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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别 ...

  •   福泽喜宴后,宫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皇上勤政为民,日日在殿里批折子,召见官员询问各地事务。
      至于四皇子,卧居王府都快一个月了也没有动静,皇帝一直不曾过问四皇子的事情,兴许还未消气,周围的人都很识趣地不在皇上跟前提起。
      阴日,乌云密布,暴雨将至,宫里刮起巨风,宫女太监们怕淋了雨受病,正往回赶。皇上瞧着这阴天心烦,遂移驾去了太庙,召四皇子沧景殷觐见。
      沧景殷进宫时天已下起了小雨,甘霖见王爷下马立刻撑了伞跟上去,一路走到太庙,远远就看见万岁爷的銮驾停在一旁。
      沧景殷进了太庙,皇上正跪在先帝的牌位前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沧景殷行礼道。
      “这样的天,朕以为你不会来了”皇帝起身回头看他,又看了看屋外的雨。
      “儿臣不敢”沧景殷跪着未起身。
      “忠良送的信,你可看了?”皇上走到他跟前低头问他。
      “儿臣看了”沧景殷答。
      “你想了这些时日,想得如何?”皇上抬眼看屋外下起了暴雨,雨水打在青石板上吵得很。
      沧景殷跪在地上不答话,静静地听屋外接连不断的雨声,密密麻麻地落在地上,像在写着他的罪状,怎么写也写不完。
      “儿臣愚昧.....”
      “朕不听这种搪塞的话”皇上打断他的话。“你在朝堂闹事,暗地里为你说好话的大臣不少”
      “儿臣从未有……”
      “朕也不听这种假话”皇上再次打断他。
      皇上站在他跟前赏雨,等着他再回答,许久不见他出声,皇上转着手里的佛珠,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先帝的牌位前说道:
      “朕问你,先帝驾崩时几岁”皇上将先前贵妃的问题一字不差地说给他听。
      同样的话传到耳里,沧景殷惊得猛抬起头看他,皇上还是一副冷漠的神色,猜不透他的心思。
      皇上竟如此监视母亲,做到一字一句不差,沧景殷忍不住发抖,疑心他就算了,为何母亲百般隐忍了,皇上还要如此提防。
      胸口仿佛被人打了一拳,身子发抖险些撑不住摔在地上。屋外狂风骤雨,沧景殷的心从未觉得如此冰凉,凉的他像没了知觉般,不知该做何表情,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人。
      “六十八”沧景殷颤声道。
      “朕再问你,朕几岁登基?”皇上继续问道。
      “这天下有皇上不知道的事情吗?”沧景殷不想再听他问下去。
      “天下之大,朕要问的事情太多了,譬如今日,朕就要问一问你,朕有意将华将军的牌位放进太庙,你以为如何?”皇上冷色道。
      “臣人微言轻,不敢揣测圣意”沧景殷低头叩首道。
      “不敢?”皇帝看了他一眼。
      “你”皇上指了指地上的四皇子“自幼跟在朕的身边,朕亲自教你君臣之礼,治国之道”
      皇上字字戳心。
      “如今竟瞧不起朕的做法了”皇上嗤笑一声。“你还有什么不敢”
      雨不停的下,天上像有倒不完的水,又急又快,要将这皇宫淹没一般。
      “父亲”沧景殷冷冷地说出这两个字
      皇帝闻声皱眉不悦。
      “父亲”他又叫了一遍。
      “在父亲心中,儿子算什么呢,儿子百思不解为何世上有你这样的父亲,处处提防,无情自私,如今连母亲都要疑心”沧景殷静静地说出这些年的苦楚,心中已无愤怒,只觉寒心。
      “你站起来”皇上走到他跟前命令道。
      沧景殷缓缓起身,还没站稳就见皇上扬手在他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啪!”泪不自觉落下,划过红痕处火辣辣的痛。
      “不孝子!”皇上痛骂道。
      “儿时带着你,朕尽到了父亲的职责,将你培养成才,如今你是朕的臣子,却说这些充满稚气的话,空有一身才华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像个还未断奶的孩子,天真至极!”皇上话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皇上只当他是臣子,早就断了父子情分了,其实他早就想到了如此,只是不愿面对,总觉得父亲还是父亲,是他过分贪恋罢了。
      沧景殷痛苦地闭了闭眼,下定决心说道“臣无能,不能再为皇上办事效力,还请皇上责罚。”
      此话一出,一时间无人作答。只听见屋外暴雨不断,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肆意地流淌,整个皇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帘,屋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屋内却寂静无声,唯有塔中的烛火不安地晃动着,香炉飘出的青烟还未升起便被屋外的风吹散了,空气里弥漫着冰凉的水汽和淡淡的檀香,萦绕在祖上的牌位间,从低处看似有种无言的压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只听见皇帝缓缓道“朕身边,容不得无能之辈,更容不得不忠之人”
      沧景殷静静地看着太庙里陈列的牌位,眼里透着寒意。
      皇上口谕:“四皇子见微知著,胆智兼备,遂派去济宁边境,平定姜族动乱,北银将军黎阳、邬索一同前往,领军二十万,姜族人险恶狡猾,朕势必拿下姜州,不得再让其残害我中原百姓。”
      “你总说朕狠毒,不体恤百姓,如今朕便让你为中原出战,朕给你足够的兵马和权力,不拿下姜州想必你也没有脸面再回中原”皇帝说道。
      “你最好战死沙场,如此朕还可给你留个好名声”皇帝留下最后一句话。
      沧景殷听着,默不做答。
      西北姜州,荒蛮野地,遍布沙丘,先帝四次出征也未曾拿下,四皇子从未上过战场,拿下姜州实属天方夜谭,皇帝如此不过是变着法子流放而已。
      皇上派四皇子出征的消息一夜间惊动了整个中都,有人说皇上忌惮四皇子,有意让其远离朝廷;也有人说皇上有意传位给四皇子,此番是让四皇子立功,邬索可是先帝生前最得意的将军,北银将军之首,四皇子谋略高明,众人皆知,又是当今圣上最钟意的太子人选,一时间流言四起。
      皇上下令即刻出发,北银的军队早就在军营候着了。
      消息传到宣平侯府上,小侯爷得知后,急忙策马往王爷府赶,遇上沧景殷的时候,沧景殷还在擦拭手上的剑。
      “你不必跑得这么急,我专等着你来找我的”沧景殷放下剑,见吕静衣着急喘气的模样,给他递上盏茶。
      “我原以为再不济你也只是个困足的废王爷”吕静衣替他不平“贵妃这胎是男是女,生不生得下来还未知,为何皇上如此着急赶你走?”
      “皇上身边留不得不忠之人,我不想杀华向秋”沧景殷无奈道。“金玲玲是个奇女子,敢爱敢恨,如今独子受困宫中又不得孕已是悲剧,我不能再害她”
      “许是贵妃的胎,给了皇上思路,皇上想出法子,可放心废了我,不过去济宁也不完全是废。”
      “你会打仗吗”吕静衣担心地问,拿下姜州才有回来的可能。
      “只是看了些道理,哪能说会,还得好好请教邬索将军。”沧景殷将剑放入剑鞘“我杀人不少,死的却都不是中原的敌人,去济宁,皇上是真随了我的意”
      “你此去再回来,万般艰难”吕静衣眼里有不舍,更有愤怒和悲伤。
      “静衣,皇上的眼线太多了,宣平侯府应该与王爷府少来往”沧景殷佩剑,走到吕静衣跟前紧紧地抱住他,缓缓说了句:
      “珍重”
      冰凉的铠甲紧贴着吕静衣,顿时心生悲凉,从沧景殷有意与宣平侯府保持距离开始,他就知道二人终有一别,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和彻底,吕静衣抓着他的肩上的铠甲急切地说道:“沧景殷,你一定要给我活着”他看着沧景殷的眼睛,这个人眼里有苍生,有天下,命运绝不至此,若真在济宁了却残生,他不服。
      沧景殷笑着放开他,不做多言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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