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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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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姬汶予被沈柏从画室里带出来,两人已经有三天没见面了。姬汶予想,如果一直躲着不见沈柏,就像他还在国外没有回来,倒也不错。
好在沈柏回国的事情没瞒过几天,很快就被从酒店里揪了回去,沈家看得严,让姬汶予松了一口气。
谁料想这口气还没松够,姬家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姬父并不关心唯一的儿子最近学业如何,只在电话里不容置喙地吩咐:“晚上回老宅吃饭。早一点到,陪你爷爷说会儿话。”
声音隔着听筒,仿佛一丝丝电流从耳边钻进来,带来轻微不适感,却并不严重。
姬汶予正在画画,哪怕是接听电话,他的拿着画笔的右手依旧很稳,仿佛对面传来怎样的话他都能毫不在意。早几年他还会抗拒回家,到现在,只觉得没有什么所谓。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注意力还在画上:“知道了,父亲。”
听筒里又传来老生常谈的训诫,从姬汶予耳边擦过去,他听了十几年的话,有了开头就已经知道下一句,更何况姬父从不会多说一句。仲夏的正午阳光刺眼,房间里虽开着窗,空气却是凝固、黏腻的,没有一点点风透进来。
挂断电话,姬汶予给画上又添了几笔,突然想到回到沈家的沈柏这几天毫无消息,便散了画画的心情。他放任自己平躺在地板上,不知不觉中陷入沉沉的梦境。
……
姬汶予并没有按父亲的指示早点回家,而是踩着晚饭的点回了姬家老宅,陪家里吃完一顿晚饭后,执意要离开。
夏季风已经袭来,出乎人意料之外地带来一阵急促的雨,连闷热的空气都被一洗而空。
姬夫人见儿子要走,有些不高兴地埋怨:“下着这么大的雨!怎么就不能在家里睡下了?十天半月不回来一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出国了呢。沈柏回国了你知不知道?”
姬汶予站在走廊里穿鞋,仿佛没有听到。
姬夫人是个炮仗脾气,见状,不由声音抬高了:“站住!小予,妈妈在和你说话!有没有礼貌?吃饭的时候就这幅样子,不肯给别人好脸色。——家里是欠了你么?”
从小照顾姬汶予的王婶见姬夫人的火起来了,赶忙上前去打圆场:“夫人,这才吃了饭,消消火。小予是什么性格您还不知道吗?急着要走肯定是有什么事……”
姬夫人冷笑了一下:“他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饭桌上别人多说了几句,嫌我们烦了么。沈柏都已经进公司了,他还一天天不务正业!当初高考完,他瞒着家里改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专业,就不该读下去!直接打包出国!白白浪费时间!”
外面的动静闹的有点大了,姬父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和姬母相比,姬父要显得严肃沉稳许多,他看了一眼气头上的夫人,又看了看沉默着准备离开的儿子。
最后对姬汶予出声道:“打电话给司机,让他送你。”
姬汶予并没有接受这好意:“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姬父闻言没有再说什么了。
姬母生气地扭头冲丈夫嚷:“看看你儿子,现在翅膀有多硬!别人一点不合他的意,都想跟家里断绝关系呢!”
王婶不敢吭声,见姬汶予不理会母亲径直开门走了,赶忙去玄关的柜子里翻找,寻出一把黑色的雨伞。
还没等她拿出来,就被姬母厉声制止了:“不许去给他送!想淋雨就淋着,好好清楚一下脑子!”
而姬汶予根本没有理会后面的动静,早已经走到了雨幕里,片刻就瞧不见人影了。
姬母不受控制地朝前走了两步,见姬汶予真走了,又赌气地坐回沙发上,满脸怒意。
客厅的门关上了,将喧哗的雨声全部隔绝在室外,空留一片寂静。
姬父对这一场冲突视而不见,淡淡道:“父亲身体不好,早就睡下了,你动静小点。”
说罢,他扭头回了二楼的书房,扔下妻子独自在客厅生闷气。
王婶默不作声地把伞放回去,一扭头,却见姬母已经红了眼圈。
“哎哟,夫人,这是怎么了?您可别……”
姬母性子急,又好强,被姬汶予和姬父一前一后落了面子,这时候也顾不上会不会被王婶看笑话了。
她又恼怒又伤心:“小予跟他爸爸的性格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心里有什么就爱憋着……小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这几年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我是他妈妈,又不是他的仇人,怎么就不能和我好好说几句话了?这是他的家,他从小在这里长大,现在怎么就不能住一晚了?”
“我不就是说了他几句吗?哪里有妈妈是不为儿子好的!别人家的孩子都那么听话,便他长了反骨,硬是拧着来,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沈柏现在都管理公司了,小予还在画什么画!你说说学那东西有什么用?是以后能进公司还是能赚钱?姬家这么大的家业,最后不知道便宜了谁!”
说着,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
王婶有些尴尬。
从饭桌上开始姬母就一直在抱怨,拿沈柏和姬汶予做比较,试图让儿子也回来管理公司,奈何姬汶予根本没有理她。
王婶心里忍不住叹气。
她从姬汶予小的时候就在家里了,当真算是看着小少爷长大的。
姬汶予小的时候性格乖巧,长得又粉雕玉琢,若是放在寻常人家,早就让家里给宠上了天。
可偏偏他生在姬家。
姬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性格说一不二,对子女的教育极为严苛,养成了姬父对亲情淡漠的性子;姬母望子成龙,又有隔壁一个优秀的沈柏做对比,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压着儿子学。
姬汶予小时候还知道哭,可收获的却是父亲毫不在意的冷淡、母亲恨铁不成钢的抱怨。
性格乖巧的小孩一天天沉默了下来,别人以为他仍是听话的,可其实他从成年搬出姬家老宅之后就极少回来过。
或许他根本没有喜欢过这个家。
他也许羡慕父亲强大自在,便也慢慢活成了那个模样,冷静、自持,不轻易表露情绪。
王婶不敢评价主家的事,最后只能期期艾艾地劝了两句仍在生气的姬母:“夫人,小予不是没良心的孩子,哪能不孝顺您呢?我,我给您泡杯茶,这大晚上的,火气冒起来是睡不好觉的……”
姬母觉得没意思极了,也没等王婶泡茶,径自回了房。
另一边,姬汶予坐上驾驶位,将如注暴雨关在车门外。
不过从家门口走出来几步远的时间里,他浑身上下就已经湿透了,只是姬汶予这时候也无心去管那些,甚至连擦都懒得擦。
车钥匙转动两圈,空调最先启动,从头到脚把人吹了个透。
他脱了湿外套,系上安全带后,驱车去了最近常去的酒吧。
……
姬汶予不喜欢热闹,可他爱去的,却是云城最吵的夜店。
幽蓝、深紫色的灯光反复掠过,在一片片烟雾缭绕中闪动的白光映射出群魔乱舞,耳边激烈的鼓点和噪声、尖叫声、笑闹声,仿佛把整个世界填满。
在这样的环境里,姬汶予却觉得安静。
他没有刻意坐在角落里,而是选了吧台上人最少的位置,也不让酒保调酒,只叫了一瓶烈酒,加了冰块慢慢喝着。
青年打湿的黑发许是因为碍事,被毫不在意地拂走,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干净、漂亮到凌厉的脸;他的手指修长,此时正漫不经心地抓着一只小小的酒杯。
金黄色的液体顺着喉管慢慢而下,攻城略地,带来一片热意,把他薄薄的嘴唇浸湿,显得格外柔软而鲜红欲滴。
原本无人问津的地方,因为青年的存在一时间变得显眼起来。
最先坐在姬汶予边上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娇艳的卷发女孩,眼睛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媚意。
她冲姬汶予眨了眨眼,趁着音乐声的间隙,用力喊:“小哥哥一个人吗?”
姬汶予抬头看向对方,还未露出笑影,双目相触就已经让女孩腿软了一下。
只见原本冷冷的青年露出一个称得上是礼貌的微笑,似是要说什么。
女孩赶忙贴近了,去听他说的话。
酒气铺面,也不知是自己的酒气上了头,还是与对方的距离太近,迎面而来的除了酒香之外还有一种迷惑人心的气息,让身经百战的酒吧女霎时间满脸通红。
却听那个清冷的声音说:“我是gay。”
说罢,姬汶予和她拉开了距离。
那女孩听清了,可仍不甘心:“那个,我不介意的……”
没准儿试一试也行呢?她又不是没见过双。
姬汶予彬彬有礼:“我介意。”
说完,他退回去,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仿佛完全不希望被打扰到。
女孩无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接下来不长的时间里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搭讪,有男有女,却都没有能在姬汶予身边坐下超过两分钟。
姬汶予那副置身事外、只自顾自喝酒的样子,终于还是劝退了大部分人,渐渐的也就没人过来找没趣了,只远远地欣赏。
酒精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刺激所有人的神经,他却在这样喧哗的放纵当中得到平静。
姬汶予喜欢这样的平静。
沈柏在他身边坐下时,姬汶予已经一个人喝完了半瓶洋酒。
许是心情好,又或者是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看见了最熟悉的人,他难得地冲沈柏笑了一下:“你属狗吗?闻着味都能找到。”
沈柏身上穿着与酒吧格格不入的西装,姬汶予早在饭桌上听母亲无数次提起沈柏进公司上班的事情,恐怕他这是刚从加班的地方赶来。
男人反常地沉着脸没有说话。
他让酒保取来冰块和饮料,倒到调酒器里之后,毫不客气地把桌上剩下的半瓶洋酒都倒了进去,又把姬汶予面前的小杯子收走。
狠狠盯着面前几乎是勾人的微笑,沈柏咬牙切齿道:“一个人在这喝纯酒,也不怕喝死你。你见过酒吧里谁像你这样子喝酒的?!”
喝酒就算了,他笑什么?难不成冲谁都这么笑吗?
姬汶予懒懒地斜倚着吧台:“你管我呢?”
沈柏闷头喝了好几杯,脸色很不好。
他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可还是忍不住让王冉帮他关注小鸡的动向,听说人在酒吧买醉,放下手头的事赶紧跑了过来。
没想到姬汶予压根不领情!
好!不愿意理他,那他也不说话了!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姬汶予看沈柏大咧咧一杯又一杯给自己灌酒的样子,有点忍不下去了:“喂,你过来就是要抢我的酒喝吗?”
沈柏憋着不说话,又是一杯闷了下去。
小鸡点的这瓶朗姆酒并不适合纯着喝,沈柏兑了冰和饮料都感觉嘴里发苦,酒气也迅速升腾,可都到了这个时候,真男人绝不认输!
不就是酒吧买醉吗?他拼的起!
姬汶予见沈柏不说话,索性也不理人了,冷眼看着他一杯又一杯下肚,把剩下的半瓶酒全喝光了。
这么喝下去,沈柏很快满肚子冰凉,酒气升到脸上,带来另一种极端的燥热。
“走吧,”他指了指面前的空瓶子,声音有点郁闷,甚至还打了个酒嗝:“全都喝完了,我们能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