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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仝集山连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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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集山连夜进宫请旨的翌日。
“蓝管家,这小蓝公子回家你怎么也不说一声!这怎么能说回来就回来了,像天下掉下来的一样!”福远抱怨道。
福远来蓝家已有一会,口中一直碎碎念叨这一句,虽然他是南沐王的近身公公,与蓝图交情不错,对蓝家也一向不错,蓝明还是被说得有些烦了。
不只是烦,还有委屈:“公公,我们家也是今日才知道少爷回国的。比朝廷、比公公知道得还迟,如何早说?再有,这到底是少爷的家啊!”
是啊,走了家主蓝图,蓝颜才是这家真正的主人。不让主人回家,那这家要来何用,干脆人都遣散,宅子卖了或是索性拆了干净,那蓝颜便再不用回来了。蓝明虽是未将话全部说出,却也是少有地怨气挂在了脸上,因为实在收不住。
“对不住了蓝管家,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也太突然,太严重了,我真难以接受。你也知道,要是没有那个事,小蓝公子天天在家是好事,成为丞相更是天大好事。可这哪有丞相与国君命途相克的啊!”福远急道。
“公公整日跟着殿下,殿下做此决定时你便该全力阻拦。这时生米煮成熟饭,再说还有什么用。”蓝明这一句是真心带着责备的。外人不知道相克一说,他知道,而那小二位的每每相克,是相互之克,又不是说只对沐祎有伤害,他家少爷蓝颜也是一次没落好。他也不愿意令这两个孩子靠近更别提为伍,不然从前少爷一人小小年纪背井离乡,老爷又思儿心切有苦难言,那些努力和工夫不都白费了么!
“我拦了呀。只是那时谁能想到,一步步下来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结局。都怪那搅屎棍!”福远气着又道,“殿下也是一步步被引上道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今日!从前不见那位大人多厉害,有什么贡献,还以为干啥啥不行,没想到搅屎第一名!”
蓝明自不知福远详细说的什么,关于朝事也不想过问。就只是他觉得福远这样用词实在不好。气道:“公公说话干净些,我们家少爷可同这个脏词不沾边,况且我家少爷如今也是丞相了,公公也该知上下有别放尊重些。”
福远愣了一下道:“蓝管家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就是多大胆子也不敢亵渎小蓝公子,更何况如今还是丞相了。只是说啊,就有那么一个旁的人,你看我也不便同你说是谁……”
“公公不必同我解释。少爷回来,又荣任丞相,我们家有许多事要准备。没公公随时伺候着,殿下怕是用旁人也不舒坦。”蓝明下逐客令。
再大的角色进来一直说家主不好,这客人也是不受欢迎的。
福远知道自己今日态度有些过了,冒犯了蓝家,但他这也是关心则乱。他其实也知道,蓝明做为蓝家多年的管家、丞相蓝图的心腹,与他的忧心不说是完全相同,也是大同小异。
就只是,哎!
也不知该说是造化弄人,还是仝集山害人!
之前支走了福远和宫女,诺大的伽宇殿中便只剩下沐祎与蓝颜两人。
“你的脸可全好了?我怎么看不出哪里有伤痕,到底伤哪里了?”蓝颜说着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一张美面,认真检查。
“不敢不全好,还要靠它吃饭。有人不是说了,只能守护好看的。”沐祎回笑道。
盯着那除了鼻梁上有块小旧疤完好无损的脸看了好一阵,蓝颜忽道:“那火不会是你安排人放的吧?”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你远在岁百山,那么快就知道南沐宫中着火并出现在我床前,那么远的路赶也要赶上数日,难道你未卜先知,还是根本火就你放的,你再刻意跑来我床前猫哭耗子。”沐祎问。
“你这是倒打一耙。你这样说,更证实火就是你安排人放的。”
沐祎摇头。蓝颜却是明显不信。
“不是我安排人放的,是我亲自点的火,看着那殿着起来的。”沐祎一本正经中还带着几许得意。
之前还一脸关切的蓝颜忽然变脸:“我不怪你施手段逼我就范。可是小时候那几棵树着火,我们都吓坏了至今记忆犹新,你怎么也不该以此为噱头。”蓝颜说着背过身去。
“生气了?”沐祎在后轻拍了一下蓝颜肩头。
蓝颜没理。
“不会是真生气了吧?”沐祎说着转到蓝颜面前。二人面对面,比那日宣左与叶卓撞上前离得还近,蓝颜眼睛却不看他。
沐祎只得将自己的脸再凑到蓝颜眼目之下,道:“你说走就走,连面别也没有一个。我一个国主,总不好亲自跨国万水千山去将你追回来。再说,我若是能将你留下来,或许你本就不会再走。”
看到那眼底多了几丝温柔,沐祎趁热打铁:“是,放火这招阴险了些,但房子烧了可以再修,况且我已命那些伺候的在火起前都出去了。即便是可着我们曾经触目惊心的火来,我仍心中没底。那个什么破占卜于我一直不是障碍,大不了一起受伤,一起死,也不孤独,但那一直是你的心结啊。”
“那你也不该选放火!”蓝颜本就未真的消气,此时气又起来道,“你不知道,仝集山去岁百山整日喋喋不休说父亲走后南沐朝廷情况糟糕,把我听得心烦意乱,我不放心,想回来看看。但我就之前进宫一次,之后一直离王宫远远的,生怕再克着你。听闻王宫失火,你受了重伤,当时我自责得要命,以为定是我回来了,离你近了,又害你生此大祸。”
蓝颜是真的气,但已不只是气沐祎放火,而更像是气那个连累了人陷于火灾的自己。
沐祎小心翼翼地抓住蓝颜的一只胳膊,从上往下小心顺着,人道:“有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不是说‘天将降大任于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更何况我不是一般的斯人,我是王,大成天命,必是少不了大灾大难的。什么天灾人祸,防不胜防。再说没你相克,我就不会生老病死么!”
沐祎没有说另一句,另一句也在他生气时心中打过数次的腹稿:“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重要角色么!没你辅佐,我就不能成大事么!”
至此时沐祎倒很庆幸这些话没能早说出来,至少没有在气头上说,自己还可以只讲道理而不必说那么伤人的话。
“昨晚你说留下来时,我还以为你想通此理了。怎么你还没想通么?”沐祎问。
“想通想不通的,不许你再有下次这样自残胡闹,否则我们至死不见。”蓝颜严肃道。
“这个保证我做不了,要我怎么做前,须要我问问你,此回是长远留下,还是只帮趁一时。”沐祎神色并不平稳道。
“你设计钓我在先,我如今已知实情,此时就算是我甩手走了,也不算对你不住!”蓝颜道。
“本王今日才拜的相,丞相若是敢今日就走,或是很快就走,除非一个理由能说得过去,那便是——丞相暴/毙。否则就算为本王的面子,你也得一直给我做下去,直到本王罢免你为止。”沐祎眼神变冷厉道,他不再顺按但还放在蓝颜胳膊上的手也加重了力度。
蓝颜被捏得一个生疼,苦笑道:“伴君如伴虎,看来是真的。”
“我看根本是你怕被我克,怕受伤,怕死,所以不敢靠近我吧。”沐祎反讽道。
面对这人再次倒打一耙,蓝颜笑道:“话可不是这样讲,你说那是懦夫,但我是爱护。”
“殊途同归,便没什么不一样。”沐祎无表情说着手也拿了下来。
“自然是有区别的,区别可大了。”蓝颜争辩。
愣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沐祎才道:“你不知道,我真没抱希望你真能回来陪我走前路。”
“我知道。”蓝颜道。
“不,你不知道。”沐祎坚持,眼底都有些潮了,他自转身仰头。
“好,你是王,王说什么便是什么。”蓝颜也拍了一下沐祎的是肩膀。
“我们现是君臣,你的礼节呢!”沐祎闪开道。
“那你要我怎么样,磕头叩拜么,在朝堂上不是磕头拜过了么。”
“听你之意,还有些委屈。”
“这有什么可委屈的,老百姓或许一生都见不到国君,但见官还是要拜,见大一点的官也得磕头。我如今已经身为人臣,自是要拜见君上的啊,拜你总比拜别人好。”
“无礼!还是无礼!”沐祎笑训道,“哪里学得这样无礼!”
“山野村夫来的,殿下多见谅呀。”蓝颜玩笑说着忽然神色有些黯淡。
想到虽然师门多各自下了山,但只要自己还在山上守着,总有能见到大家回去的时候,可自己这一回国入仕,与各位怕是更难见面了。
“怎么,不舍岁百山?”沐祎面色复杂却似只是随口一问。
蓝颜一时不语。老实说,最初蓝颜也以为父亲是为了培养磨砺他才将其送往岁百山,他那时还格外努力盼望着能早日学成归国报效、团圆,对于不许回家也毫无怨言。后来被告知真相后他确实是萎靡懈怠过,好不容易被师父耳提面命、软硬兼施地给拉回正轨,他仍然努力精勤于文武艺,却是再没要施展抱负于庙堂的心思了。这一朝回国,本意也不过是看看情况就走,哪知没能走成。一想到一入庙堂似海深,他这心中若说没有大波澜也是假。
但这些,终不是一句舍不舍得岁百山便能说清的。
不说也罢。
反正说不清道不明的也不只这一件心事。
沐祎亦没再吱声。
好一阵无言,蓝颜忽道:“今日你传我上殿说要命我为丞相时,百官都很震惊,大概是都做梦也没想到昨日的联名与王旨,今日便将远人招了回来。这难道不会叫大家误以为我预谋在先?”
“你怕了?我以为你们山上会有些野路子,怎么这还没开始便束手束脚。原来我是指不上你的么?”沐祎有几分挑衅道。
蓝颜道:“他们以为我有预谋没什么。我是想怕把你也掺和进去,叫人以为你是共同预谋,以为你是个心机很深的王,损你大好形象。”
“我什么时候没有共同预谋了。再说,我要那徒劳良善的表象做什么,像父王与义父一样累死么。你都回来了,我的狼子野心和真实面目也该显露了。你久不在国中大概不知,我从前也不是什么温顺儒雅的样子,若真那样,义父走后这几个月便叫他们中有些人给按着欺负了。”沐祎面露狠光道。
“你也不是羊,对的吧。”沐祎确认道。
“我是人。”蓝颜笑道,露出整排的齐牙。
“早想问你了,你这牙几时磨平的,不是说抓心挠肝的滋味受不了么?”沐祎好奇问。
“人往大长,发现肝肠寸断都是免不了的事,更何况区区抓心挠肝之痛痒。能承受便给磨平了,至少看着好看些不是么?”
沐祎不回答蓝颜问的好不好看,反笑着再问道:“小蓝公子这是为悦己者容吧,难道肝肠寸断也是为了思慕那个人,却不知是哪家姑娘,改日也叫来让本王也见识见识。”
“早晚要见识的。”蓝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