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丞相》昧晚之颜

13、第 13 章 新丞相蓝颜

　　新丞相蓝颜上任后奉命亲自查办了林、黄二人那日朝堂上互相指责之事，并依律严惩二人以正朝纲。众臣还来不及欢呼喝彩吹捧这小丞相的雷厉风行，丞相的新官上任之火便烧到了他们身上。
　　严格说起来这火是王与丞相一起烧的。
　　那日，朝官一上朝便发现情形不对：平日王座外的满堂空旷间不知何时被摆了数张有间隔的小桌案和坐垫，桌案上还都放有笔墨纸砚，完全就像是学堂陈设。
　　官员们被按此前站位引领进场，一一到了小桌案前落座。
　　沐祎道：“今日不议事，随堂考个试。”
　　王说是随便考考，但这严肃氛围可真没叫人看出随便来。
　　从前南沐朝官考核，历代是吏部主负责考核官员再报王与丞相，但沐瑞与蓝图事必躬亲，所以那一代是朝官将个人政绩整理成奏折上报，王与丞相再分部的一一听官员述职，此举并不在朝堂上进行，而吏部则单纯成了一旁记录者。
　　至于像这样当堂群考好多官员上次经历还是在为官前。年纪轻些的还好，于年长些的那完全是八百年前的经历了。更叫大家觉意外是，连吏部尚书在内整个吏部朝官也都是殿上考生。
　　而且怎么考？写命题政论还是什么？
　　大家正摸不着头脑间，一声王命下，有侍者按桌发放考卷。
　　又是王命下，大家才准许开始答题。
　　全程，沐祎稳坐在王座上，蓝颜下面流动监考。百官就案作答，还没等下场，好多人就答得浑身大汗，汗把坐垫都浸湿了。也不敢看别人的卷子，更不敢交头接耳，所以好多人都以为就自己那张是最难的。
　　时间到后，官员被命有序集体下场。
　　这日的朝会便是散了。
　　大家在朝堂上不敢吱声，一下殿便炸了开，边擦汗边讨论才知道包括武官在内，今日所有人答的题卷都是一样的，涉及开国以来南沐国的吏、户、礼、兵、刑、工、史等方方面面。
　　至于答得如何，经交流，好多人说未交白卷也是空了多大半。另一些人则说是硬着头皮往上瞎写为显好看。不过这时，大家多以为别人是故作谦虚没说实话。
　　那一考的试卷，沐祎与蓝颜是连夜审的，审到沐祎连摔了几只杯子，把福远和伺候的太监宫女都吓坏了。福远开始还一直暗示丞相去劝劝主子，但蓝颜也是脸色铁黑，有一拳福远都怕他把桌子锤烂了，故而也没敢再吱声。
　　次日白天正常上朝，没议什么内容，但王与丞相神情都不好，早早便令散朝二位自回去审卷子。
　　第三日亦是。
　　第四日，沐祎坐在王座上，一张美面阴煞得不行。蓝颜递了几页纸下去叫百官传阅，说那是他此前与殿下整理的国内各类国政事精简目录，叫百官自行誊抄，自寻索骥学习详细内容，一月后，将在上面范围内重新出题再考。届时会按着百官考试成绩重新评定薪俸，甚至调整官位官阶，全体人中分数最低的后三名直接免职。
　　除药继庭年事已高不必参加外，所有官员没有例外。
　　当时就有人近于直言表示，不求升官问能不能不参加考试。
　　蓝颜看沐祎，南沐王只回了一句：“那就即刻辞官。”
　　那官员吓得再没敢言语。没人敢再有疑问。
　　因为这回百官都要用卷宗学习，南沐王特下令以“你借走了，别人学什么？”为由不许各部资料外借。要研学可以，自己去各部卷宗库学。
　　各部平常没那么多桌椅板凳，这一来就出现了百官自备小板凳按着那目录去各部排队学习的盛况。
　　南沐国的朝会都在天亮之后，以至于朝官们很久没有早起，如今不得不起，一日三餐亦吃在各部从简，有时还得几人共阅一本卷宗，各作笔记。种种不便加上也为了不打狼，好多人学完白天还得熬夜复习笔记。
　　与朝中百官比起来，沐祎与蓝颜也没有多清闲。
　　此前蓝颜在主办林黄二人旧案时便一直在抽空看那些抬进伽宇殿的卷宗，沐祎从前也没如此大量全面地看过，也跟着一起，没看过的新看，看过的则再巩固再分析。蓝颜那边要办案学习时间实在有限，他便把许多卷宗整理提炼再细说与蓝颜。
　　这也须说二人虽没过目不忘也是十分难得的大好记性了，也是熬了几个长夜，瘦损多少灯花，又吃了多少盏提神茶，才算很快便将首日送进宫那些卷宗看了个全，记了个熟。
　　吃透之后二人又一起钻研琢磨了几晚，考虑百官可能不够优秀，出了一套可谓浅显的考题出来。
　　等到百官多考砸，又按目录进行深入学习时，二人也忙。
　　新的有深度的考试题目二人早已又出好，试卷也保管得好不怕泄密。
　　为叫大家安心备考，沐祎还开了南沐的大先例，免去一整月的朝会。
　　而此前别说一月，除了每年过年放年假那几天，南沐开国以来不论君王是否昏庸连着几日不兴朝会都没有过，就是君王在病床上要死了，都得有主事大臣来负责主持。
　　朝会不开，此间王城事报与各地上来的奏折直接送进王宫伽宇殿，沐祎与蓝颜亲自处理。
　　沐祎知道蓝颜再厉害也还需要多熟悉南沐，所以他便多作主果断决策，处理了好多上报之事。好在南沐还不算是多事之秋，所以比起那边百官火烧眉毛的急忙备考来，二人倒是偶尔还能偷个小闲。
　　每每议完奏折得空，就算是白日，二人还能到床上去歇一歇，甚至小眯一会。
　　从前沐瑞与蓝图共忙时，伽宇殿便有两张床了，一张是蓝图睡的，一张是沐瑞的，因忙完经常太晚，沐瑞怕回寝宫打扰王后休息干脆就歇在伽宇殿，后来王后也过世，沐瑞更多就寝在伽宇殿。
　　也没什么不便，太晚了来回折腾总是辛苦且不必要还浪费时间，都是男人睡一间怎么了，何况还是两张床。
　　沐瑞过世后，蓝图还是坚守在此，累了便睡在自己那张床上，只是另一张却空了，因为沐祎并不会睡。他也不给沐祎机会睡那里。蓝图隐隐觉得，睡在那床上，便是要累死的前奏。
　　蓝颜为相后，沐祎先是命人将两张床都撤了出去，名曰太旧，说再节俭也不差这两张床，又曰睹物思人，命人将床放到少人宫殿给尘封起来。
　　之后他命人选了一张新的大床进来，新的大床摆在原来正床处。沐祎说没选到更合适的先且这样罢，以后看中或再新打一张，反正现这一张床也足够大，偶尔歇息一下睡两人足够宽裕。何况自己还另有寝宫。
　　说是偶尔歇息用，但自蓝颜回来，沐祎也跟着忙起来很少回自己寝宫睡觉，一直同蓝颜睡在他们办理公务的伽宇殿。大家开始便觉得没什么不过是沿老沐蓝之续，没有任何异议。
　　这宫中也没个王室长辈，别人自是左右不得沐祎。
　　福远一初整日战战兢兢担心两人离太近会有不测，劝殿下回寝宫休息，但劝不动被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总不好把主子绑回去。那蓝明更是多次来请人都不回家也早就放弃了，蓝明本还想着时不时往宫中送些衣物，但沐祎也说不必他对丞相包吃包住亦包穿。
　　说到衣服，朝服以外，二人私服只是一个是王之色，一个别色，但款式总是一模一样。且因二人身高体型差不多，大小也几乎一样。有一次，福远还见过二人因前晚忙得太晚，早起匆忙鞋穿错成鸳鸯只的情况……
　　这一晃数日过去没出事，福远也已将相克之事给暂甩到脑后了。是啊，有些事再天命也不能天天时时计较着杞人忧天，日子还过不过了。
　　老实说，曾亲见过老二位并肩的样子，看到这小二位和睦友爱、又想及小主子不必单打独斗有个可靠伙伴了。福远其实心中是欣慰的，至于天上那两位欣慰不欣慰他就不知道了，毕竟还有那个诅咒一样的占卜一说，那老二位曾经也挺介怀的……
　　天人和鬼的事福远管不了了，他只是个凡人，凡人最大的智慧当是看当下。
　　这个当下，暂且是可以叫人知足的吧。

　　一月很长，一月也很短。
　　一月后，朝堂再次考试。这一次，沐祎也走下王座与蓝颜一起流动监考。这一下，百官压力更大了。有些心志不够强大的，沐祎在其身边多站一会，便会觉得自己都提笔忘字，不能下笔了。
　　沐祎也是看到有朝官因他在侧紧张得笔墨都滴到试卷上，不得不刻意走开些。
　　足足几个时辰的折磨之后，试卷全部交上去。这一回，沐祎与蓝颜就在伽宇殿闭关四日审阅，无重要事不许打扰。百官则是各司其职去处理这一个月来沐祎与蓝颜批过却还未急着执行的那些奏事。
　　这四日内若再有新大事，沐祎要百官讨论决策出方案来，没有确定方案便出几条供选之案，等王与丞相阅卷出来再商讨。
　　四日后，阅卷结果出来。末位淘汰了三人，直接罢免官职，遣散安置费都没有，理由是——胸中无一点国事，还做什么官，不如回家卖红薯，做官做成这样，从前拿的俸禄都是欠国家百姓的，怎么有脸再要安置费。
　　三人之外，后五名的另两位则被贬为王城小吏，理由是——鸡肋不如。虽然王与丞相说了“表现好还能有机会回来”，但这一惩罚实叫大家觉得比被免官还更难以接受。
　　朝官的官阶、官位、薪俸真的因此有了调整。
　　调整不算大，因王说一张试卷到底不能彻底定论一官员，但这一次考试成绩还是表现了大家的从前积累、学习能力，还有态度。
　　正当大家庆幸没出朝官列，无论升降官位还是薪水都比被罢免被贬为小吏要强太多、以为渡过了此劫时，沐祎又宣布：两月后再考，按着丞相给的新的目录内容出题。
　　不过这一回，却不是要大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了，这一回，朝会每日开，各人职责不得放下。
　　两月后各人职务考核与综合考试一起评定，依旧末三位淘汰或降职。
　　而往后朝会还要外加一项新内容，对于新项，蓝颜也给了解释：排班列表，每日朝会都要有人给大家做主分享。内容涵盖史、政、民事，可以是古往今来的，也可以是别国的，最好是本国本代的。每日主分享者可以一直一人主讲，也可以由此人主持抛砖引玉主导百官甚至王与丞相互动。实在做不到互动的，也可以讲讲自己对于哪本书哪件小事的深思。再实在没讲的，就当众情真意切地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腹内草莽到什么都讲不出来。
　　每半月一次，由百官匿名投出心中觉得最好的一日分享者。每月由王与丞相依据百官投出的结合二人商议选一个最佳分享者，看是如何赏。但对于分享差的，每月选最后三名，看是如何罚。对于十分优秀者亦考虑升官加俸。
　　需强调的仍是在这些进行的同时，不得妨碍百官日常职责，官员评定大基础仍是笔试成绩加实打实的政绩。
　　以上所有涉及官员考核的，仍是以王、丞相为主指导，吏部作为重要负责监督执行部门。同时，吏部官员的考核也必须加入其中。
　　除投选最佳最差分享者匿名外，旁的一概遵循全员公平、公正、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