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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再修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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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周絮喝光了两坛白酒,本来醉得趴在桌子上睡觉,此时口中突然发出忍痛的吸气声。
是子时到了。
他忍着经脉处传来的痛楚,轻轻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回隔壁房间去调息。可惜被酒精麻痹的四肢不太听使唤,不小心踢到了一根桌子腿。
震动传到另一边,让一同趴着睡觉的林飞卿惊醒过来。“周兄,”他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去我床上睡……”
话音未落,林飞卿便发现了周絮身上的异样,他顿时起身,手忙脚乱地绕过半个桌子,来到周絮面前。
“你中毒了?不,不可能,每一道菜我都吃过。”说着,林飞卿焦急地按上周絮的脉搏。
既然答应要带他上路,那七窍三秋钉的事情迟早他会知道的。这么想着,周絮也就没有阻拦。
“好奇特的内伤,我竟从未见过……”林飞卿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自言自语一番后,他将周絮搀到自己的床上。
“师父教过我一个治疗内伤的方法,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暂且先试试吧。”
林飞卿大步跑到书桌前,拉开柜子,拿出一管碧绿的玉箫,又急忙搬了椅子坐到床边。
将萧放到唇边,他轻轻吹奏起那首师父传授的菩提清心曲。
绵绵内力随箫声传到床上正在调息的周絮体内,如春雨般滋润着干枯的经脉。
周絮惊讶地睁开眼睛。这箫声,不,这内力,竟然安抚住了发作的七窍三秋钉!
林飞卿见状便知这法子有效,遂放下心来,闭上双眼,专心致志地吹奏。
周絮长舒一口气,继续打坐调息。
这一晚,箫声不曾有片刻间断,不知不觉地,周絮便在这久违的舒适中安睡过去。
直到黎明,他方才睁开双眼,对床边那人说:“停下吧。”
林飞卿放下箫,疲惫地揉揉太阳穴,问道:“周兄,你身上的伤是……”
“你可听过七窍三秋钉?”周絮打算借此机会,将自己命不久矣的事情如实告知。
“我只听过一点,这是天窗对脱离之人的惩罚,可是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刑罚。”
周絮解释道:“所谓七窍三秋钉,便是在人胸腹间最要紧的七处大穴上以内力封入七颗毒钉,七经八脉凝滞不行,从此武功尽废,口不能言语,四肢不能稍动,形如废人,三年毒入五脏,气绝身亡。虽偷生三年,却生不如死。”
林飞卿受教地点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所以周兄,你也是受了此刑?可我看你不像……”
周絮说:“若是一次连钉七根钉子,便如我刚刚所说,可若是每三个月钉进一次,叫那钉子一点一点地长进自己的身体里,和自己变做一体,慢慢适应,虽然三年后也得吹灯拔蜡,可好歹能剩下五成内功,并且言语行动皆能如常人,只是须得忍受十八个月锥心蚀骨一样的疼。”
林飞卿微微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周絮,似乎不能理解他口中的话语。片刻后,他像是承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样,眼中蒙上一层疲惫和忧伤,张了张口,喉咙干涩:“你,你想治吗?”
“你有办法?”
“没有,此种刑罚我闻所未闻。但若你想治,我自当……”
“那便罢了,”周絮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在下性情偏执,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寻医问药上,不如趁如今身体康健,浪迹天涯,走遍天下山川美景。”
林飞卿点点头,没再多劝,只仍是一幅恹恹模样。
周絮问道:“你还想跟我一起上路吗?”
“想啊!”林飞卿顿时精神了,紧张道,“周兄你要反悔吗?”
“我有什么好反悔的?只是你到时给我收尸,就不怕眼睛哭瞎?”
林飞卿也想到了那个画面,顿时双眼泛红。他用手指拂过右边眼角,擦干一滴悄悄溢出的眼泪,哑着声音说:“不怕。”
难道没有结果的感情,就不值得全心投入了吗?林飞卿不怕痛,他只怕自己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连痛都感受不到了。
周絮摸摸他的头发,想安慰安慰人,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轻柔道:“忙了一晚上,你也累了,睡一觉吧。”
林飞卿点点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周兄,帮我个忙吧。”
“什么?”
“那些书,”林飞卿指指房间里的书柜,“你帮我全部烧掉。”
周絮奇道:“为何?”
“那些是我师门流传下来的秘典,但并不是原本。是我回忆着过往,一字一句默下来的。”林飞卿无奈道,“其中有些书,如果被外人看到,可能会给医馆带来灭顶之灾。”
“我一去三年,期间变数繁多,不愿让他们因此遭罪。可复原这些书,到底也花了我许多时间和心血,让我自己烧,实在于心不忍,只好拜托周兄了。”说着,林飞卿将手边的箫塞给他,“这把箫算信物,免得医馆里的人拦你。”
烧书而已,简单。周絮从床上起身,应承道:“行,你睡吧,我保证不偷看。”
林飞卿也累极了,打了个哈欠爬到床上,脱下鞋袜解下发带,倒头便睡。
周絮则将玉箫别在腰间,轻手轻脚地将那个大书柜搬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