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再修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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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山脚下，两匹瘦马一前一后地走在狭窄的小路上。
马儿上各驮着一个人。前面一人嘴里叼着茅草，脸上蜡黄灰败一脸病容，望之潦倒落魄；后面一人身穿黑白劲装，发以青绿竹簪挽住，一绺青丝没有束好，松松搭在面颊。他的身子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眼神却空茫一片，好似已魂游天外。
直到前面叼着茅草的人开始哼起一曲荒腔走板的乡野小调。
林飞卿的神魂因此归位，注视着前方周絮的背影，嘴唇轻轻抿起，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不久，两人前方的路便已窄到不能容马匹通过了。
周絮先翻身下马，随意把坐骑的缰绳系在一颗树上。林飞卿紧跟其后，解下马背上的包袱背在身上。
他们都不是爱说话的人，虽然互相没有交流，行动间却自有一股融洽的默契。
爬山中途，周絮时不时会扫一眼林飞卿，见他适应良好，脚下虽不说如履平地，但也没有出现打滑踩空摔跟头等意外情况，便放下心来，专注于走自己的路。
他们上到蓬莱山顶时，已近黄昏。
游览一番附近景色后，两人捡了些枯枝，生起一堆篝火。林飞卿从包袱里拿出两张饼，用树枝串了在火上烤。
周絮在一旁拿着柄小刀削木头。直到那块木头被削成了一把木笛，林飞卿也将烤好的饼递给他，周絮才放下小刀。
嘴里啃着温暖的饼，周絮不出意外地又发现林飞卿在看自己。而他淡定地吃着自己的东西，任由对方看。
自从上路开始，林飞卿时常会用这种混杂着欣赏与迷醉的眼神看他。周絮上一次被这种目光看着还是在十里秦淮笙歌市上，是以，哪怕再是觉得荒谬，几次以后，周絮也不能不怀疑他对自己的心思了。
倒不是觉得凭空多了一个爱慕者麻烦，先不说林飞卿不仅每天后半夜为他调息，白天两人的相处也融洽，周絮从来没有觉得他麻烦，而是……小林大夫第一次动心，就喜欢上一个命不久矣的家伙，未免太倒霉了一点。
某天晚上，周絮委婉地做了试探，已经想好要怎么劝说小林大夫打消念头了，谁知道，林飞卿双眼一亮，当即噼里啪啦一通好话，将周絮从头夸到脚，而且这通夸奖还有理有据，一针见血，十分有说服力。
要不是有人皮面具挡着，当时周絮脸上的微红肯定会被发现的。
不过问题是，林飞卿说话时真诚坦荡，毫无回避之色，堵得周絮想好的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最后只能默认他对自己没有暧昧之心。
看着看着，林飞卿低头咬一口饼，细嚼慢咽地吞下去。他最近吃饭总是很慢，也很认真，似乎把这件小事当成什么值得研究的课题。
周絮先吃完，拿起那木笛吹了吹，呕哑嘲哳，甚是难听，嘴里嚼着食物的林飞卿顿时抖了抖。
林飞卿本就是在音律上有些造诣的，此时这怪声音在他听来，简直是对耳朵的折磨。
周絮好像看不见他的难受，还是自顾自吹着。
林飞唧捏着吃到一半的饼子，也不敢再吃了，整个人僵在那里似的，汗毛倒竖，头皮发麻，捏着饼子的手时不时还抖一下。
尽管如此，他却没有捂住耳朵。忍一忍，等周兄试完音就好了……
周絮放下笛子，手握成拳放到唇边，干咳一声，又低头掩饰脸上深深的笑意。
林飞卿正要继续吃自己的饼，听见那边的动静，抬头看过去。他眼中的迷惑渐渐转为不敢置信，“周兄一一”
声音提高了一些，显然说话人有些生气，“很好玩吗？”
周絮已经从无声的笑变成了哈哈笑，笑得身体都有点抖了。跟小林大夫待一起久了，他自己也染上了一点孩子气。
林飞卿被他突如其来的恶作剧气了一下，咬了咬牙，豁然起身，运轻功飞跃到周絮身边，捡起他放在地上的木笛就跑。
“你别想再吹这把笛子了，难听！”
“哎一一”
周絮连忙起身追上。
一时间，二人围着一堆篝火开始了你追我赶。
周絮习得绝顶轻功，身形如鬼似魅，速度迅疾如电，没想到对方也不逞多让。
凌波微步本就是一门内力越高，威力越强的武功，林飞卿体内有两个甲子的内力，运使起来，轻飘似烟，脚不沾尘一般，硬是让周絮抓不住一片衣角。
一阵追逐后，林飞卿的呼吸越来越浅，两次呼吸的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这是渐入佳境的标志，看样子这个速度远远没有到达他的极限。
“好了好了，”周絮先停下来，认输道，“那笛子我本来也没准备留，你要拿便拿吧。”
林飞卿倏尔在包袱旁站稳，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胜利的微笑，半蹲下，把木笛塞进那个打开的包袱里。
“林兄，你的轻功叫什么名字？”周絮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妙精深的轻功。
“这门功夫叫凌波微步。”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周絮奇道，“贵派祖师，莫非也是个女子？”
林飞卿摇摇头，好笑道：“不，我派祖师号逍遥子，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周絮接着问：“那你所在的门派叫……”
林飞卿咳了一声，严肃道：“嗯，本派名为逍遥派，门派子弟中尚且在世的，如今只有我一个。”
周絮曲起一条腿，疑惑道：“林兄何不考虑收个徒弟，将武功传承下去，免得门派后继无人？”
林飞唧摇了摇头，嘴唇紧抿，眼睛注视着篝火，沉默下来。
周絮也不说话了，心里寻思：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怔了片刻，林飞卿开口道：“我不会因为想要门派传承不绝而收徒的。”
“为何？”周絮这下是真好奇了。
“周兄，你认为，武者的存在，对这世间来说，是好事情吗？”
林飞卿没有等周絮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觉得不是。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顶尖高手，比如我，想要扰乱天下实在是太简单了。”
“如果我频繁暗杀地方官员，朝廷大臣，皇室宗亲，天下自然会乱。我独来独往，心硬如铁，又百毒不侵，于世间毫无牵挂，即便是天窗也拿我没办法。”
不错。二人当初以天窗首领和献书人身份相见时，周絮也是因为顾及这份可能性，才不敢逼迫林飞卿让步。
“即便我对此毫无兴趣，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可不代表其他绝顶高手不会。”
林飞唧拿起饼子咬了一口，咀嚼吞咽：“如果绝顶高手的力量被用来胡作非为，将是天下的灾祸。”
“而那些次一级的武者，他们或许没有这种破坏力，可他们对世人，对天下又有什么贡献呢？”
穷文富武，练武需要大量营养，贫民家出不了高手。数得上的武林门派都占有大量土地，是以，武林高手要么是地主，要么依附于地主，一定是会维护地主阶级的利益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武功的存在妨碍了中/央/集/权。而因为武功的逻辑是伟力归于自身，与科技的伟力归于大众思想背道而驰，也会打压科技发展。
林飞卿将更多的话随饼咽进肚子里，说：“我是真的觉得，没有武功的世界，会比现在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再修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