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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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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宇殿是南沐国王宫内的一偏殿,从前蓝图生时,与沐瑞办公多在伽宇殿少在御书房,那时便是忙完了蓝图直接歇息在这里。
蓝图与先王沐瑞年纪相仿,却是在沐瑞成亲后十多年后才娶妻,娶亲后几乎是一朝洞房小娇妻便有孕。也就妻子早产、儿子出生蓝图放心不下真正着家了些日子,不到一年他就又忙得不着家了。
再后来家中无妻又无子的,蓝图为方便料理政事长住在宫中。
沐祎继位后亦是延续此情形。
前期蓝图发病还是在伽宇殿内就治,后来他也知自己命不久已,要求回家。沐祎体谅这位丞相一生献与国家,重病思家的心情只得同意。
蓝图病逝,伽宇殿一直空着,沐祎办公也一直去御书房。直到蓝颜被任为相之日,沐祎着人又重开了这伽宇殿。
伽宇殿内,蓝颜又问了沐祎一个不解。
那个不解是:“百官吃惊于我的归来神速没什么,我瞧着仝集山也很震惊啊。你们在寝宫联合演戏给我也就罢了,怎么这朝堂上他还要演,是戏精上身,还是受你王命要求?我再怎么想他这号人也不会为父亲重用,但别说,你挑这么个人对付我,也算是出烦至胜。他演技真出奇精湛。”
“我以为山中风清月明,教出的人当是豁达坦荡,原来你这。。样阴谋论!”沐祎笑道。
“怎么,我错了么?不应当呀。他绝对是你用来将我的一颗重子。”蓝颜自信道。
沐祎不认,但也不否认。
“你长大了。”蓝颜叹道。
二人又并肩站了一会,蓝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沐祎侧目看这个都笑弯了腰的人,一脸莫名疑问。
“又想起今日朝上福远见到我时,手直接扶着你的王座,之后也是一直扶着,面色又青又绿的,我真怕他会当场晕倒。不想他竟然立住了,一直撑到下朝也好好走下去了。”
蓝颜弯着身笑,又抬脸问沐祎:“他离你那样近,你没察觉么?”
“怎么不觉身后凉嗖嗖,我一直没敢看他。”沐祎也笑,笑得没有蓝颜那样放肆,还有些苦涩。虽然二人都知道福远是为他们好,但再怎么也是沐祎同福远更亲近些,难以像蓝颜笑得那般幸灾乐祸。
见沐祎笑得勉强,蓝颜直起身来,收住笑道:“福远与明叔这一关,怕是难过。”
想昨晚仝集山走后,沐祎与蓝颜说了几句便都不再言语。不知过了多久,眼看外面天要亮了,蓝颜才先开口道:“我真回来陪你。”沐祎愣了下回道,“防你反悔,择日不如撞日。”然后蓝颜便下床避人溜走了。
今日朝堂,沐祎揭了包头纱完颜无损地上了朝,直接宣蓝颜上殿,当众宣布拜其为丞相。蓝颜也淡定地跪下谢恩,表示自己会竭尽全力不负殿下与百官的信任与重托。而在这之前,福远并不知道沐祎与蓝颜有私下往来,蓝家更是全然不知小家主回来了。
伽宇殿二人对视,都知道福远与蓝明到底是两个下人,还能将主子怎么样不成。未来的国家治理才是真正不易的,而更难的事,二人此时都不敢细想的还在后头。
忽有另一公公进来请示说,几位大人带人搬了数个箱子在外候着。
今日退朝前,沐祎便叫人去将南沐开国以来的、涉及各部大事卷宗全都整理送进来伽宇殿。
听说卷宗到了,蓝颜动口型道:“这来的也太快。”
“叫他们把东西抬进来。”沐祎吩咐,那公公领命出去传话。
沐祎转身对蓝颜道:“父王与丞相在时,对这几位卡得颇紧,事事要落成细致卷宗,还教他们怎么分类分细。他们不过是回去手一指命人装了,又亲自带了来而已。”沐祎解释。
蓝颜“哦”了一声。
“怎么,你不想这么早看?一上任便想偷懒。”沐祎道。
“不是。是,”有人进来,蓝颜把后话全给咽下去了:是难得没有福远或是旁的第三人在场,二人清净说会话,哪怕是干呆一会亦是好的,真是有些扫兴。
“来日方长,你急什么。”沐祎随手于桌上拿了把折扇挡着,轻轻在蓝颜耳边说了一句。
蓝颜闻言笑着去看那些抬进来的箱子。
东西放下,沐祎便叫人走了。可惜几位大人一走,福远便房子着火了一样进了来。
沐祎看着福远那实在难受的面容道:“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整日愁眉苦脸,跟死了主子一样,或又随时都是怕主子死了的样子,不吉利吧。”
福远赶紧跪下,硬挤了个难看的笑出来,拼命回“不敢。”
“本王当你是大智之人,你可别来焦阳那时不时就愚的一套。既然天命说本王是大成王命,你见哪个大成王命都短寿了,首先要叫一个国兴旺起来就得数年。再者,我们如何那是我们的业力,人吃饭还会卡到,总不能因噎废食。事已至此,我们当事二人都不怕,你怕什么?”
沐祎看着低身翻卷宗的的蓝颜又向福远道:“你再想,从前是王子时或许还压不住,但如今本王是一国之主,虽不说是皇帝那样的真龙,却也是国上之人,有天神护着,严重也该是克本王之人更严重吧。”
福远一时答不上来,却听蓝颜抬头向他笑道:“是,我回来便是要替他顶天雷的。就算共引天雷下来,这回也是劈我不能劈王。要担扰也轮不到公公,该是明叔。”
蓝颜又笑道:“在岁百山,一个下人若是天天管主子太多事是得被驱逐的,不知王宫规矩如何?”
沐祎看福远尴尬,道:“你去传膳吧,今晚丞相用在此处。你年纪也不轻了,走慢些不必急。”
福远领命出去,一路脑子都有点发昏,自己记得这二位记事起也并没怎么往来啊,且几次见面都没好事。自己这些年紧跟主子也不知其与蓝颜有什么私交。丞相过世时二位匆匆接触几回,也不见互有好颜色,小蓝公子走还将主子气得要喝酒。
后来仝集山那样鼓动,也不见主子对蓝颜真有什么期待,顺水推舟不过是为了堵嘴仝集山,或是看其像跳梁小丑一样瞎忙活取个乐,最多利用其搅和搅和朝中事。
福远明明记得之前偶提到小蓝公子时,主子神色都不好,这怎么今日见二人情形虽说主子说话也含讽,但主子神情是真的难掩愉悦,二人也竟像是故交一样!
难道是儿时那一点情谊还能叫二人长大再见如此不外?还是说,上一辈人的亲密遗传了下来了?
再有便是福远怎么也想不通的一点:本该远在岁百山的小蓝公子怎么就在百官联名与王旨凑齐时忽然就天降南沐朝堂了,就算是只鸟也不至于飞这么快吧!福远是真不相信这能全是仝集山的功劳和本事。
再有,还是蓝明也给不了他答案的那个问题:小蓝公子在外学艺那么久家都不能回国回家,父亲最后一口气都没赶上,就是为了不与殿下相克啊,毕竟克起来对二人谁都不好,二人还曾因此差点丢命。可怎么这诅咒未除,他却说回来就回来了?冒着如他们所说甚至会被王克死的风险。百官联名与王旨真的那么重要么,比老父亲的担心还重要?
难道说小蓝公子回来根本就是老丞相早早的安排,可以老丞相对亲儿子与义子的关爱,当是叫这二人离得远远,最好此生不相见相近。
无论为公为私还是为孝,小蓝公子都不该回来啊!
这边福远捣糨糊遵王命也不敢走快。
伽宇殿内又剩下两人。
“你一直乱翻全不走心。在想什么?”沐祎说着走向蓝颜。路过一个大箱子时被绊了一下,蓝颜赶忙把卷宗扔了过来接他入怀。
就这样,沐祎的脚还是踢到了箱子,疼得一个龇牙。
蓝颜把人强行扶到椅上按下,不顾沐祎反对直去脱那鞋子。
“没怎样,缓一下便好了,哪里那样矫情,”沐祎好笑道,“哪敢劳烦丞相。”
蓝颜一面笑着隔袜去给沐祎揉捏踢到之处,一面道:“你须要在福远回来之前好了,免得他又拿此说事,嘤嘤着怪烦的。”
“原来你是为图清净,不是为我。那你可得捏仔细些,不然好得慢。”沐祎道。
“你说是不是我担大事,小的苦还得你自己受呀!”蓝颜说着,却是一笑。二人都笑。
一直以来,这被两位父亲讳莫如深、蓝颜也十分介意的事,此时终于能被当作是玩笑可以随口说出来。这感觉怪好的,又有些像如释重负。说的人是,听的人亦是。
从前相府于蓝图便如同虚设。自蓝颜归国为相后,相府蓝宅于他亦是。
不上朝时,蓝颜几乎都在伽宇殿,对此大家倒没什么特别看法,毕竟从前蓝图老丞相便是如此。
有些不同是,自驾崩了沐瑞后,蓝图在伽宇殿单打独斗时多,倒不是沐祎不去一起战斗,而是在累死了先王沐瑞后,蓝图心中总怕如果沐祎也操劳的话也会累死,所以他宁愿可着自己先劳累,想自己在能动时多替王分担些,而沐祎在他心中是用来撑起日后大局、做更大事的真正大成王者。沐祎去了几次强行加入后也总被早早请出去休息,久了也索性做个甩手掌柜。
蓝颜为相后,沐祎也如长在伽宇殿。对此,大家倒也不觉稀奇,毕竟见惯了先王沐瑞与丞相蓝图多年来日夜里一处操劳国事的场面。且还有一点,小蓝丞相之前一直在国外,初回国对南沐许多事都不清楚,这种情形下,王亲自带一带,怎么了!
两位小的合体叫大家看到了二位老的在世时并肩的画面。但是,在性格与行事上,沐祎不是沐瑞这在此前大家是有了解的,在过去几个月更是逐渐认识深刻。
大家从前对蓝相公子的了解少之又少,众官员虽然知道丞相家中有个同王一样大的儿子,但许多人只限于曾经宫宴一见的好看,许多人压根从未见过,都想吊唁机会接触结交一番。在蓝家时,有许多人都没见到本尊,但也有些见到了披麻戴孝都挡不住长大后小蓝公子的绝世容颜与独特风姿,只是蓝颜心事重重地跪在灵前,对谁都不着一字甚至不看一眼,来人及凡事都由管家蓝明处置应酬。大家也能理解,那非清高,当是为人子过于悲痛所致。
所以当有人提议请蓝颜回国任相时,官员们不论是念及蓝图余威恩德还是倾慕岁百山的名声都很同意。别看联名时在王城的朝官一个都没少,连林黄也是因当日事臊得不得不签名,但有不少人甚至是在那日大殿时才初见蓝颜。
没用多久大家便见识到了这位小蓝相亦是在性格与行事上与其父大为不同。其径庭之处较王与先王间只大不小。
同是沐蓝,但因各个都不同,这小沐蓝的搭配更是比老沐蓝的搭配要不同得多:老沐蓝凡事先累自己,他们决策定了,甚至细节步骤讲清只要下面人凭现成去执行便可。在老二位严肃的慈爱中,百官多年好生滋润,可这小二位联手才多久,便将百官折腾够呛。
又没用多久,小二位便彻底打破了南沐百官依赖君王丞相双双喂食的习惯和最终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