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后宫也疯狂：答己传》晋江柳梦梅

47、47 “大元的天

　　第47章：雷霆清算，肝惊胆寒
　　“金殿雷霆清弊恶，深宫风雨起寒烟。”
　　至治二年七月，英宗定下三日后启程前往上都避暑，行前一日，他终于放下手头清查勋贵卷宗，应允前往兴圣宫探望重病的太皇太后。
　　彼时答己卧榻不起，连起身的力气都已耗尽，殿内烛火昏黄，空气里弥漫汤药苦涩气息，君臣、侍从尽数退至殿外。
　　祖孙二人独处一室，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长谈，政见、亲情、江山隐患尽数摊开，句句尖锐对峙，又藏着难以割舍的血脉羁绊。
　　英宗缓步走到榻边，望着祖母枯瘦憔悴的模样，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带着一丝疏离：“皇祖母，听闻您卧病多日，孙儿今日得空前来探视。朝中诸多弹劾旧党的文书堆积如山，故而迟迟未能登门，还望您谅解。”
　　答己微微睁开眼，浑浊目光落在孙儿身上，轻声开口，没有往日朝堂对峙的凌厉，只剩无尽疲惫。
　　“你我祖孙许久不曾静下心说话，今日抛开朝堂君臣身份，只以祖孙相称，我有几句掏心窝的话，你务必听完整。”
　　英宗拉过一旁木凳坐下，脊背挺直，依旧维持着帝王的端正姿态。
　　“皇祖母请讲，但凡安民利国之事，孙儿定然记在心中。”
　　“你推行轻徭薄赋、开科取士，体恤中原百姓，这份仁心无可挑剔，哀从未否认你的本心。”
　　答己缓缓开口。
　　“可你行事太过急躁，清算铁木迭儿余党不分主次，但凡当年依附过的官员、宗室，无论有无作恶，一律削职流放，把数万蒙古勋贵逼至绝境，铁失这群人如今暗中集结死士，埋伏于南坡驿，只待你避暑途经，便要动手刺杀，此事我三次密奏，你为何全然置之不理？”
　　英宗闻言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不满。
　　“皇祖母次次提及铁失等人的威胁，无非是心疼当年重用的后党旧臣，怕孙儿清算他们的罪责。”
　　“这群人贪赃枉法、倚仗特权欺压百姓，本就该受国法严惩，纵使心生怨愤，也不敢做出弑君大逆之事，不过是一群无兵无权的废人，翻不起风浪。”
　　“你以为他们无兵？阿速卫数万禁军早已被铁失暗中掌控，沿途驿站、山谷伏兵尽数布置妥当。”
　　答己咳喘两声，胸口阵阵发闷。
　　“晋王也孙铁木早已与他们私下缔结盟约，只要你身死，立刻举兵入京登基，恢复所有部族特权。这条密信，昨日按陈从密使身上截获，字字确凿，绝非流言。”
　　英宗淡淡一笑，全然不信。
　　“晋王素来安分守己，怎么会与叛臣同流合污？皇祖母常年周旋宗室，习惯性把所有人都视作心怀叵测之辈，未免太过多虑。沿途禁军皆是朕亲自挑选的心腹，区区数百散兵，不足为惧。”
　　答己望着他笃定的模样，心底一阵寒凉，放缓语调，放下朝堂对立，只以祖母身份规劝。
　　“硕德八剌，你自幼由哀家教养，读遍儒家经史，心怀苍生，是难得的仁君料子。可治国不能只凭一腔理想，大元江山一半中原农耕，一半草原铁骑，两者缺一不可。”
　　“你一味打压蒙古宗室，等于斩断江山根基，刀兵之祸一触即发，百姓只会承受更多战乱苦难。当年忽必烈、你祖父顺宗、你伯父海山、你父皇仁宗，皆是兼顾两边平衡，唯有你执意一刀切，不留半点缓冲余地。”
　　“平衡便是纵容权贵压榨百姓，孙绝不认同。”
　　英宗语气坚定。
　　“天下法度当一视同仁，蒙汉无分高下，凭什么草原宗室世代坐拥大片封地、无需劳作便享无尽富贵？长此以往，贫富差距愈拉愈大，百姓起义此起彼伏，大元根基才会真正动摇。”
　　“道理没错，可时机不对。”
　　答己抬手，想要触碰孙儿的手，却无力垂落。
　　“如今宗室兵权尚在，你手中禁军不足以压制整个草原部族，等十年、二十年，慢慢削减世袭特权，温水煮蛙，各方都能平稳接受；”
　　“如今骤然一刀切，等于逼反所有手握兵权的勋贵，到时候战火绵延千里，中原百姓一样流离失所，你的仁政只会化为泡影。”
　　英宗摇了摇头，不肯退让分毫。
　　“十年太久，中原百姓已经承受数十年苛政，孙等不起。如今有拜丞相辅佐，朝堂汉臣同心协力，只要严刑峻法震慑勋贵，无人敢公然作乱，皇祖母不必夸大隐患。”
　　答己眼底蓄满泪水，声音带着哀求。
　　“算哀家求你，三日后前往上都，放弃南坡旧路，绕道而行，避开山谷埋伏，等平安返回大都，你再推行新政，无论如何处置勋贵，我再不阻拦，如何？”

　　英宗见祖母落泪，心中略有触动，却依旧不肯更改行程。
　　“南巡路线早已昭告天下百官、沿路百姓，临时改道只会引来朝野议论，传言陛下畏惧一群闲散旧臣，有损帝王威仪。些许伏兵，禁军足以平定，皇祖母安心养病，不必为我忧心。”
　　“威仪与性命，孰轻孰重？”
　　答己声音颤抖。
　　“若你葬身南坡，你推行的所有仁政会尽数废除，铁失拥立晋王上台，恢复铁木迭儿时期苛政，中原百姓重新承受重赋，你毕生追求的安民之道，全部化为一场空梦！”
　　英宗沉默片刻，依旧坚持己见。
　　“孙儿自有分寸，禁军层层防护，不会出事。皇祖母往后少操心朝堂刑赏，安心静养，等我从上都归来，再常来探望您。”
　　答己见他心意已决，再无半分转圜余地，长久郁结的心气瞬间崩塌，泪水滚滚滑落。
　　“是我错了，当年教你读尽儒书，却忘了教你看懂人心刀兵。哀家半生筹谋护住顺宗一脉，终究护不住自己一手养大的皇孙。”
　　“此去一别，恐怕再无相见之日，我有两句遗言，你务必记牢：其一，蒙汉不可偏废，改制循序渐进，莫操之过急；其二，不可彻底削夺草原宗室生存根基，留一线缓冲，方能保江山长久安稳。”
　　英宗躬身行礼。
　　“孙儿谨记祖母叮嘱，待到上都归来，再来聆听教诲。”
　　说完，英宗转身大步走出殿门，不曾回头再看一眼卧病垂危的祖母。

　　答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僵在榻上，殿内死寂无声，只有断断续续的咳喘声回荡。
　　吉那儿赤入内，见太后泪流满面，连忙上前擦拭，答己握住那双鹿纹暖玉，低声自语。
　　“哀家护住了所有人，唯独没能护住他，大元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