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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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花了这么大的本钱，来杀张成岭？他们是觉得这只会流马尿的小兔崽子能通天彻地，还是将来能长出三头六臂？
周絮脑子里忽然诡异地冒出一个念头，心说老子混了这么多年，想我死的人数都数不清，到现在却都没有过这等顶级追杀的待遇。
一时间投向张成岭的目光便有些微妙的感情了。
他跟林飞卿混在人堆里，看着场上这出好戏。
吵吵嚷嚷中，张成岭茫然无措地抬头，脸苍白得很，一双眼睛失了神采，他只感觉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所有人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所有人都在逼他——给他们一个说法——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看见他这样，就连林飞卿都忍耐地深深呼吸，克制自己想做些什么的冲动，更不用说周絮了。
他只觉得心里便涌起一股怒气，想推开所有人，把那少年拉出来，带他离开这藏污纳垢的地方。可那样做了，还是周絮么？谋而后动，三思后行，这都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事无巨细，都抱着一百分的谨慎，深居幕后，绝不抛头露面。
那些年，连皇上都说他处事越发沉稳，丝毫破绽都不露……可叶白衣那老东西却说他藏头露尾。
周絮忽然感到有一道目光射在他身上，似乎有人专门盯着他看，便扭过头去，刚好和叶白衣的视线撞上。叶白衣也站在人群中，离他不远不近，没什么表示，连个点头的招呼都没有，仍是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他，那神色平静得，就像是对周子舒说出“你就快死了”的时候一样。
你就快死了，你都当了一辈子背着壳的缩头乌龟了——周絮在心里默默地念道，他想，有什么大不了的呢，都到这步田地了，还瞻前顾后地给什么铺什么路，又谋划什么呢？若一个人一辈子都不曾率性冲动过，他岂不是也太压抑、太可悲了些？
林飞卿感觉到周絮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便碰了碰他的手。
周絮转头看过去。只见他撩起帷帽前的薄纱，平静地看着自己，而后轻轻笑了笑。
哪怕他没有说话，周絮也觉得那温柔的声音似响在了自己脑海里，“去做你想做的”。
于是，正在吵闹不休的众人忽然听见了一声轻笑。这声笑声按说在嘈杂的人群中不应该被凸显出来，可也不知那人用了什么方法，生生地就将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下去了，然后一个面黄肌瘦其貌不扬的男人走出来，满声细语地说道：“诸位，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一个孩子，这是什么道理？”
张成岭眼睛一亮，张张嘴，无声地叫了一声“师父”。
曹蔚宁替高崇引荐过周絮，所以高崇顿了一下，便叫出他的身份来：“周兄弟。”
高崇只觉得十分奇怪，这男人此时，身上带着一种高手特有的气势，按理说自己绝对应该过目不忘，可偏偏，那日曹蔚宁带他们来高家庄的时候，他竟未曾留意到这人，甚至直到这时候，也只能勉强想起他姓周，却记不起他的名字了。高崇心里便是微微一凛。
只见周絮对张成岭招招手，说道：“小鬼，你过来。”
张成岭立刻二话不说地扑向了他的怀抱，简直比见着亲爹还亲。
封晓峰尖声道：“你又是什么人？”
周絮揽住张成岭的肩膀，偏过头去看了封晓峰一眼，见他那样子，便觉得十分不爽，于是慢条斯理地挑衅道：“矮子，连你老子都不认得了么？”
封晓峰大怒，这回还不待他发话，高山奴便低吼一声冲着周絮扑过来。
林飞卿仍然站在人群里面，隔着一层薄纱，痴痴地看着周絮肆无忌惮地挥洒胸中豪情。
只是看着，就好像自己也体会到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畅快。明明站在人群中，明明身处四面围墙的房间，林飞卿却感觉自己踩在湿润泥泞的土地上，呼吸间都是雨后清新的空气。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令人头皮发麻，灵魂震颤的快乐了。因此，即使这快乐是从周絮那处借来的，他也珍惜不已，动用全部心神去感受它。
就像一只为了挨过注定到来的寒冬的松鼠，在丰盛的秋天，小心仔细地储存口粮。
跟周絮（现在也许还要加上温客行）想的不一样，林飞卿在决定爱他的时候，并没有因为他只余三年的寿命而犹豫过。
他很早就明白，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人应该得到的，就像好人不会因为是好人而免于厄运和灾难，他也不会因为行医救人或者献书而从老天爷那里得到什么奖励。
这奖励包括但不限于优秀的爱人，完美的爱情，余生的幸福……
林飞卿对自己未来的期待一直很低，因此，当周絮坦白自己命不久矣时，就像是命运借他之口，将一道选择题摆在了桌面上。
予你三年的快乐，但是要用同等时长的痛彻心扉和余生的悲伤与怀念来交换，你换吗？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林飞卿就选择了“换”。他在痛苦和困顿中深陷已久，有任何改变都好过现在。
那一星半点的犹豫，也不过是担忧因为自己的无能和愚蠢而给周絮带来不便罢了。
他是个骄傲的人，从不屑于将自己的快乐置于他人的痛苦之上。
所以在周絮还不喜欢他的时候，他恪守朋友的本分，两人交心之后，他也从不强求什么，甚至考虑到周絮变心的可能性，与对方“约法三章”。
至于温客行……想到这里，林飞卿闭了闭眼睛。他不能确定得知那个消息之后，温客行对周絮的态度是否会发生改变。
也许他会收回对周絮的喜欢，将感情都倾注到自己身上，毕竟喜欢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将来的痛苦不言而喻。
也许他会继续喜欢周絮，反正前头已经有一个犯傻的人了，他再跟着犯傻，心里的坎也没那么过不去。
如果是后者，周絮死后，温客行会发疯的。他会摔东西，找人打架或者杀人，绝食或者少食，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
林飞卿想着，到时候自己就得坚强起来，在阿行难受的时候照顾好他。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