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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内鬼 ...

  •   安隐握紧拳头,死死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肯说。

      南芫上前解围:“我知道他是你们的师弟,你们跟他比我熟悉,但今日还是要将他重新引荐给各位。按照米辛玖教主留给我们的遗言,她亲自点安隐兄弟为五长老之一。”

      周延之表情变幻莫测,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的目光在南芫和安隐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又看了看明显知道内情的江夜筝,才道:“看来我才是被蒙在鼓里那个。”

      江夜筝相对平静一些,其实自来云滇与安隐她们重逢后,尤其是最近,她便对自己这个师弟起了疑,但没有确凿证据她也不能乱说,更何况毕竟也曾与安隐朝夕相处好几年,她也不愿往那方面想。可今日事实摆在面前,安隐就是米辛玖安插在扶稷山庄的另一枚棋子。

      江夜筝心中百转千回,终于悠悠叹了口气,轻声道:“师父当年怎么就收了我们这两个不肖弟子......”

      一听到师父的名字,安隐眼圈红了,登时便跪在地上,抖着声道:“我、我对不起她老人家,我对不起扶稷山庄...”

      一见他这样,在场其他人连忙上前,好不容易把安隐扶起来。

      在师兄师姐的注视下,安隐还是垂着头,用袖子擦掉眼里的泪水,强撑着道:“我不配做师父的徒弟,我也不配做什么长老。”

      江夜筝与南芫和代徕对视一眼,安慰道:“不许自轻自贱说什么配不配,你若诚心,先告诉我跟你周师兄究竟是怎么回事。若事出有因,将来到了师父面前,周师兄好歹能替你分辨几句。”

      周延之挑了挑眉,小声补充道:“我跟你师姐都能替你解释两句。”

      安隐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将自己的过往娓娓道来。

      安隐本就是云滇本地人,幼年时随父母到江南各地行商时路遇劫匪,父母惨遭杀害,而他则侥幸逃过一截。路过的好心人见
      他可怜,便将他送到江东楞伽寺中寄养,他也是在那里遇到了曹珍。

      好在住持心善,楞伽寺地处江南繁华之地,香火鼎盛,因此寺中孤儿们倒也能吃饱穿暖。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几年,安隐却被一个陌生人收养了。

      小小的安隐怀着不安的心情随着那个陌生人离开江东,一路往西南而去,一直进入了云滇郁郁葱葱的大山深处,在五毒教的总舵中住下。在那里,他遇到了当时还是个少女的米辛玖。

      即便米辛玖那时还未成长为呼风唤雨的五毒教主,但以她的聪明,想要取信于安隐这样一个淳朴的南疆孩子还是十分轻松的。她找来了安隐父母的族人和邻居,向安隐说明了他的身世和父母的死因。

      纵然在江南的生活是平静而安定的,但安隐从懂事起就隐隐约约知道那里并不是他真正的家。回到五毒后,听着熟悉的乡音,吃着家乡的食物,听着家族中其他人讲述的父母的故事,安隐才不得不相信,这里才是他的归处。

      当然,在年幼的安隐心中,米辛玖已经成了他全心全意倾慕和崇拜的人。她安慰自己,鼓励自己,帮自己找回所剩无几的族人。她教给安隐如何分辨毒物,如何解毒,如何分辨好人与恶人,并将五毒中一些基本的功夫一并传授予他。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般过去,突然一日,米辛玖将几个血淋淋的人头丢到安隐面前,然后对被吓得说不出话的他说道:“瞧,这是当年杀害你父母的那几个货色,我给你报仇了。”

      怕安隐年纪太小记不清这几个人,米辛玖特意寻来当年一同死里逃生的同伴来帮他辨认。安隐最终悲喜交加地发现,这几个人确实就是当年杀害他父母的凶手。

      安隐流着眼泪向米辛玖跪下道谢,这份情义,他不知道要用什么偿还。

      米辛玖挡着安隐的胳膊把他扶起来,微笑着安慰了他几句,然后问道:“你若想谢我,不如替我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肯吗?”

      安隐睁大眼睛,用力点头:“当然肯!”

      就这样,安隐经过米辛玖的亲自训练后,被再度送回江东。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有直接去投扶稷山庄,而是装作被收养人家抛弃再度回到楞伽寺静待时机。

      米辛玖没有跟他细说自己的终极目的,但告诉安隐想法子投入扶稷山庄门下,帮她传递消息。

      安隐充当了一个不怎么体面的角色——奸细,但他也不怎么在乎。相比陌生的扶稷山庄,米辛玖这个除了父母外他最敬重的人才更重要。

      只不过安隐忽略了一件事,人心都是肉长的,在扶稷山庄长期的生活中,他潜意识里早已将扶稷山庄视为另一个家,这个家中最亲近的人无疑是他敬爱的师父陈丹,再就是师姐了。

      正因如此,越是靠近云滇,他的内心就越是痛苦,而这种痛苦在今天面对江师姐和周师兄时则达到了巅峰。

      听着安隐的诉说,江夜筝并没有说话,周延之在旁边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

      他素来自负机敏,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安隐会是外人安插在他们山庄的眼线。

      也不知道是安隐演技太好还是他太蠢。

      一边这样想着,周延之观察起江夜筝,看神情,她倒像是知道些什么。可看安隐的样子,他们俩之前绝无互通信息的可能,只能说还是做师姐的更了解这小子一些。

      说完自己的经历,安隐闭上眼睛,一副等待最终审判的样子。

      江夜筝却直接转向周延之:“你是扶稷山庄的少庄主,更是小安的师兄,你先说吧。”

      周延之心中无奈,这种为难的时刻,她倒把他先推出来了。

      意味深长地瞪了满脸若无其事的江夜筝一眼,周延之走到安隐面前,将剑柄架在安隐脖颈一侧。

      代徕一看这架势,怕周延之急火攻心真把安隐宰了,连忙想要组织,被南芫按住,并低声劝道:“大哥,此事咱们不占理,况且这算他们门派内部事务,先别动。”

      周延之盯住安隐:“说吧,这些年卖了我们扶稷山庄多少回?”

      “两回半......”安隐颤抖着嘴唇。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周延之差点气笑了。

      安隐哽咽道:“第一回是乔...江师姐生重病那次,教主来找我问过师姐还有山庄的一些情况。第二回便是几年后,教主半夜来找我,叮嘱了我许多事,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教主本人。”

      江夜筝心里一动,问道:“你最后一次见米辛玖,她的气色是不是特别不好?”

      安隐点头:“虽然教主竭力掩饰,但能看出来她瘦了许多,脸色憔悴,像生了一场大病。我那时也问过她,可她根本不答话。”

      江夜筝点点头,看到周延之眼巴巴地望着她,满脸的疑惑。

      想来安隐卧底一事,也算跟他们扶稷山庄有些瓜葛,江夜筝便解释道:“几年前,你去西北游历那阵子,阿米来寻过我,那也是我见阿米的最后一次,这个倒是能跟小安对上。也就是在那一次,阿米嘱托我,将来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有些事需得我来一趟云滇帮她做完。”

      “教主吩咐我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安隐接着道,“她也提到将来她若有不测,若江师姐愿意去云滇替她报仇,我一定要舍命相随。”

      江夜筝皱起眉头:“那时候我中的蛊毒未醒,难道你也一直在掩盖我的身世?”

      “不是的!”安隐慌张地摇头,“教主并未告诉我关于你身世的任何事,否则也不会有后来的那半回了。”

      一旁的周延之在这短短时间内接收到大量的秘辛,一边艰难地思考着,一面道:“那你倒是说说那半回是怎么回事?”

      安隐解释道:“自我见教主最后一面,过了许久再也没有接到来自五毒方面的任何消息或指令,我心里便害怕起来,不知道是教主真的出了什么事还是五毒出乱子了。日子越久我也越坐不住,便向五毒那边传了一封信,把岳大侠之死和扶稷山庄周围出现的失魂症告诉了那边。可是这次回信的不是教主,而是南芫长老。”

      听到自己的名字,南芫拍拍衣角站起来解释道:“当时,米辛玖教主已经失踪,我给安隐的信是她失踪之前来找我时留下的,说到了某年,若安隐在来信,便让我把她留下的信寄出去。”

      听到这里,江夜筝忍不住问代徕:“代长老,米辛玖教主失踪前可曾找过你?”

      代徕点了点头。

      江夜筝又问道:“诸位可还记得她大约是什么时候来寻你们的么?”

      几个人对了一下日期,也拼凑出了当年阿米失踪前的轨迹。她从五毒教出来,先去见了南芫,然后是代徕,离开云端前还去了趟白石寨给乌老夫人留了信。紧接着她便离开云滇,前往江东,去找了江夜筝和安隐。至于在云滇到江东的路上她是否还去见了什么重要人士,那就不得而知了。

      江夜筝不禁在心中倒吸一口冷气,当年的阿米只怕对未来几年间南疆、江东的局势乃至子留、江夜筝本人的动向都有所预判,才会有后来的这一系列行动。而她又是从哪里收集到这么多有用的信息,又是如何从这么纷繁复杂的信息中找到可靠的、有用的加以判断,且判断的如此准确?好一个智计无双,料事如神的人!

      想到这里,江夜筝又不禁替阿米无比惋惜,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人物,若是再给她几年时间,只怕五毒不光能称霸云滇,进入中原武林搅动风云也指日可待了。

      周延之在一旁看到江夜筝的神情悲喜交加,也猜到她与这个五毒教主之间也必然有些故事,不过当下周延之还有问题要问安隐,他想要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想。

      “能然你们教主废了许多功夫也要传给你,南芫长老寄给你的那封信中应该有很重要的事嘱咐你吧。”

      安隐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布帛传视给众人。除了有些置身事外的独孤月在平静地喝茶,其他四人都赶忙凑了上去细看。

      江夜筝定睛一看,布帛上却是用云滇或者五毒特有的文字所写,她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代徕和南芫倒是能看懂,只是两人也一脸迷惑道:“说得都是跟江女侠有关之事。”

      在江夜筝疑惑的注视下,安隐依着布帛上的话语解释道:“教主最后吩咐了我几件事。第一件,是要帮江师姐解除身上的蛊毒。”

      周延之对江夜筝当年中蛊一事全程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是那个刚死的五毒教主因为一些积怨而给江夜筝下了蛊,并将她与真正的乔君掉了包,而对于江夜筝和米辛玖的往事则所知甚少,听到此处便问道:“你们这位教主如此神通广大,她怎会知道你师姐身上中了蛊?”

      “我差点病死那年,有个百夷姑娘来山庄救下了我,那个姑娘就是米辛玖。”江夜筝缓缓解释道,“想来当年她借着替我医治的机会,顺便也查清楚了我身上的蛊毒。只可惜她当时不曾了解事件全貌,否则我可能还会早几年得救。”

      周延之一时赧然,只能转头继续问安隐以缓解尴尬:“可我记得夜筝是在好几年之后才找回了记忆?”

      安隐点头:“教主说过,师姐中的蛊毒十分古怪,需得中毒者自身运行内力,再配合外力服药解毒。若无内力催化,吃再多多少药也无济于事。我也只有等着师姐开始练习山庄的内功,才开始找机会。就是、就是我一不小心打伤你那次?”

      周延之立即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怪不得,我就说你不会那样没轻没重。”

      安隐有些惭愧:“当年教主已将师姐身上的淤血引了一部分下行至肩胛部分,她不敢轻动,只因当时师姐尚无内力,若轻易将淤血逼出只怕以师姐的身子骨承受不住,然后她在气府穴留了一枚软针封住这股淤血。只是软针支撑了几年也会化在血中,我当时借着误伤师姐的机会,将那处淤血拍散,然后...”

      江夜筝愕然:“你不会是要说,你请的大夫也是她的人吧?”

      安隐挠了挠头:“大夫是江东城本地人,但药方用的是教主给我的。”

      江夜筝问道:“那后来呢?”

      安隐答道:“按教主的说法,一半淤血被引出后,留在师姐额头的另一半便可在内功催化下逐渐消散,师姐恢复记忆也就是时间问题。只是我也没想到,师姐恢复记忆正赶上咱们出门在外。”

      众人听完,皆说不出话来,第一次了解当年事件原委的周延之用手拍了拍椅子扶手,感叹道:“好厉害的人物!”

      但他还有话未说,好在斯人已逝,若她活了下来,任由她把五毒做大,扶稷山庄能不能对付得了她还是个问题。

      南芫低头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还好我们这些人还算有点用,也多亏了几位侠士相助。终于除掉了教中败类,否则我们这些老头老婆子怎么对得起米辛玖教主的殚精竭虑?”

      江夜筝心中更是阵阵凄凉,第二次见阿米时,她已经是身重剧毒,面容憔悴。而在她消失前的最后那几年,她又是如何夜以继日地为五毒筹谋呢?内心又该是何等凄苦?

      安隐还沉浸在愧疚中,低头道:“我骗了庄主、师父,师兄师姐还有扶稷山庄的同门,师兄、师姐,你们要杀要剐,我绝无二话。”

      江夜筝道:“你先别急着赌咒发誓,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一面说着,江夜筝一面从怀中掏出那枚刻着“无幻”二字的令牌:“这物件可不是那夜偷袭的贼人留下的,而是你趁乱放在草丛中,又装模做样捡起来的吧?”

      代徕和南芫一看这令牌,俱是一惊:“原来教主的东西竟在女侠手中?”

      安隐对这物件的出现毫不意外:“是。”

      江夜筝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她让你帮我做的第二件事?”

      安隐道:“确切的说,教主告诉我,若师姐找回记忆,五年之内必赴云滇调查五毒往事,她命我届时找准一切时机帮师姐铲除子留这个祸源。”

      听完这话,江夜筝低头苦笑了一声:“那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时候真不怎么样?”

      周延之猛然醒悟:“你从那时就开始怀疑安隐了?”

      江夜筝平静地道:“若你我异地而处,也很难不怀疑他。不过当时我也没想到那么多,只怕小安有可能是敌人的奸细,心中犹豫了许久。但是——”

      江夜筝向前两部走近安隐,拍了拍他的胳膊:“后来我告诉我自己,我可以不相信自己,但要相信咱们师父的眼光。”

      一听这话,安隐眼眶里登时又蓄满泪水,难过至极:“师姐...有时候我也会胡思乱想,要是、要是没有长大就好了,我们一辈子在扶稷山庄,跟着师父练剑。可是...”

      “可是,人终究还是会长大,长大了就有必须要做的事,而五毒对你来说,更是你永远割舍不掉的家,是吗?”江夜筝温和地替他说道。

      安隐抹了把眼泪:“师姐,安隐甘愿受罚。”

      江夜筝叹了口气,退了回去:“我也不过是个逃离三年也不敢再见师父的人,哪有什么资格提‘责罚’二字?现在这些人中,还得让你周师兄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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