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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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夜无微凉的气息从我背后传来，我懒懒地躺在床上，没有理他，他便也不说话，陪我安静地发呆。这些年来，不论我折磨他多狠，最后总是与他一起倒在床上入睡，身边有个人，不，身边有个鬼在，也好打发掉漫漫长夜。
天，渐渐亮了，黑夜如潮水般无声无息地落去，柔和的晨光开始撒向大地。我蹬蹬他，“天要亮了，还不滚？”他却爬起来压住我，执著地问道：“刚才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看着他。他的头离我很近，虽然没有呼吸，却仿佛能感觉到肌肤渗出的凉意。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扫在我耳边，有点痒，我忍不住将它们揪起，细细把玩。
“没什么，就是在想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
他顿了顿，冷笑，“是在想见到他的情景吧。”
我不想和他吵，虐待了他十七年，他就讥讽了我十七年，如今，对于一些杀伤力不大的话早已经能自动过滤。
“你还是忘不了他……”
我瞪他，这位主今天是犯什么疯？我当然忘不了他，难道你夜无就能忘得了他？真TMD可笑。
夜无的表情却很认真，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了。前世里，我熟悉的是他冷漠、残忍的神态，今生，我习惯了他的狂肆、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的模样，还有被折磨后的虚弱、与我交合时的邪媚。我隐约想起，这才是我最初见到他时他所拥有的表情，当年的夜无，与那个人一样，是异能组的传说。夜无的严肃、那人的阳光，正好配合得天衣无缝。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那个年代，但是下一秒，心脏的疼痛又把我拉回现实。夜无扳着脸，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那人死了二十年了，你也该忘记他了。”
我恨恨地道：“天天对着你这张脸，我怎么能忘得掉。”
“那就毁了我。”他直视我，平静地道。“很容易的，只要你把圣疗力抽走，不用一刻钟，我就会烟消云散，甚至不用你轻自动手，如何？”
我直觉地一摆头，“不行。”
“不行也得行。我灵魂的力量越来越薄弱，你的圣疗力虽然强大，也支撑不了多久，再不放手，我们就得死到一块了。”
“那就死到一块好了。”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夜无也惊住了。我有些恼怒，又有些心慌，恨道：“我们的帐还没算清楚，你别想一死了之。”他眼里的光彩淡了，笑了笑道：“怎么算帐？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算到床上去？沧浪，我们纠缠了二十多年，你不腻吗？我是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不过我也还了十七年的债。我累了，给我个痛快吧。我用魂飞魄散来偿罪，够不够？”
我的心又开始疼了，可是，这次居然是为了他在疼！我开始恐惧，不敢面对的真相钻破心中厚土的掩埋，顽强地想引起我的注意。而他，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
“那，我死了，你的圣疗力就可以恢复了，没人会说你是废人了，也不会再有人让你想起往事。这里女尊男卑，很好啊，你不是一直想要建个美男后宫？现在就可以实现了。这里也不会有人再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也没有家国大义压在你的头上，更没有血海深仇等你去抱，你不是一直想……”
“闭嘴！收！”我不想再听，蛮横地把他硬锁进了我的识海，他也许不满，不过无力反抗。房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人，空落落的，初升的太阳晃得我想要流泪。“喂，方沧浪，你可以爱上任何人，惟独他不可以，知道吗？”我睁大眼盯着太阳对自己轻声地说，和阳光抗争的结果就是，我真的流泪了。
天已大亮，我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昨夜的疯狂实在耗费了太多精力，可家里的存粮已经告罄，我可不想尝试饿肚子的滋味。在两年前，老娘就断绝了我的生活费，想以此威逼我低头，她也不想想，我是这么容易屈服的人吗？——但是自己挣钱的日子的确难熬。啧，这个狠心的女人！
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密林深处，随便在哪棵树根下一坐，精神力在瞬间铺开，如网状笼罩了方圆五里的范围。锁定了几只野鸡、野兔，我意念一动，无形的精神力突然凝固将它们束缚着拽到了我面前。用手中的弓箭在它们咽喉处戳出血洞以掩人耳目，今天的狩猎就算是大功告成。
嘿嘿，幸好我前世的异能没有消失。据我观察，这个世界的人在精神方面都不出众，对精神力量的影响更是完全没有抵抗力，说不定我可以弄个什么教主来当当呢~我得意地想着，当然，单以打猎来说，就省了我不少力气，异能真是好用！可惜的是，凡事有利必有弊，我的精神力与我虚弱的□□不能匹配，让我时常出现精神过于亢奋的状态，简单来说，容易失眠！！！所以我憎恨一切打扰我睡觉的家伙~
去镇上用野味换了点米粮，我决定回家补眠。最近越来越容易感到疲累，就像夜无说的，我也离死不远了。但是既然知道灵魂的确存在，死亡也就没什么可怕的，只是希望，下一世投胎时一定不要再保留记忆了，那样太累。我可是个懒人呢。
镇口，一个人影突然跳出来，张开双臂把我拦住，是徐清。我怔了怔，朝他笑道：“呦，好久不见。”
徐清脸色苍白，却很坚定地看着我，“为什么不娶我？”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小镇实在太小了，没什么人气，虽然是“闹市”，也是安安静静的，我和他的事情又早已经传开，大家开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向我们这里靠近，竖起耳朵听我回答。
我苦笑，“我是废人，你不是不知道。”
“我不在乎。”他毫不放松，立刻跟上一句。
“我还没打算娶夫，想再过几年再说。”
“你已经十七了。”
“我，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我垂死挣扎。
徐清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渐渐有了泪光。“方姐姐，你还是瞧我不起，是不是？我父亲未婚生下我，大家都厌恶我，只有你从没骂过我从没打过我，我原以为，你不在乎的。呵呵，是我太天真了，像我这么肮脏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在乎？”
“徐清，不许你这样说自己。”我怒吼。
“可是这是事实。”他的泪滑落下来，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方姐姐，我喜欢你。除了你，再没人肯对我笑，没人肯注意我有没有穿得暖有没有吃得饱，没人肯安慰我鼓励我。我也知道我脏，姐姐值得更好的人陪，那你就娶了我做侧夫，好不好？我会乖乖地听正室的话，不争风吃醋，我保证。”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我头一次憎恨起自己出众的听力，听见她们在那里嘀咕着“贱货的儿子果然也是贱货”，我就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个小镇。“徐清，你是魔法天才，才14岁就已经是F级中阶，我的圣疗力根本不能支撑起你，你跟了我，只能毁了自己。”我苦口婆心地劝他。心里一阵阵酸涩。难道要我跟他明白地说，你别犯傻，再过半年我就死了，你跟着我也得陪我一起死？
“没有你，我要魔法做什么！”徐清失控地大喊，泪流满面。我心里一阵阵酸涩。难道要我跟他明白地说，你别犯傻，再过半年我就死了，你跟着我也得陪我一起死？
周围人却一起哄笑起来，各种不堪的言语一起涌来。“快看快看，小郎官当街找娘子啊！”这是街西头的李婶。“什么找娘子，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娶这样的人回家，是怕绿帽子不够吗？”这是嘴最碎的钱婆。“啊，真丢人，怎么有这样不知廉耻的男子。”这是掩面装斯文的贺家小郎官。徐清的身体剧烈地抖动，面色白得透出了青，但是眼中的坚毅却不曾减少一分一毫。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我，我却闪开了，他的手扑了个空，无力地落下来。
“方姐姐，求你，我不要嫁给别人，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