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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玲珑镇 ...

  •   张易恒气势汹汹地回了府上,两名小跟班大气不敢喘地守在门口。

      “不就是会点哄人的法术吗?有什么了不起!”张易恒越想越气,一脚踹在桌腿上,桌子向一边倒去,陶瓷酒壶和茶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两名手下默默往门两边站了站,让路给小厮进去收拾。

      “滚!统统给我滚出去!”张易恒随便揪个人就能撒火。

      小厮见状,只好害怕地低着头退了出去。

      “少爷,您别生气,咱不是还带回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吗,不妨用来去去火。”贴心的手下献殷勤般地说道。

      张易恒听了这话,稍稍回头,也想起刚才回来的路上是让人掳了个姑娘回来。

      “那姑娘现在关在哪儿呢?”想到那娇滴滴的美人,他心情缓和了不少,转头问手下。

      手下见这话有用,连忙道:“就在您的房间候着,再加上那房间的异香,想必已经……”后面的话就算不说,张易恒想必也明白。

      每次带了人回来,张易恒就会让人在房间里烧上一点香料,那香料是府上住着的那位术士给他的,说是只要一点味道就能让人迷失自我,情迷意乱。

      那术士最擅长制作各种奇香异药,县令专门为他辟出一个院子,供他炼药使用。

      卧房门前有两个差役守着,张易恒正要推开门进去,似乎又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着那两名差役说道:“今天的事烂在肚子了,不准告诉任何人。”

      差役连连说道:“少爷您放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张易恒这才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的女孩察觉到动静,便立刻往角落里缩了缩,手上捏着一块湿了的帕子,正紧紧地捂着口鼻,努力避开屋内燃烧着的香气,那香气实在让人难受得很。

      “小美人儿……”张易恒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跨进门槛。

      女孩紧张地蜷起腿,瞳孔中装满了害怕。

      张易恒一眼就瞧见了她,立刻笑眯眯地走过去,边走边哄道:“美人你放心,小爷包你满意。”

      “滚开!”女孩害怕极了,但是后面已经再无藏身之地。

      张易恒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那张阴仄仄的笑脸忽然低下来,并朝她伸出了手。

      女孩是从一个小村里出来的,原本是来玲珑镇寻个人,结果不想人没寻到反落入了狼窝。

      “阿泰哥哥……”她小声地哭喊道。

      张易恒并不在意她喊的是谁,那双手就要碰到那张年轻细嫩的脸了,结果一双手腕忽然被看不见的东西抓住。

      张易恒只觉得周身冰凉,不知从何处吹来阵阵阴风。

      手腕被捏的越来越紧……

      “是谁……”张易恒有些慌乱地问道。

      他用力想挣开,但是挣不开那桎梏住他的力量。

      女孩也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张易恒,看着他那双越睁越大的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

      很快她便看见了,一个幽森森的身影从虚空中渐渐现了身形,乱糟糟的头发,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烂不堪,她虽然看不清前面,但是却认出这个鬼影。

      “阿泰……阿泰哥哥。”女孩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人影。

      阿泰没有回头,他的面貌比原来凶狠了很多,面部涨青地瞪着张易恒,早已不是原来那个缩在圆桌底下,嘴里不停念叨着“茯苓”的小鬼了。

      阿泰恶鬼化了……

      然而正当阿泰张开獠牙咬住张易恒的脖颈时,张易恒身后却忽然冒出一个红色的身影,带着黑色手套的手直接扬起一个花瓶砸了下去。

      阿泰猩红的眼睛愣了一下,看着张易恒鼻孔冒出两条血柱歪倒在一旁。

      阿泰逐渐变回原样,看着锦年面无表情地扔掉手中碎了一半的花瓶口,继而将手套往手腕上扯了扯,怀里还抱着卫辞攸送给她的那袋包子。

      女孩瞪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锦年。

      “放心,他没死。”锦年以为她是在惊讶这个,便顺口解释道。

      张易恒留着还有用,锦年不会让他死。

      女孩摇了摇头,咽了下口水说道:“姑娘,你好厉害啊。”

      看模样,锦年应该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人,可是她刚才砸人的模样,仿佛不是第一次了。

      然而她却只能害怕得缩在这角落里,眼泪都已经落下来了。

      “嗯。”锦年不客气地认领了这句夸奖,转头瞟了一眼缩在女孩身旁的人。

      正是西厢房内的那个流浪汉。

      锦年只是瞟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看向女孩,眉眼已经染上几分笑意,和刚才那个冰冷漠然的锦年判若两人。
      “叫什么名字?”

      女孩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望着锦年温柔的眼睛,答道:“茯苓。”

      茯苓……

      锦年想起那日流浪汉口中喃喃念叨的两个字,转而笑眯眯地盯着他。

      流浪汉瑟瑟发抖地往茯苓身后缩了缩。

      “叽咕~”

      惊吓过后,正常人便迎来了一阵饥饿。

      为了找人,她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锦年将怀里的那袋包子递给她。

      手心碰到热腾腾的包子,茯苓却猛然想起刚才挡在她身前的人,她朝四周看了看,“阿泰哥哥……”

      “他就在你身后。”锦年起身说道。

      “嗯?”茯苓不知所措地往两边看了看,但是除了一张桌子和布帘什么都看不到。

      锦年用拐杖朝她旁边挥了一下,阿泰便显出了形态,茯苓惊讶了一瞬,阿泰倚着桌子看她,却又没有离她很近。

      茯苓刚想张嘴唤他,可是阿泰却又忽然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茯苓连忙伸手去捞,可是终究是一片虚无。

      “阿泰哥哥他怎么了,为什么我看不到他……”茯苓失望地收回手。

      “你想知道的他会告诉你,我可以让你看见你阿泰哥哥,并且让你和他说话。”锦年弯下腰,仍旧是那双温柔的眉眼。

      茯苓半信半疑地望着她:“真的吗?”

      锦年点了下头,随口朝她头发上的那根银簪看了一眼,指着它说道:“只要你把它借给我。”

      茯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摸到了那根银簪,她用另一只按住盘好的发髻,取出了那根银簪。

      只是一根没有任何花纹的细长簪子,茯苓将它递给锦年。

      锦年伸手接过,转而拔下自己发间的那根云纹玉簪,簪在她梳好的发髻上。

      茯苓不解其意,只觉得锦年的动作很温柔。

      锦年将茯苓扶起来,念动咒语,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面空间镜,那镜面轻轻穿过锦年,将她变成了茯苓的样子。

      茯苓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和我一模一样……”

      锦年笑了笑,没说话,转而抬手在她的眼睛上布了一层红色的薄雾,薄雾沁入茯苓的眼睛,让她微微胀痛了一下,只好闭上眼睛缓了缓。

      “谢礼。”

      “这是……”茯苓刚想张口问一句,结果就见锦年又召出一个红色的空间阵,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将她推了进去。

      等她再睁开眼时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宅院,旁边还飘着同样一脸懵的阿泰。

      “阿泰哥哥?”茯苓见他神色惨白,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

      阿泰不敢面对她,转而飘回了西厢房。

      “诶?你从哪儿回来的?”白面见忽然飘进来一个鬼影,“嗖”得一下钻进了桌子下,凑近一看,竟是失踪的流浪汉。

      茯苓自然是跟了进去,结果一推开门,就看到满屋子的鬼……

      青面率先凑过去,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一个普通人过来。

      “啊!!!”茯苓平时也听过不少鬼故事,但是第一次见到青面散发在前,一袭白衣地飘过来,还是吓晕了过去。

      青面掀开头发,有些疑惑地蹲在茯苓身旁看着她。

      “我们……很……吓人吗?”青面抬头看白面。

      白面头疼地原地转一圈,随后冷静地说道:“我们是鬼。”

      “上次……那女孩……”青面委屈地咬了咬唇角,愧疚地戳了一下茯苓地胳膊,然而碰不到。

      白面叹气,他知道青面说的是锦年。

      “那女孩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她甚至连是不是人都两说呢。”白面想过去看一眼,结果扭头就看到流浪汉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他连忙将青面拽起来,抱着就往里屋飘。

      流浪汉一言不发地飘过去,将手心放在茯苓的眉心按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茯苓不得不醒过来。

      茯苓睁开眼时,屋内的吓人的场景都不见了,白面和青面正在隔壁猫着。

      只有阿泰正乖乖地蹲在她旁边,眼神担忧地看着她。

      “阿泰哥哥,你是不是……”茯苓虽然难以接受,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死了?”

      阿泰缩着脑袋点了点头,但是没说话,他的声音很难听,怕吓到她。

      “什么时候?”茯苓忍着通红的眼眶,轻声问道。

      阿泰默了一会儿,继而竖起三根手指:三月。

      茯苓深吸一口气,眼底尽是哀伤:“三月我正被继母困在家里。”

      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母亲走后,父亲又取了一个女人进门,生了个儿子,自此后她在家里的地位就由女儿变成了仆人。

      去年年底,她被继母逼着,带着几个她自己编的竹筐上了玲珑镇,天寒地冻,又遇到几个地痞流氓,要不是阿泰在附近的巷口昏睡,出口帮了她,她怕是都没命过年了。

      后来她经常带着竹筐上街来卖,她会将包里仅有一个白面馒头掰开分给阿泰一半,阿泰也会帮她安静地守摊子。

      阿泰不识字,也不怎么会说话,但是他会念她的名字:茯苓。

      会夸她的名字很好听……

      大年三十那天,女孩带着自己卖竹筐偷偷攒的几个铜板来找流浪汉,说是想和他一起流浪……

      流浪汉厉声地拒绝了她,并且将女孩赶走了。

      看着女孩哭着跑开的背影,流浪汉非常心痛,可是他看了一眼自己睡的地方,一块厚重的木门上落着一张破草席,上面铺着一层破旧的褥子,棉被又脏又旧,已经没有多少棉花了,融化的雪水已经浸透了那道木门,很快就会浸湿褥子。

      他连最起码的温饱都不能给她……

      流浪汉不知道的是,三十那天晚上,女孩被父亲许给了人家,当地的一个地主,父亲只知道那人家条件很好,却不知道那地主的儿子是个混货。

      继母将她父亲哄得团团转,让他以为女孩是不知好歹,是任性。

      女孩回去后就被继母关了起来,让她准备几个月后的大婚,她便再没有出过家门,再也没有见过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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