来再说也不迟……”郭韵景泛着泪花道。
　　“将士出征，每一趟都是生死未知。”
　　“我会等你，生死都等你。”
　　“你不必等我，我不但不值得你等，也不想稀罕你等。你放过自己罢，也放过我。不然我在前线每想起你的纠缠，或觉愧疚或烦厌，一旦错了神，轻则我自己伤损丧命于阵前，重则连累全军打败仗，对四汤百害而无一利，说不定还要招致亡国之灾。”印瑾棉说着，也不再同师弟道别，自顾转身甩袖而去。
　　蓝颜知道自己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郭韵景的满目伤心，满脸泪痕。
　　真真是：人生自古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蓝颜知道，师兄为人深沉内敛不会轻易如此重言伤人，今日师兄说得这样难听，也是想叫这姑娘彻底断了念想。
　　哪怕爱意成为恨意，长痛不如短痛的了断。
　　师兄了不起。
　　作为师弟，此时最好别去替师兄说好话，别去弄巧成拙，就是岁百山对这个痴情姑娘的最好怜惜了。
　　出了王城一段，蓝颜命几名侍卫将建交协议带回南沐，连同他写给沐祎的私信。他自己则是又丑化了脸，脱下锦衣换上素布衣裳，转去追上印家大军的队伍。
　　连百姓布衣也换去，蓝颜着了一身师兄找给他的印家军戎装。
　　因印老将军那边是先行，所以少将军这边带的生人是谁，没人敢问。
　　一行军队策马扬尘，还没等印瑾棉到牡城便收到消息说，“老将军到时牡城已失守。进不去城，只能驻扎城外。”

　　印瑾棉下令再加快行程。
　　路上经师兄介绍，蓝颜知道这牡城是两国素来争夺的一大军事要地。
　　印瑾棉到时，印华已经带人攻城一回，不过没能攻下。
　　印华见儿子边上跟了一个虽易了面容，但眼目之神盖不住风采、身形之傲、气质之尊藏不住的“生面孔兵士”。印瑾棉只道：“我自有分寸。”
　　印华也再不说什么。以他眼力自认得出那是谁，毕竟有些人只要近处看上一回，便叫人过目不忘。但儿子大了，除了成亲之外的事，都自有分寸。
　　虽不好问，印华还是更倾向于那人是来帮四汤的。把儿子送去岁百山是好，儿子被教育得文韬武略，一手好枪法自己那双紫金锤都不是对手。儿子如此，别的师兄弟也应不赖吧。
　　只是，这岁百山有大好处，却也有叫人大闹心处。
　　别国不关心后来岁百山又挑剔地招收了哪些弟子，四汤利益相关却是知道，早几年前，四汤就知道了，远梦硬把小王世子塞进岁百山学艺，显是怕四汤大将军之子学成归来叫他们远梦无法敌对。四汤上下不好谴责岁百山招人制度，只是痛骂远梦不要脸。
　　之前两国对峙听说梦国小王子来了，印华在军前远远看了一眼那个孩子，他那时其实也偷眼瞧了自家儿子。儿子平静面容下的异常他能察觉得到。都是热血铮铮的汉子，印华自己也有兄弟情义很深的朋友，多少能理解儿子要与师弟对战军前的复杂心情。
　　上一次小兄弟两没有对打起来，印华其实心中还有些庆幸。但这一回，那小王子亲自挂帅来征，而儿子做为这次的主将，与其一战是难免了。
　　沙场上到底不是讲柔情的地方，城都叫人夺了，仗自是得打。别说是同门师兄弟，就是亲兄弟，各为其主也要打，往死里打。
　　师兄弟到底还是城下相见了。
　　蓝颜如师兄所说，在师弟出城时躲到军中众人里去。
　　量一国王子，一军主将也不会刻意去看对方每位兵士。
　　小晚不看旁处，蓝颜在军中却是一直紧盯着那二位，他亲爱的师兄和师弟。
　　两军阵前，全无寒暄客套，小晚出来立了马，便挥剑，随着二位主将打起来，两军也混战在一处。
　　蓝颜只管自保并不伤人，且他人就围绕在那二人近处，看那二人厮打。
　　蓝颜深知道三师兄素有分寸，对小晚的疼爱虽不如大家对孩子那样明晃晃却内敛细致。只是这到底是两军阵前，两家主将对决，师兄会将分寸把控到什么程度蓝颜也心中没数。
　　再有便是，小晚在山中便不是三师兄对手，小晚自己也明知差距，因此沙场打法很是凌厉，好多招蓝颜都觉是真的狠招、甚至杀招。有句话蓝颜一直没好同沐祎说，自己宠大的孩子自己知道，除了可爱之外，小晚其实还挺狼的，这一战更叫蓝颜明白小狼崽子长大了。
　　远梦虽是王子挂帅，却也还另有大将军助阵，这边主将打时，那边大将军与印华战在一处，也是难解难分。
　　蓝颜知道以自己身份不该下场，但眼看年老的印华与年壮的大将军打在一处，打久明显见绌，蓝颜也不得不跟着跟着担忧，那到底是师兄的父亲，总不能眼见着老人家受重伤或是死在自己面前吧。
　　没办法，危急时蓝颜还是出了手。
　　远梦大将军似是全没想到在四汤军中还有如此厉害的兵士。蓝颜既已出手，不分出个胜负来对方也不会轻易叫他离场。但考虑一是远梦主动与南沐建交，二又是小晚亲自挂帅，蓝颜打得过却也不敢赢，处处被动迎战后他终于找了个机会，闪了。
　　就如江湖救急不救穷一样，救印华一命是不得不为，蓝颜却没有责任帮人再接着打仗，别人或许可以，但他身份尴尬，就是不行。
　　既然退了出来，蓝颜也不再管印华是识时务退一退还是再要硬往上送死，或是因为老历于沙场能赢得转机。蓝颜心中还更惦记他两位同门。
　　乱军之中，却是没了那两位年轻主将的身影。
　　蓝颜四处找，问远梦人换来的只是兵刃问候，他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四汤戎装，只得逢四汤军士就问少将军在哪，问了许多人竟都不知道。
　　这下蓝颜可有些蒙了，这二人去哪了？
　　自乱了一下阵脚之后，蓝颜想到师兄用的是花枪，这战场上用枪的人本就少，而师兄那枪头极其锋利削铁真如泥般，寻常盔甲装都受不住他一刺，岁百山弟子们的兵器都不差，但当年师兄得此家伙时大家还是十足艳羡。对于师父如此帮老三制得非常宝枪大家倒也不嫉妒，毕竟印瑾棉是将军之子，本就是武将世家，兵器是吃饭的饭碗啊。那时大家还曾玩笑说，“以后你的敌国可倒霉了。”而就在印瑾棉得了宝贝花枪没多久后，敌国的小晚就来了……
　　小晚用那把剑也是厉害十足，最小的徒弟，师兄们都疼着宠着，更别提当师父的。
　　当初大家好奇讨论小晚与老三的兵刃哪个厉害时，就有人笑问师父，“这二者相对时，算不算是以岁百山之矛攻岁百山之盾，怎么破？”师父给的回答是，“兵刃再厉害，也要看用者的本事。你们各个都是，修炼自身武功是正事。要记得‘无刃胜有刃’。”
　　想着过往，蓝颜仔细辨认地面，试图找到被那一枪一剑划过的痕迹，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能。终于叫他捋出一个方向来。那两刃相交是往战场以北去了。
　　蓝颜往北面追，追着追着就把地面痕迹追断了。他猜想二人应是施展轻功了，便也施展轻功还依着北向找了一段，可再往前就进山了。
　　自己是进山找人，还是回去告诉印华，甚至也同那远梦的大将军知会一声，身份尴尬蓝颜一时倒有些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