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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四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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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汤国。
听家人报说师弟前来拜访时,印瑾棉正被父亲印华的训斥和娘亲的唠叨烦得不能再烦。
师兄弟久别重逢,印瑾棉除了由衷喜悦,也觉师弟这样贵客前来,虽说以私访名义来家,但也能换来自己片刻清净吧。
印瑾棉哪知道父母亲竟当着师弟的面也没怎么收敛,相反还有些变本加厉。
“正好蓝相来给评评理,这臭小子,不知还要我说几百遍,郭王后的亲妹子自十五岁见他一见倾心,便一直等他,小姑娘都等成老姑娘了。那婚约举国皆知,从前他在山上求学也就算了,这也回来几年了,又为什么一直不娶!叫我如何向王与王后交待!”印华吹胡子瞪眼道。
“那郭姑娘对我倾不倾心是她自己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父亲是因为儿子长相普通了些,所以有个姑娘看上我,我便得感恩戴德地娶回来么!那依父亲的道理,像师弟仙子一般的容貌,世间女子都仰慕,怕是非他不嫁都不在少数,师弟一人难道要均衡给大家?”印瑾棉反驳。
“臭小子,说你便说你,你扯蓝相做什么!”印华责备儿子。虽说两国至今并未建交,但蓝颜到底是一国之相。哪怕是后辈私下来访,“蓝相”这个尊敬之名印华也还是要带着。
“爹也知道是说我,说我便说我,你当师弟面说什么,绑架师弟站到你一边么?”印瑾棉无奈又不服。
“又不是几岁孩童了,爹在师弟面前也不知给我留些面子。那也怪不得我,你老与我娘又要我说多少遍呢。那婚约是你们不经我准许擅自定下的,我在山上时便一直家书要你们退了,别耽误人家,是你们想要巴结王权富贵非是不听,如今误了人家姑娘反怪到我身上来。”印瑾棉理直气壮。
“棉儿啊,你爹不提,我却是早与那孩子私下委婉说过,说你归期不定,也在外面心性野了,可她也并非不聪明,还是非坚持要等你,她到底是王后的妹妹,这叫我如何再提。再说这桩婚事我们再怎么看也没什么不好,韵景家世不必说,长相也是难得的好,你还想找怎样的,再找就得找女子中如小蓝丞相这般长相的了,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啊。”印夫人一旁苦口劝道。
“说到底还是你们势利非要联这个姻。不然以爹镇国大将军的威望,他说不肯,他们也没有强嫁的道理。”印瑾棉气道。
“棉儿,这是为你好。我们四汤没有公主,不然以你爹身份功劳,还有你一表人材,你也该是娶公主的。但韵景确实不错,你们结合也不能算是说你退而求其次。说句自私的,若这四汤还有更适合你、更对你前程都有益的姑娘我们能不退婚么,况且韵景一片痴心也是真。我们多次问过你,你并无心爱的姑娘,那我与你爹也不算棒打鸳鸯。你之前一直在山上每每探亲归来都不叫韵景见上几面,你下山后韵景来家找你你也一直找理由不见,娘觉得你们还是相处得少,你不知韵景的好,不如你们先把亲成了,朝夕相处,你自会知道那姑娘真是你最好的选择。”印夫人长篇大论道。
“我无意于她,为什么要娶她。我无意于她,她再好也与我没有丝毫关系。从前无关,以后亦是无关。从前你们不肯去退婚,我要亲自说你们又不许。过了年那郭韵景都二十一岁了,你们还不迷途知返,悬崖勒马。我也想通了,你们再不去,我自去说,势必退了这婚约。”印瑾棉无比认真坚定道。
“真真小兔崽子欠锤。来人,将我的大锤拿来!”印华气道。他的兵家武器便是一双极重的紫金大锤。
“别去,老爷气话当什么真。”印夫人示意下人。
“娘,你叫他们拿,我与爹来场男人的较量,谁赢了就听谁的,叫这事有个彻底了断。”印瑾棉道。
“依仗老子的身份名望去了岁百山,学了本事翅膀硬/了回来叫嚣老子了。来,打就打。但不论输赢,你都得给我娶,月内就娶。婚约是承诺,我们印家对人的承诺,我管你乐不乐意,你是印家人就得兑现。”印华眼目怒争道。
“你们父子非要打我也不拦着,但你们等小蓝丞相不在时再打。不然笑话传到远远南沐国去,我们四汤都跟你们丢不起这个人。”印夫人慈面皱眉道。
“臭小子,先听你娘的,这一仗老子先给你记下。蓝相好不容易远道来一趟看你,你还不去好生招待师弟,在这跟老子混闹,丢人现眼!”印华横道。
“去吧去吧,带小蓝丞相到我们四汤王城逛逛,你们小哥俩儿好好说说话,”印夫人一面往外推儿子一面小声向儿子道,“要是嫌烦,就带师弟在外面吃过再回来。”
印夫人一面又向蓝颜说抱歉,蓝颜礼貌回以微笑。
蓝颜跟着师兄出门,一直来到王城街上,印瑾棉苦笑道:“第一次来家就叫你看笑话了,我都被烦得恨不得一走了之了。只是,走又走不得,这真是成也这劳什身份,败也由它。”
蓝颜自是懂得。笑言道:“在山上时,后几年就常见大师兄每次归家回来都要为被催婚而低沉几日。在南沐,一国之主也免不了受百官催婚之扰。没想到,三师兄这里也同样被如此折磨。看来是师弟我方人了么?”
“哎,年纪大了,这也是没法的事吧,”印瑾棉叹完又道,“我倒是真心羡慕师弟你,应当没人催你成亲吧。”
“父母双亡,又没王业给人继承,家中就一个老管家也急得半死,倒不敢催我,外人则没那么像关爱儿女与国君一样惦记我的婚事了。”蓝颜自嘲道。
“怎么能不更多人惦记,怕是全南沐的姑娘们都汲汲想嫁,只是师弟眼光太高。话说回来,许久不见,师弟亲事有着落了么?可有心上人了?”
“师兄是嫌父母关爱不够?”蓝颜笑问。
“被关爱太多,分你一些。”
印瑾棉本是自嘲一语玩笑,却说得蓝颜心中很大触动:虽亲见师兄与父亲争吵甚至到了剑拔弩张之势,但他一个看客都看到那父母对儿女的拳拳深意。
蓝颜再想自己,从小便母亲亡故,与父亲聚少离多,同桌吃顿饭都是奢望,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到活的。他不知道父亲若能健在到此时,是不是也会觉得儿子真的年纪不小,该成婚了,也会忙着给物色一个极好不过的姑娘。
蓝颜也不知道,若是父亲还健在,不许自己回南沐与王相冲,会令自己去别国发展么?应当会吧,若是父亲对儿子未来完全是佛道之意,也不会将自己送去岁百山了。父亲应当还是盼望自己有出息有作为的吧,只不过作为不能在南沐罢了,但以父亲心思,当是希望儿子哪怕效力于别国也能对南沐有益。
一直以来蓝颜还没见过父亲对自己发火,蓝颜忽然又好奇若父亲还在世,也面对无论如何安排规劝儿子都不肯娶谁为妻,不知父亲会怎样。不会武功,没有锤子,拿书砸么?照着脸砸?就算那样,也不会有一个娘亲在旁拉偏架。
若父亲在天有灵知道自己不但回了南沐,靠近了南沐的王,还近身得不能再进,怕是会气得活过来吧。老实说蓝颜倒真想父亲能被气活。活过来,叫父子好好地相处一回,像世间别的父子一样。
盼望父亲复活关爱自是不能,蓝颜也只能说这天底下自己无所有,却还好还有沐祎,还有一众同门。
印瑾棉带着蓝颜在四汤的王城逛。师弟不说所为何来,他也不问。
印瑾棉是与父母争辩话才多,平素话倒不多。且五师弟虽比自己小但也二十来岁了,他实在不好像哄小孩子一样,处处问:“你吃不吃?”“喜欢不喜欢这个?”
这样的方式对山中最小的两位适合,对蓝颜真不合适。
师兄弟少言寡语走了一路,虽不哄孩子,但遇见特色好吃印瑾棉也会买来给蓝颜品尝,无论是因地主之谊还是兄弟之爱。
在四汤,没有师兄以外的熟人,蓝颜也无遮无掩无易容,绝色公子自是惹人侧目,而印瑾棉虽然自谦却也是修长玉立、五官清朗的翩翩男子。因印瑾棉回四汤比蓝颜回国还早,王城许多认识他的路上招呼行礼唤“少将军”。
印瑾棉笑道:“你看这么多女子同我搭讪问安,看的却都是你,师弟风采不减,只是四汤人没见识叫你笑话了。”
蓝颜一笑回之。他没好同师兄讲比起四汤这只是看看,南沐国看脸成派,天天四处发画像、四处拉人讲沐蓝如何如何的事还更叫人笑话。
最后印瑾棉将蓝颜带上一茶楼,直接包下一层。
那中年男掌柜亲自来伺候少将军,还时不时难自控地瞟两眼少将军风姿耀目的同伴。
叫掌柜也退下后,印瑾棉道:“从前我们在岁百山下,人家高看我们一帮人,也不过是少要些钱,多给些赠品。但这一回来,就多是世俗逢迎了,无事我都不大爱出来,像是打扰大家一样。”
蓝颜不敢说师兄只是怕打扰别人少出门,自己是在本国出个门还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做贼一样,至少师兄还占了一样光明正大呢。
但是师兄的心情,蓝颜特别认同。
二人喝着茶看着下面街景。
“上些日子我见到小晚了,孩子长大了,”蓝颜看着印瑾棉又道,“听说你们之前也遇见了。”
“远远打个照面而已,”印瑾棉道后很显不经意地随口一问,“你在哪见到的他?”
蓝颜回道:“上些日子,他来我国,远梦与南沐建交了。”
“哦。”印瑾棉应后又道,“他是为你特地跑了一趟啊。”
“所以我也为师兄特跑这一趟呀。”蓝颜微微带了一点撒娇语气道。
“那你可找错人了,这是你们王室与丞相决定的事,我们这些出蛮力的武将人家无权过问,我们粗人的使命不过是指哪打哪罢了。”印瑾棉道。
“是需要我引荐么?”印瑾棉自嘲后正色问。
“师兄觉得四汤值得建交么?”蓝颜问。
“遥遥相闻,听说南沐在南沐王沐祎与丞相蓝颜带领下很有强国之势。但你要我说四汤,以兄弟之私,我只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以公家来说,远梦比四汤也未必就处境更佳,但多个朋友总强过多个敌人,你们南沐欲立新交不也正是为此么。”
印瑾棉说完,二人相视一笑,各自端起茶盏,品着清茗之香,均不再谈及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