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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张涧(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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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张涧感觉自己走在一条亢长的甬道里,像是在杂货店那条黑色甬道里,又像漂浮在一个异空间中。四周摸不到实体的墙,脚下也是软绵绵的,他努力想感知一些什么,但所触及之处都是一片虚无。
他明明看见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东西,但它们都像空气一般碰不到、摸不着。这些图像胶着在一起,有一种让人呕吐的眩晕感,张涧强忍着不适,努力去分辨它们。他知道“她”的游戏已经开始了。眼前的一切都可能是走出这个奇怪地方的关键。
在这些胶着的画面里,张涧还是分辨出一些信息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白色空间,尽头处开着整整齐齐一排的窗户,它们都是一样的——白色的窗帘整齐地飘向一个方向,有规律地摆动着,摆动的幅度和频次都是一样的。窗下是很多张一摸一样的床,床上都躺着一模一样的女人,她们神色各异,有的人昏睡着,有的人在声嘶力竭地哭着,有的人则是悲伤过度的呆滞…
张涧想继续上前,却被一个小女孩拦住,小女孩身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简单到极致,连一丝花纹都没有看到。她看着张涧,似乎又没在看他,而是看向张涧的后头。
张涧随着她的眼神往后看。
刚刚在床上的那个女人此刻正坐在轮椅上,她快要生产了,捧着肚子极为痛苦。她的丈夫焦急地在跟医生交涉着些什么。张涧看到女人身上的血沿着腿汹涌地往下流着,不知停歇地,很快在地上积起一大滩,在地上的血似乎也动起来,伴随女人的惨叫沸腾着,冲向张涧的眼睛,直到他眼前一片血色的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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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从梦中醒来,他呆呆望着房间,这个房间似乎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陌生是因为他有种第一次身在此地的感觉,熟悉是因为他对这个房间十分熟悉,熟悉到连这里的每一本书放在哪里都一清二楚。
一个女人探头进房间,“小涧,赶紧下来吃早餐。今天我们要去接妹妹啦。”
“嗯,我知道啦,…妈妈。”
她是我的妈妈。小男孩强烈地意识到。但他对这个妈妈的感觉跟这个房间一样地陌生。
在小男孩的脑海里还有许多记忆碎片一闪而过,有另一个女人喊他儿子,有在一座大教室里上课的场面,有镜子面前自己已经长成大人的模样…
这些片段的主人公似乎也是他。
我到底是谁?
在餐桌前,小男孩依旧无精打采,心不在焉。他感觉到一种不适感充斥全身,那种感觉仿佛他是一个闯入者,闯进入了别人的家,闯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地方。甚至,他仿佛还能看到另一个自己,在客厅,此刻坐在自己旁边的男人和女人也在那边跟他在玩耍。
客厅那边的小男孩才是他们真正的儿子。这个念头涌上心头让他更加不适。
“小涧,怎么了,在看什么?”女人留意到他的心不在焉,盯着客厅在看。明明那边什么都没有。
一只泰迪小狗冲进来,对着小男孩一顿乱吠。
小男孩把脚缩到凳子上。
“嘘,嘘,嘿,出去。”女人把狗赶到院外,对爸爸说,“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它好像不记得小涧一样,一看见他就要凶它。”
“宝贝,你是又做那个噩梦了吗?”女人抱紧不知为何在发抖的他,她揣测着男孩不正常的反应,是因为那个梦。从几天前开始,男孩每次醒来都会这样。他跟自己说,是因为做了一个噩梦。
女人试着柔声安抚他,“那只是一个梦。”
小男孩已经不记得自己做的是什么梦,只记得刚刚睁眼前的一瞬,有种血腥的味道,或许那就是女人所说的噩梦。他还记得,一个白色衣服的小女孩。
“宝贝,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影响了你,妈妈不该控制不住自己…”
女人抱着他,开始陷入悲伤之中。
这种悲伤,小男孩似乎也在梦里看见过。
“妈妈,我们是不是要去接一个白色衣服的妹妹回家?”小男孩出声,他想起睡醒之后妈妈跟他说,今天要接妹妹。
“嗯,我们吃完早餐就去接妹妹回家。你还记得妈妈跟你说过的吗?妹妹叫贝贝,以后她跟我们一起生活,你是哥哥,要保护好妹妹。”
出门前,那只泰迪狗又一次扑上来,女人把小男孩护在怀里,腾出手来驱赶那只凶巴巴的泰迪狗,另一只手紧紧地抱住她。
在女人的怀里,小男孩听见从她身体里发出的茁壮有力的心跳声,这个怀抱,女人熟悉的味道,仿佛把许多他脑海中空缺的记忆找回来了,而那些不知如何解释的记忆碎片正在离他远去。一个瞬间,那种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家的不适感消失了,他眷恋这个怀抱。
“妈妈。”他轻轻地喊了声,缩在妈妈怀中,有点恐惧地看着面前的小狗。他并不是真正地害怕小狗,只是这只小狗,似乎看穿了他的异常。
我叫小涧。男孩这么跟自己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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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小涧。
今天爸爸妈妈开车载我出去,我们的目的地是孤儿院。我的妹妹,她就生活在这里。她叫贝贝。
初见贝贝,我并不感到陌生。
因为我早就已经见过她。在我的梦里。
第一次是在昨天的梦里,她只是看着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我记得她背后还有白色的窗帘,那边似乎还有一个女人。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梦见她。
第二次是在车上。我在车上睡着了,短暂地又一次梦见了她。我在一个课室外边,听见里面有钢琴的声音,声音吸引了我。我知道是谁在里面,我打开了房门,果然是她。她在一个画架前,她在画画。
爸爸妈妈都夸赞她的画很漂亮,只有我看到,她画的是一张人脸,带血的脸。这张画让我很不适,那些血,我仿佛也在哪里见过。
所以,当我真的看见我的妹妹贝贝时,我很不喜欢她。
我觉得她的笑容很邪恶。尽管爸爸妈妈都觉得她很可爱。
从孤儿院出来,我们一家快快乐乐地回家了。只有我,是强装快乐的。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我还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不用一个小时,她就跟我的爸爸妈妈相处得很好了,她跟妈妈坐在一起,仿佛她才是他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