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归期》一杯春风

72、分离

　　和纵的预感成真了，许归期要出国的消息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学校里议论纷纷，都在说有钱人家的千金玩腻了同性恋的游戏，要按部就班地出国留学，然后就等着回来继承家业了。而和纵纵是天纵奇才又怎样，还不是成了被人抛弃的那一个。
　　许归期还在家跟她爸打商量时，和纵就来了。神情狼狈，眼角泛着泪痕，显然已经哭过了一场。许归期忙挂断电话，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和纵咬着唇直直地盯着她，半晌，唇间溢出质问的声音：“你要出国了对不对？你在打算离开我？”眼泪应声而下。
　　许归期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手被一把拂开，和纵泪光闪闪：“骗子！你说过不会和我分开的。”
　　“没有，我怎么会骗你！你没打算和你分开！”许归期慌忙解释，“出国的事是我爸提出的，我还没答应……”
　　和纵紧绷着的心稍稍松了一些，堪堪止住了泪，低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你要去吗？”
　　许归期沉默，低着头，迟迟不语，和纵等她开口表态。半晌，许归期沉闷的声音传来：“爸爸说这次詹姆森招收学生，他想方设法为我争取了一个名额……”
　　詹姆森，著名摄影师，改行导演后，更是成了蜚声国际的大导。她心里早已破土而出的想法正是转行学导演，《繁花》给她以震撼，她亦想以微薄之力为不平者、不公事发声，为不能宣之于口的情呐喊。
　　况且，她的阿纵很优秀，她为她骄傲，亦想她为自己而自豪。
　　“阿纵以后是要成为大钢琴家的，而许归期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摄影师……”她们不仅身份不相配，就连性别也不曾匹配。同性相恋，她若一无所为，只能成为她的污点。她可以骄傲地宣告她的恋人是舞台上最耀眼的人，和纵呢，她该怎样介绍站在她身边的另一半？摘了许氏的名头，许归期是谁，又能是谁？当和纵遇到攻讦谩骂的时候，她还有资格有足够的分量为她出头、为她挡下风雨利刃么？
　　许归期说话声越来越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和纵眼里闪过一丝痛色，嗓子发干，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失落：“你认为我会嫌弃你？我们两情相悦，不应该是最相配的么？”
　　许归期的唇微动，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扬名之人，必避不开人言，声名既然能因人言而鹊起，也能因人言而狼藉。
　　和纵稍微冷静了一些：“所以你打定主意要走？”
　　许归期垂眸，声音有些喑哑：“我，我不想的，我跟爸爸说了，等你毕业了我再去……”
　　和纵苦涩地笑：“有什么区别？多出的一年算什么，分别的赠礼么？让我每天算着你临行的日子度过？”
　　“不是……”许归期摇着头，“我不是这么想的……”她只是怕和纵被别人指指点点，只是想多护着一点，只是自己也舍不得……
　　“许归期，我不想分开，但是你要去，我能怎么办？我能拦住你吗？你这个混蛋，早知道这样，你还不如不要来招惹我……”
　　闻言许归期心里一慌，她最怕的就是她后悔了，此刻听她这样说，掩饰不住的慌乱涌上一头，不管不顾地上前拥住她：“别说，我害怕你说这样的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越是道歉，和纵的眼泪就落得越厉害，渐渐沾湿了她的衣领，湿润的液体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烫进了她的心里。
　　“混蛋啊你！”和纵抓着她的肩膀，狠狠地咬在上面。许归期咽下喉间溢出的闷哼声，没有闪躲，心里涌上深深的负疚和怜惜，一手紧抱着她，一手轻抚着她的发丝，不住地道歉：“是，我混蛋，我活该……”
　　和纵咬着咬着松了口，额头抵在她肩膀上，低低呜咽出声：“许归期，我们完了，你食言了，骗了我，也害了我，我不该喜欢上你，不该依赖你……你从来就不是属于我的，以后我再也不会犯傻了……”
　　许归期心头一震，感觉到怀里的人要离她而去了，立即紧紧地抱着，眼圈通红，开始口不择言：“不要，我不同意！阿纵，我们没完……我没想和你分开，就算出国，也只是暂时的，我会回来的，我还喜欢你，很喜欢，不要再说分开！”
　　和纵伏在她怀抱里，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嗓音发苦：“喜欢有什么用，我的喜欢不能留住你，你的喜欢又想怎么挽留我？你太狠心了，许归期……”
　　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许归期慌乱了，如果出国要以分手为代价，那她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她慌慌张张地抓紧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无措：“不要走，阿纵我，我错了，我不出国了，我这就跟爸爸说，我们不分开了，就当我从没说过这件事……”
　　和纵挡住她的手机，笑容苦涩：“不可能了，许归期，伤心的话都说过了，伤我心的事你也做过了，怎么能当没发生过？那我们在干嘛呢？无理取闹吗？”
　　和纵兀自叹了一口气，伸手抚平她褶皱的衣领，抬头朝她笑，“如果去了你能安心，我不会拦你……”顿了顿，又问，“叔叔说什么走？”
　　“半个月后……”声音很低很轻很细。
　　和纵低头沉默了几秒，后仰起头，很平静地温和道：“那就去吧……”她退开半步，抬眼：“走之前，不要来找我了……”
　　又是，不要去找她……
　　许归期猝然落下一滴泪，下意识去捉她的手，被她躲开，她看着眼前的人湿着眼却笑着：“就当，我一个人适应一下，好早日习惯……”
　　眸间湿润，眼泪不自觉地滑落，她感觉有点发晕，一字一句地问：“什么……意思？……我们……”她向前一步想靠近，和纵却后退着，退到门口，像是料到什么，截住她想问的话：“许归期，我不一定会等你。可能等我习惯了，你就不在我心里了……”
　　“你在那边……好好的……”
　　和纵留下最后一句话就离开了，徒留许归期在原地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