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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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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事先知道会被人找到,她一定会躲去一个谁也不知道、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最起码,找到她的不会是和纵。
许归期坐了一夜,天际微微泛白的时候,她才恍惚有些疲惫,脑子迷迷糊糊的,即将昏过去。直到眼前出现一双腿,在她面前蹲下。
“许归期……”有人在唤她的名字,是她熟悉的声音,她抬头看去,和纵头发略显凌乱,鬓边淌着一层薄汗,额边的发丝已经湿透,眼里溢满了焦急之色。
许归期的视线渐渐模糊,“阿纵,是你……你找到我了……”
“嗯,总算找到你了。”和纵淡笑,“你不知道你真的好难找,贺晚知都她们急坏了,幸好你没事……”
许归期低下头藏着脸,声音哽咽,“可是……为什么是你?”我昨日在你面前有多光鲜和喜悦,我此刻就有多狼狈与难堪……
和纵像是读懂了她的意思,温声软语:“为什么不能是我?许归期,难道我只该在你最风光最肆意的时刻出现吗?你不希望我出现么?”
“没有……”许归期躲了一下,“是因为,我现在很不好……”
“没有不好。”和纵伸手过去,虚虚摸着她的头,“许归期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的。”
许归期呜咽了一声。
和纵轻握住她的一只手,轻声道:“许归期,回家去吧。”
泪水再一次涌了上来,许归期泪眼朦胧地看着和纵,摇头:“没有家了,什么都没有……先前的期盼、对未来的想象,一直……都是我的妄想……”
和纵的手指揩去她的脸颊的泪痕,柔和的声音传来:“不要这么说,许归期,不是你想错了,是别人、是他们做错了……”
和纵轻声哄着她:“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那你跟我走吗?我带你去一个其他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许归期止住了眼泪,水汪汪的眼睛望向她:“可以吗?没有别人? ”
“嗯,没有别人。”和纵应着,见安抚住了她的情绪,眼睛瞥了一眼她的脚,“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去医院。”
“啊?”
和纵蹙着眉,捏了捏她的脸,轻斥道:“你看看你的脚,不疼吗?”
许归期低头一看,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赤着脚,脚心压到了玻璃碎片,此刻已经血迹斑斑,鲜红的血痕凝固在上面,乍看之下触目惊心。这时她才感受到十分的疼痛,登时咧嘴:“嘶~好痛……”
和纵感到好笑:“现在知道疼了,还敢不敢光着脚跑出来了?”
许归期羞愧地低头,明明她比阿纵还大了两岁,怎么她教训起自己来,还更像个姐姐……
和纵看着许归期羞恼的神色,轻笑了两声,然后背过身,半蹲着,单膝着地:“走吧,我背你去。”
许归期愣愣地不动。
和纵回头看她:“怎么了?”
许归期视线躲闪:“你背我怎么行?”
和纵奇怪:“怎么不行?”
许归期倔强地拒绝,努力维持着年长者的尊严:“就是不行……”
和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笑:“这种时候,你还计较起你比我大了?”
被戳破心思的许归期羞赧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上来吧,等会儿人多了,你想自己这么副样子被别人看去吗?”
听及此,许归期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衣衫褶皱、裤脚满是尘土,还有一双白皙的脚遍布着血迹和脏污……
“嗯,是难看的。”和纵笑着说,“所以赶紧上来吧。”
许归期试着动了动脚,疼得抽气,放弃了逞强的想法,慢吞吞地趴上了和纵的背,语气幽怨,又有些恼:“嘴巴这么毒,哪有你这样安慰人。”
和纵提气,一使劲托着她就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边笑着道:“那我要怎样安慰你?”许归期有些惊讶,她清瘦的身体这么有劲,嘴上却是不依不饶:“哄一哄,讲些好听的嘛。”
和纵笑了一声:“背你就不乐意,哄你就行了?”
许归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笑她先前还觉得自己年龄大,不好意思让她背,转头又要她哄,登时脸一热,挣扎着要下去:“当我下去,不要你背了。”
和纵紧了紧手臂,按住她:“别乱动,等会儿没劲儿了,咱俩都要摔了。”
许归期顿时老实了,笑她:“我以为你真的力气大呢。”
和纵淡定道:“嗯,不大,刚好够背你。”
要命!
许归期感觉自己被撩到了,遂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背上,不再言语。
和纵背着一个人走路,仍走得很稳,颈间传来似有若无的清香,单薄的衬衣上传递过来的舒适的温度,还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的和纵恬淡的气质,都令许归期有些晕眩,昏昏沉沉的、失去意识地前一秒,她还挣扎着想:阿纵真好。
许归期再次睁开眼醒来时,天光大亮,阳光正好,而她,正躺在病床上,双脚被包成了粽子……
坐在床边看书的和纵听到声响,回望:“你醒了,还好吗?”
许归期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问:“我怎么在这儿?”
和纵望着她的眼睛,“你睡着了,我带你来医院检查,医生把你脚心的玻璃渣清理干净了。”和纵说得简略。
许归期触碰到她幽深的视线,想起昏睡过去前自己脆弱无助的样子和后来那些任性无理的行为,内心一片复杂,似乎就从此矮了一头……
这不行啊,必须得支棱起来!不然以后怎么在阿纵面前立足!
于是强装镇定,扬唇一笑:“哦,是吗?我都没感觉……”她想说这点痛算什么,不料和纵只是看着她的粽子脚,垂眸:“嗯,你是没反应。”
气氛沉默。
许归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感觉到她的情绪不高,只好笑着打破房间里的沉默:“是哈,我就这样,一睡就跟猪一样,睡得很死……”
和纵没有笑,只是抬头看着她,许归期被她看得不太自然,眼神闪躲,嘴上说着:“那什么……谢谢你了阿纵。”
和纵收回了目光,压了压被子:“嗯……你以后可不要半夜跑出去了。”
许归期有些心虚,应着:“嗯嗯嗯,不会了……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和纵这边才放下心,一声“咕噜”从被子里响起。许归期羞窘得恨不得蒙上被子,和纵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走到小桌边,摸出一个小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三明治递给她,柔声道:“先吃这个垫垫,等会儿我们出院了,再去吃正餐。”
许归期接过来,顺口问了句:“去哪儿?”
和纵笑:“带你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啊。
五月的天气温暖而不热辣,午间的阳光温柔地走进房间,跳在和纵的脸庞,她笑眼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那一刻,温柔的阳光跟随着她温柔的笑容齐齐跃进了她的心房,如果让她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她想,就像春天的第一束阳光,照在了雪山上,等待一整个冬天的积雪甘愿在那耀眼的光中融化。
许归期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想也不想地就脱口而出:“好。”
许归期的脚包得厚实又严实,坐上轮椅,放在踏板上,都感觉不到脚丫子的存在了,只有沉重的感觉。
和纵推着新买的轮椅,看着她的脚:“挺好的,这下可以不穿鞋了。”
这事过不去了是不?
许归期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一脸幽怨:“能不能不提这事了……”
和纵莞尔,轻轻笑了一声。
像挠痒痒似的,挠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