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梧仙谪

9、第九章 硬邦邦的窝窝头

　　充裕的光线不放过任何一个进入屋里的机会，就连门缝和窗缝处，捉摸不到的光亮也正绵绵不断地泻进来，将还在沉睡中的房间，笼罩得静谧且安详。

　　与昨日醒来时一样，魏婵音整个身子依然挂在锦信身上，并且还是睡到中午，再一次错过了午膳时间。

　　魏婵音软绵绵地从床上爬起，随意用手理了理因长时间压迫而有些弯曲的头发，蹒跚走至窗旁。看着她下床后，锦信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抬起手抓了抓他耳朵的位置，侧过脸去望着那个整晚手都不安分的女子，眉头微微有些蹙着。

　　吱呀一声，当魏婵音把窗扇推开那瞬间，温暖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团团微尘在空中打着转儿，将先前那番安静的氛围彻底打破了。

　　她微微眯起了双眸，但铺洒在院子里的强烈阳光还是令她的眼睛一时无从适应，只好抬起手来再遮挡一番。

　　魏婵音探着脖子，大致打量了一遍院子和廊道，空无一人，便扯着有些沙哑的嗓音喊道：“小莲，小莲你在哪，都这时辰了怎的也不来叫我起身啊......”

　　一串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从前厅传来，不一会，一个浅粉色衣裙的身影出现在连接前厅的过道上。

　　俞莲似乎是刚在忙着什么，听到魏婵音招呼后才放下了手头工作赶来的，因为她手上还有些水渍，正不断往短褂的衣摆处抹着。

　　“娘娘，您可算起来了，奴婢这就打盆水来。”

　　“等等，”魏婵音将面前正要转身打水的俞莲叫住，“昨夜我吩咐过你的，今日务必早膳之前叫我起身，怎么午膳时辰都过了，你也没来叫呢？”

　　俞莲一脸无辜，辩解道：“冤枉，不是娘娘自个说不用再喊您的么？所以奴婢便去忙活其他杂事了呀。”

　　魏婵音困惑道：“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就一个时辰之前。早上奴婢卯时便去叫过您，房门都拍得震天响了，也没见您起来，更听不到半点声音，足足差不多半个时辰，最后奴婢便以为娘娘太累了，睡得沉，就没再叫。到了午时见娘娘还是没动静，奴婢心忧您是否身体不适，便又来了一次，才敲一下门，您就说了那句话。”

　　“怎可能......”魏婵音低头思索着，她明明是刚刚才醒来，可以肯定在此之前，是半点声响都没听到的，难道是——她幽幽转过半身，正巧与床上那张半脸来了个对视，仅一小会，她便理清了个大概。

　　“娘娘不记得了吗？”

　　回过身来，魏婵音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想起来了，我确是这么说的。你去打水给我梳洗吧，快去快回。”

　　“是。”俞莲应声走了，转身之际她的眼中添了几许疑惑，心里总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最后只好轻轻摇了摇脑袋，勤勤恳恳地去打水，不再纠结自己所想的怪事。

　　瞧着俞莲走后，魏婵音重新关好窗户，来到床边质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锦信盘腿抱胸，身板挺得直直的坐在床上，轻轻‘嗯’了一个字。

　　“今早，我真睡得这么死？”按照俞莲的说辞，魏婵音不太能相信自己真的一丁点也听不到声音，这其中，一定是锦信搞的鬼。

　　锦信抬眼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将头撇到一边，淡声道：“设了个结界。”

　　“结界？那是何物？”

　　“太吵了。”

　　“我现在这样很吵么......”

　　锦信脸上掠过些许无奈的神色，很快又恢复如常：“就寝不喜被打扰。”

　　呼，魏婵音总算有七八分明白锦信想表达的内容了，也就是说，他睡觉之时不希望被人打扰，因此设了个叫结界的东西，阻隔了室外的声音。

　　“那俞莲口中，‘我’说的那句话又是怎么回事？”

　　“消除疑心。”

　　魏婵音扶额：“我的早膳跟午膳都被你耽误了，你说怎么办吧。”

　　待锦信正想说什么，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是俞莲打水回来了。

　　魏婵音赶紧朝锦信打了个手势，眨眼功夫，床上那位便消失无影了，她这才放心去将门打开，让俞莲进来。

　　梳妆台前，已经擦过脸的魏婵音静静坐着，任由俞莲为自己梳着那头乌黑秀丽的青丝。像她这般端正出众的容貌，尽管只挽个极简单的发髻，无需任何珠宝修饰，站在人堆中也能分外突出。

　　可魏婵音并不是个能看得清自身长处的人，因此，每回俞莲给她梳头时，总要惋叹一番，正如此刻：“娘娘年轻貌美，还有大好光阴，就这样被囚禁在了冷宫里，实在可惜。”

　　魏婵音暗叹俞莲又来了，每回瞧见她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就觉得头有些发胀，便安慰道：“现下这般境地不过是暂时的，瞧着吧，不久之后，我定会让絮阳院大门重新打开。”

　　俞莲眼里充满希望，越过魏婵音的头顶，亮闪闪地望着昨天才换上的备用铜镜中的主子，欣喜问道：“娘娘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有是有，不过暂且还不能与你说，你就当个悬念吧。”

　　“时机没到，奴婢晓得的。”俞莲似乎很是理解的模样，不过她挽发的动作明显变得轻快了许多，随后她又道：“怪不得娘娘这两日觉都睡得这般深沉，且面上容光焕发，原来是早就想好了出路。”

　　这话让魏婵音不知怎么接口，她这两日确实睡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好得多，俞莲说的这个原因她是接受的，可仔细想来又好像不对，但自己又不能想出个更好的解释来，最后只好含糊敷衍了两句，心中总是有种想不起某个事的郁郁之感。

　　挽发完毕，俞莲拿起装着洗脸水的铜盆，准备离开时，对魏婵音道：“娘娘今日虽和昨日那般错过了用膳时辰，但奴婢早上偷偷藏了两个窝窝头，等会就给您带来，娘娘今日便不用再饿肚子了。”

　　魏婵音听罢，赶紧催促道：“快去拿来，我饿得腿都软了。”

　　“奴婢这就去。”俞莲微笑着说完，便踩着稍快的步伐走了出去。

　　大约半柱香不到，俞莲将用手帕包裹着的，两个半掌大的浅褐□□头拿了来，大抵是放得久了的缘故，此时已经变得硬邦邦的。

　　大为失望的魏婵音支走俞莲以后，独自坐在房里的案桌上，右手手肘搁在桌面，两指捏起其中一个窝窝头，放在眼前打量着。

　　她实在没有食欲将面前的唯一食物啃下肚，纠结许久，最后只好将手中的窝窝头放了回去，双手撑着面颊，满脸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