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鱼不落

4、第四章 周涧（03

　　“….站到了，到站的乘客请提前在车门等候。”
　　不知为何，短短的车程，周涧又一次睡过去。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感觉到这节车厢并没有其他乘客。
　　张涧被播报声惊醒，连忙收拾东西下车。
　　他特意看了一眼车厢，满满当当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唯一的异常可能是，这次在车里，异常安静，没有吵闹的声音，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坐在位置上，连下车的人都只有他一个。
　　从进入深州东站开始，张涧就觉得闷得慌，此刻出来的天空也是压抑得很。
　　“深州东站…回上城区要坐…”
　　深州东站？为什么是深州东站？这下张涧的脑子彻底醒了。
　　他抬头，车站棚顶的大字写着：深州东站。此刻天竟然已经全黑了，车站的灯已经全部亮起，但是里面空无一人。
　　一阵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
　　张涧手中的车票，终点站消失了，只剩下赫然醒目的起始站：深州东站。这是一趟没有目的地的旅程。
　　还没等张涧反应过来，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哀乐响起，眼前平坦的大街陡然间变成一片茂密的竹林。一支送丧的队伍迎面走来，他们面色苍白，穿着丧衣，抬着一辆轿子穿行而过，坐在里面的是一名红衣女子。虽然前面的仪仗吹的是哀乐，但她的神情仿佛出嫁一般兴高采烈。她一直盯着呆若木鸡的张涧，直到走远。红衣女子的头发飘过张涧的鼻尖，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不寒而栗。
　　它们是真的。这不是幻觉。
　　鬼风散去，一切都归于平静。这下周围彻底黑了下来，原本那座亮晃晃的车站也消失不见，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空灵的异世界，轻飘飘的，连自己的重量都感觉不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似乎都不见了。他听不见，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但他还能看见。
　　虚无中，亮起一盏灯，是一家店，周涧看清了店门前的招牌：解忧杂货店。
　　老板从店里出来，打着一个跟他现代的服饰不相配的灯笼，慢慢地走过来，把他拎到了店里。
　　“吃泡面吗？还是老坛酸菜，可以吗？”
　　人在极度恐惧之下是做不出任何思考的，甚至连简单的动作都不会。
　　“你放轻松。这里很安全。我不会害你的。”老板把泡面给周涧递过去，用尽量轻柔的语气跟他说话，“你还记得你之前去的一个展览吗？”
　　展览。一个月以前，周涧的确去过一个展览。
　　那是一个灵异展，里面展出的都是各种世界著名的灵异之地或凶宅的实地照片，创作者还用PS技术把各种灵异事件的主人公加进去，还原出一个个真实的灵异事件现场。
　　对于那个展览，周涧记得最清楚的便是展厅最后一张照片，一个红衣女孩在一座古堡前，那时候周涧还看了她很久，在心里暗自吐槽，她的笑容比蒙娜丽莎的微笑还神秘。
　　此刻，红衣女孩的笑容又浮现在他眼前，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就像刚刚那个红发女鬼。她们的眼神是一样的，毫不掩饰对猎物的渴望。
　　“你是不是还收到了一件红色的裙子？”
　　“红裙子…对。一个星期前受到的，快递的单位写着的正是那个展厅。它在里面附了一张纸条，说这是随机给游客寄送的礼物。我就没在意，随手放在家中了。”
　　“那是她给你的挑战函，你收了，就代表你接受了挑战。你是自愿来到这里的。”
　　“她是谁？我要怎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老板没有回答。
　　“你随我来。”
　　老板将他带到甬道后，那里另有一片天地。
　　甬道后是一个大厅，密密麻麻地摆布着床，有些床上已经躺了人。老板带着周涧从床边穿过。根据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周涧判断出，这个解忧杂货店已经存在了很久，至少是民国就已经存在了，而最近的，是靠近窗的一个男孩，他的脚上穿的鞋是今年刚出的最新款乔丹篮球鞋。他看见的每一个人都安静地沉睡着，仿佛一座没有没有生机的雕像。
　　“他们会醒过来吗？”
　　“只要他们愿意。这是他们的梦。”
　　“他们是自愿睡在这里吗？”
　　“对。跟你一样。”
　　“不，我是被你们掳过来的。我要出去。请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出去。”
　　“从你收下那条裙子开始，你就已经跟她签订协议了。不完成她的挑战，你是出不去的。”
　　“我并不知道这是她的协议。”
　　“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她是谁？”
　　“这里的主宰者。”
　　“你又是谁？”
　　“我只是这间杂货铺的老板。顺便帮忙照看一下你们的身体。”
　　周涧不想再听这个奇怪的老板废话了，他转身冲出甬道，想要逃离这里。
　　老板仿佛预知了周涧的动作，头也没回，只用手一挥，周涧便不受控地跌进一张床上。
　　“你刚刚看到那些鬼了吗？外面什么都有，比如僵尸、厉鬼、吸血鬼、恶灵…你是活不了的。”
　　“在这里，你可以拼一把。”老板将他按在床上，“只要你能从梦中醒来，你就可以回去。这是我唯一能帮你的。”
　　周涧冷静下来了，他想起刚刚在路上的那个红衣女鬼，依然经不住打颤；而这个老板，至少目前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
　　“有人从这里醒来吗？”
　　“嗯。”
　　“如果醒不来呢？”
　　“你也看到了，醒不来就会一直沉睡下去。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处不是吗？在这里你会永远保持年轻，肉身永远不会腐败，等待你醒来的那一刻。而在外面，你会被撕碎，灵魂无处容身，就会变成跟他们一样的厉鬼，在这个世界里飘荡。”
　　“会变成厉鬼吗？我如果出不来，那岂不就是在梦中的厉鬼。”周涧自言自语。
　　老板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他的声音萦绕在大厅，“你记住，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走进别人的梦中，但不要多管闲事，你要记住你自己的梦，从那里走出来。”
　　“怎么样走出来？”
　　“觉醒。只要你察觉出这是个梦，你就会找到破解的办法。记住，这是你的梦。”
　　一段电子音乐响起。
　　周涧记起来了，当初在展厅，站在一副大宅子画像面前，他也听到过这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