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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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儿，别说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徐清泪眼朦胧地望去，喊了声“爹爹”。
来人正是徐清的父亲徐龄，我以前送徐清回家时也见过他几次。徐清和父亲长得极像，一样的杏眼小口瓜子脸，不同的是，徐龄是媚中带着煞气，有着上级贵族所特有的威严，而徐清却总有种弱不胜衣的感觉，只有我才知道，在他娇弱的表面下，有着怎样坚毅的心智。
徐父匆匆走到我面前，向我施了一礼，道：“四小姐。”他站在我和徐清中间，仿若不经意地将徐清护在自己身后。我勉强笑道：“叔叔不必多礼。”
“卑贱之人不敢当四小姐叔叔的称呼，您还是叫我徐龄吧。”徐父的这句话我也听过多次，每次他都要这样挡回我的亲近。我偷眼看去，见他低垂着脸，面上无喜无怒一片平静，上身微微前倾以示对我的尊敬，倒是一副恭谨谦逊的样子。
他低声道：“徐龄家教不严，让四小姐见笑了。”又扭过头训斥徐清道：“当街拉扯嘶喊，成什么样子。就是你自己不要闺仪，也不能给四小姐脸上抹黑。还不前来道歉！”
徐清悲切地呼了声“爹爹”便哽咽地不能言语。我急忙回护道：“徐清只是一时情急失态，叔叔莫要责怪他了。”徐龄回过头，又是一礼，道：“四小姐大人大量，徐龄感激不尽。小姐放心，我这就带他回家，绝对不再给四小姐添任何麻烦。”说罢就要动手牵住徐清，徐清急忙闪开，哭求道：“爹爹，我不要回去，您帮我求求方姐姐啊。”
“啪！”一声脆响，徐清捂着脸呆住了。我也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挡住徐龄，怒道：“叔叔怎能动手？”徐龄却也不看我，只是冷冷地对徐清道：“你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吗？我以前从没打过你，是以为你到底是个知进退识轻重的孩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徐清不再说话，捂着脸静静落泪，让我一阵心疼。徐龄却毫不怜惜，绕过我抓住徐清，拖着他向家走去。
“叔叔可是在怨我？”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徐龄停住脚步，第一次正视我道：“徐龄不敢怨小姐。要怨也只能怨自己，早在失身的那天就该自尽了断，像这般苟延残喘也只是多拖了孩子陪我受苦。这是我作的孽，不怨四小姐。”
“叔叔别这么说，”我疲惫不堪，“沈方绝无瞧不起您的意思。”
“您是没有瞧不起我，您只是不愿意娶他。”徐龄微微地冷笑了，“以卑贱之人为友，和娶卑贱之人为夫终究不同。四小姐的顾虑我能明白。沈家是这方圆百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娶这样的男子过门，就算只是做了侧夫，也是抬不起头见人的事。”
“只是，我早劝戒过小姐，请您不要对清儿太过关心。”他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怨意，“像他这样命比纸薄之人，却养成了心比天高的性子，这是死路一条啊。”
徐龄拉着徐清走了，留下我一人发呆。周围的人见没有戏看，也纷纷散开，集市里几处摊铺上又响起了有气无力的叫卖声。钱婆婆走来，拍拍我的肩膀，满意地道：“丫头，做得好。就是该坚决地拒绝才对。以前见你与徐小倌走得近，我还在替你担心，现在才知道，你在重要关头还是把握得住自己的。好，小姑娘，有前途！”
我厌恶地盯着她，七十多岁的人了，连牙齿都没剩下几颗，还这么地嘴碎八婆，想到她没事就责骂沈宁，更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回她几句，却觉得头部一阵剧痛，我暗骂一声，撒开丫子就跑。
匆忙跑到山中，我再也支持不住，扑通跌坐在树下，食指一点眉心，夜无那透明的身影就出现在我面前。我不雅地倒在树下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好不容易从剧痛中缓过一口气，我气急道：“大白天的你强行出来做什么？找死也不是这般找法，我的圣疗力不是给你糟蹋的。”
夜无安静地看着我，眼中似有什么无形却有质的东西在闪动，让我不由心悸。我撇过脸，低声道：“透够了气就回去吧，白天对你的伤害太大，我撑不起。下次别这么突然苏醒，很痛的。”
“我也不想醒……”夜无缓缓地道，他自嘲地一笑，“天天盼望着你有这么一天，现在愿望总算实现了。”
我眼观鼻鼻观心，身体僵直地端坐不语。他失笑，“你倒是问也不问我究竟在说什么，不愧是我们三人中心思最敏锐的那个。”
“喂，再次心动的感觉怎样？刚才那一刹那，你心里的痛苦居然能将沉睡中的我硬生生唤醒，究竟是什么时候起，你开始对他有了感情？”他飘离树荫，阳光穿透了他的身洒在地上。他站在阳光下望着我，沉静的笑容、绝望的双眼。“去把握自己的幸福吧，算我求你，好吗？”
“我不要。”
“那我们来赌一把如何？如果我在这里自爆呢？虽然你可能会被带累着一同死去，但总还有一丝半毫生还的可能。沧浪，我宁可你就这么死了，也好过躺在床上慢慢地倒数剩下的半年时光。”
我猛地抬头冷冷地注视他，他也毫不示弱地回视我，我们对视良久，到底还是我先败下阵来，向他伸出双手，“夜无，过来，别闹了，我真的支持不住了。”
他盯着我额角的汗珠，慢慢地飘向我身前，一进入树阴范围，我立刻松了口气，压力大减。
我轻轻地虚搂着他，喃喃道：“夜无，别和我闹了，我真的很累了。这个世界上，喜欢沈方的很多，讨厌沈方的也很多，可是，在意着方沧浪的就只有你一个了。沈方爱很多很多人，也厌恶很多很多人，而苍狼，就只剩下你一个可供憎恨的仇人。如果连你也不在了，苍狼也就不在了啊。”
我仰望着在树叶间晃动的蓝天，轻轻地笑了，“也许我一直都在盼望着死亡，真正地休眠。如果还有下一世，老天保佑我千万不要再有前世的记忆，哪怕做猪做狗，我也愿意。”
夜无平静的假象崩溃了，他面容扭曲，扑上来疯狂地吻着我的头发，一遍遍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他嘶嚎却无法留下一滴泪水，我心里淡淡地想着，做灵魂真是很可怜的事啊。感受着那一个个阴凉的吻，我居然就这样，静静地睡去，享受着这一世从未能享受过的酣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